它迅速开始同步信息。
[根据我刚才接入本地信息流扫描的结果,外界情况很不乐观。民众间恐慌情绪持续蔓延,所有人都在担忧圣光庇护不足,无法抵御灰雾。各种混乱的谣言也在传播。]
温音最关心的是那个高居王座的存在:[迦希尔的沉睡,通常需要多久?]
[正在调取历史记录及圣殿公开资料……]
028快速回应,[数据显示,圣子每次在大型圣典后都会进入沉眠周期,用以……按照他们的说法是‘凝聚光辉’或‘与真神沟通’。]
[持续时间并不固定,基本在一到三个月之间。]
[在此期间,圣殿的光芒会减弱,但仍能维持基本运作,直至他再次苏醒。]
一个月到三个多月……温音默算着时间。
这意味着,留给她的时间可能很短,也可能稍长一些。
但无论如何,在这段时间里,圣光只会越来越弱,而灰雾……
她的目光再次投向窗外那翻滚的、令人不安的灰色。
“这灰雾……到底是什么?”
她低声呢喃,既是问028,也是问自己。
[数据库中对‘暗蚀之雾’的定义多为圣堂官方宣传:混沌、邪恶、需被净化的污秽。]
028回答道,[但根据我的异常能量模型分析,其构成复杂,似乎并非单纯的毁灭性能量,更像是一种……高度扭曲,但蕴含着某种原始生命力的未知形态能量聚合体。]
[它与圣光的关系也并非简单的对抗,更接近一种扭曲的共生与平衡。]
温音沉默了片刻,看着那几乎要压到窗沿的灰雾,轻轻眨了眨眼睛。
迦希尔将她送出来,或许是无心,或许是某种她尚未理解的非人逻辑。
但无论如何,这给了她一个圣殿之外、深入观察这个世界真正面目的机会。
“看来,”温音轻声自语,“在他睡醒之前,我得先弄清楚,这片灰雾里,到底藏着什么秘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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温音从系统中兑换了一些这个世界的通用货币,虽然不多,但对于外城区的居民来说已是一笔不小的财富。
她将钱递给那收留她的妇人。
“多谢您救命之恩。这些请您收下,算是我的一点心意。”
温音语气温和,带着恰到好处的感激与歉意。
“我所在的教堂偏远,如今外面不太平,我还想在此处打扰几日,不知可否?”
妇人看到钱,先是惊讶地推拒,但在温音的坚持下,最终还是收下了,脸上皱纹舒展开,露出朴实而有些局促的笑容。
“姑娘你太客气了!只要你不嫌弃我家这破屋子漏风潮湿就行!”
她顿了顿,脸上的笑容淡去,染上一抹挥之不去的阴霾和悲伤,声音也低了下去。
“唉,这世道……能活下来就不容易了。”
“我家那口子……前年就是在外出打猎时,遇上了雾潮,没……没能回来……”
她抬手擦了擦眼角,眼神里充满了对那灰色雾气的深切恐惧。
“那吃人的东西……真是造孽啊!现在圣光又弱了,晚上我们都不敢大声喘气……”
这时,两个瘦小的身影怯生生地扒在门边往里看,是妇人的一双儿女。
约莫七八岁的样子,面色有些营养不良的蜡黄,眼睛里却有着孩子特有的好奇,又带着对这位陌生修女的敬畏。
妇人连忙招呼他们过来给温音行礼,温音柔和地对他们笑了笑,心中却沉甸甸的。
这就是圣光庇护下,最普通民众的生活。
挣扎求存,时刻活在失去亲人和被灰雾吞噬的恐惧之中。
夜幕很快降临。
外城区的夜晚与圣殿截然不同。
没有永恒柔和的光明,只有令人不安的黑暗,以及空气中愈发浓重的湿冷气息。
温音被安置在妇人家中最好的一间小卧室里,其实也只是相对完整和干净一些。
房间中央的小桌上,放着一块比圣殿所用小得多,也暗淡得多的劣质水晶石,散发着微弱得可怜的乳白色光芒。
这是普通家庭能从教堂购买到的最廉价的防护品,里面蕴含的圣光力量稀薄至极,仅仅能驱散一小片区域的浓雾,带来一点点心理安慰。
妇人再三检查了门窗是否封好,又担忧地看了一眼那微弱的水晶石,才惴惴不安地离去。
夜深人静。
窗外,灰雾如同活物般无声地翻滚,浓郁得几乎化不开,完全吞噬了星光和月光。
屋内,那一点微弱的水晶石光芒,在无边的灰暗包围下,显得如此渺小脆弱,仿佛狂风巨浪中一叶随时会倾覆的孤舟。
光线勉强照亮温音床榻周围一小圈范围,光圈之外,是深沉粘稠、仿佛有生命在蠕动的黑暗。
空气中弥漫着冰冷的寒意和一种难以言喻的窥伺感。
那灰雾……似乎比白天更加“活跃”了。
它们不再是单纯的雾气,更像是一种无形缓慢流动的生命体,紧贴着窗户和门缝,试图钻入这唯一有着光亮的庇护所。
温音躺在硬邦邦的床板上,并没有睡着。
她清晰地感觉到,周遭的灰暗似乎……格外地关注她所在的这个房间。
那种被无形之物包裹打量的感觉,甚至比在圣殿中被圣子注视更加令人毛骨悚然。
因为它更原始,更充满未知的恶意。
就在这种令人窒息的压抑感达到顶峰时,咔嚓一声极其轻微的碎裂声,骤然从桌面上传来。
温音心头猛地一跳,瞬间望去。
只见那块本就光芒微弱的廉价水晶石,表面竟然出现了一道清晰的裂痕。
而就在裂痕出现的瞬间,它内部那点可怜的圣光如同被掐灭的烛火般,倏地熄灭了。
最后的光源消失了。
温音眼前陷入了一片黑暗。
有什么黏稠的东西,在黑暗中,攀上了她的脚踝。
第75章 圣赎之城(十) 黑白灰
温音僵住了。
那落在她脚踝上黏稠的东西,渐渐变成了人类五指的抓握感。
修长有力的手指轮廓,完美地贴合着她脚踝的弧度,缓缓收拢。
那冰冷的触感,那特定的收握力道……
就在她因为这过于熟悉的触感而心神剧震的刹那,一声扭曲而空洞的低唤,贴着她耳廓般响起。
“温……音……”
带着一种令人头皮发麻的渴望与偏执。
下一秒,未等她做出任何反应,那只冰冷的手掌猛地用力一拽。
“唔!”
温音只觉得一股无法抗拒的巨大力量袭来,天旋地转间,身体骤然失重,仿佛从高空坠落,被投入了粘稠而冰冷的深海。
周围的黑暗不再是虚无,而是变成了宛如实质的包裹。
它们紧密地贴合着她的每一寸皮肤,缓慢地蠕动挤压,试图钻入她的口鼻耳目,带来一种近乎窒息的压迫感和被彻底吞噬的恐惧。
她的视野被彻底剥夺,感官陷入一片混沌的泥沼。
然而,这种可怕的坠落与包裹感并未持续太久。
仿佛只是眨眼之间,所有的压力骤然消失。
失重感变成了踏实的触感。
周围那令人窒息的粘稠黑暗如同潮水般退去。
温音猛地喘了一口气,发现自己依旧躺在简陋的木板床上,并未被拖入什么光怪陆离的异界深渊。
然而,眼前的景象却已彻底改变。
屋子里所有的色彩都消失了,只剩下不同程度的……黑白灰。
墙壁、家具、床铺……
一切都像是陈旧黑白照片里的景物,覆盖着一层死寂的灰翳。
空气不再流动,弥漫着一种尘埃般的停滞感。
周围安静得可怕,是一种令人心慌的死寂。
温音看不出现在是什么时间,只能看见房间里唯一的光源,来自屋顶那扇窄小的窗户。
一束惨白的月光从窗口倾斜而下,在地面上投下一片清晰的光斑,与周围死寂的黑灰色背景形成了极其刺眼的对比。
[宿主。]
028的童音响起。
[我们位置没变,依旧在圣赎之城原坐标。]
温音耳边似乎还残留着刚刚那声黏糊的呼唤,她轻嗯了一声,小心翼翼地走到房门边,轻轻推开了那扇仿佛用灰色纸板糊成的门。
屋外依旧是黑白配色。
桌椅歪倒,上面覆盖着厚厚的尘埃。
墙角的蛛网,地上散落的杂物碎片,显示着这间小屋已经被时光遗忘多年。
完全没有生活的痕迹,妇人和小孩也不见了身影。
温音径直推开了大门。
门外的景象,让温音呼吸微微一窒。
目之所及,皆是无边无际的黑灰色背景。
街道、房屋、远处的城墙轮廓……所有的一切都失去了色彩和细节,只剩下单调而压抑的黑、白、灰剪影。
整个世界仿佛被按下了静音键,没有风声,没有虫鸣,更没有一丝人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