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爵这样说,亚历克斯颓然地垮下了肩膀。
“是的,”他哑声说道,“我很抱歉,父亲……在与康斯坦斯王子的对话中,我希望自己成为新任的公爵,而不是尤斯塔斯。”
亚历克斯猝然提到了“尤斯塔斯”的名字,卡拉加朗公爵倒是微微一怔。
红发的公爵夫人眯着眼睛望了过来,原本神情冰冷的公爵短暂地沉默了。亚历克斯低声地说道:“父亲,抱歉,这的确是我的私心。我害怕尤斯塔斯拥有你的偏爱。我害怕他会成为我的对手。”
卡拉加朗公爵闭上眼睛,疲惫地揉了揉了自己的眉心,没有说话;公爵夫人反而率先开口了。
艾格尼丝·菲利克斯冷冷地说道:“真是蠢货,我怎么会生出你这样的蠢货?”
公爵夫人看起来对于私生子的存在毫不介意,亚历克斯一怔,公爵夫人冷笑道:“所谓的婚姻,是家族利益的交换。你父亲对于那个私生子的‘宠爱’,不过是对于小猫小狗的宠爱;真正的爵位继承人,一定会在你们四个人之间产生。”
当公爵夫人这样说,亚历克斯也渐渐地平静下来。
他凝视着自己的母亲:“即使是这样,我的对手也不止尤斯塔斯,还有瑟希里亚,对吗?”
艾格尼丝夫人一怔,面上似乎显露出一丝惊讶:“……瑟希里亚?”
站在一旁的瑟希里亚自己也显露出意外,亚历克斯忽然笑了。
“希,”他说,“你经常生病,身体不好,所以,人们下意识地在爵位的争夺中忽略了你的存在。也许奥斯本看不出来你的野心,然而,我却不是他那样的傻子。我能看出来你真正的想法……还有母亲对你的偏爱。”
亚历克斯说着,低下头去:“我已经是现在这个样子了,也不怕再说出什么了。确实,这就是我不想告诉父亲那段祭烟的原因——我和康斯坦斯王子达成了协议,他推翻女王,加冕成为新任的帝王;而我成为新任的卡拉加朗公爵。爵位的继承人不是你,希,也不是尤斯塔斯,不是奥斯本,不是柏莎,不是任何人。”
亚历克斯这样说,议事厅里安静下来。
瑟希里亚与艾格尼丝夫人都不知道应该说些什么,奥斯本则彻底陷入了呆滞。
瑞文蒙特议事厅陷入难堪的沉默,只剩下壁炉燃烧的“劈,啪”声音。柴火燃烧的灰烬飞出来,仿佛卡拉加朗家族成员之间的信任,正在被一点一点地灼烧、崩解。
“父亲,”亚历克斯轻声说道,“在这件事上,我自己承担了罪责,没有牵连卡拉加朗家族,请你看在我这些年为家族的贡献上,饶恕我的罪过。”
卡拉加朗公爵闭上眼睛,重重地叹了口气。
他叫了一声:“骑士长。”
骑士长无声地推开议事厅的长门,卡拉加朗公爵淡淡地说道:“时间到了。你带他回去地牢吧。”
骑士长无声地行礼;瑞文蒙特骑士团的骑士们回到议事厅,悄悄地带走了亚历克斯。
奥斯本望着兄弟离开的背影,神色复杂。
“真没有想到,”他低声说道,“我是真的没有想到,亚历克斯会有这样的心思。他明明是我们之中最温和的那一个。”
没有人回应奥斯本,奥斯本喃喃地自语:“这整件事情,真是太荒谬了……康斯坦斯王子用祭烟记录下亚历克斯的野心,而玛蒂尔达公主用这段祭烟威胁亚历克斯解除婚约。亚历克斯攻击了公主,而他为了不牵连卡拉加朗家族,编出了‘私生子’的谎言——而现在,这个谎言成为了人们深信不疑的真相。”
奥斯本说着,长长地吐出一口气:“好在,亚历克斯没有牵连卡拉加朗家族。这场闹剧,也算是以一种荒谬的方式结束了。”
奥斯本这样说,卡拉加朗公爵却微微地摇了摇头:“不,奥斯本。这件事情,还远远没有结束。”
奥斯本一怔,瑟希里亚低声说道:“这件事情里,还有一个不对的地方。”
奥斯本愣愣地说:“什么不对的地方?”
“你想想,奥斯本,”瑟希里亚轻声说,“亚历克斯说,玛蒂尔达公主的目的是要用祭烟揭发他和康斯坦斯王子,所以,在宴会的最后,他才会编造出‘私生子’的谎言,孤注一掷地想要杀掉玛蒂尔达公主,阻止她将那段祭烟点燃。……奥斯本。”
“啊。”
“亚历克斯,他杀掉玛蒂尔达公主了吗?”
奥斯本下意识地回答道:“当然没有。洛伦茨·艾布拉德救了她。”
“那么,”瑟希里亚安静地说道,“玛蒂尔达公主,是否有机会燃烧那段祭烟?”
奥斯本想了想,终于有些明白过来。
他惊讶地说道:“她有机会燃烧那段祭烟!”
奥斯本说着,激动地用拳头砸了一下自己的手掌:“洛伦茨·艾布拉德救了她,如果玛蒂尔达公主真的想要揭发康斯坦斯王子,她有大把的机会在洛伦茨·艾布拉德身边当场燃烧那段祭烟。她完全可以顺势在宴会上揭发整个卡拉加朗家族的谎言。”
“是的。”瑟希里亚牵牵嘴角,“然而,玛蒂尔达公主,她没有这样做。”
奥斯本一怔,有些颓然地抓了抓头发:“这……这到底是怎么回事?我实在是糊涂了。”
瑟希里亚低声地叹息:“这就说明,亚历克斯陷入了玛蒂尔达公主与洛伦茨·艾布拉德用祭烟设下的圈套。玛蒂尔达公主根本不想用祭烟揭发康斯坦斯王子。她最一开始看中的……就是和洛伦茨·艾布拉德之间的婚姻啊。”
第32章 Chapter 32 深夜的灾祸
Chapter 32
32.1
“你说什么?”赫松惊讶极了,忍不住提高了声音,“亚历克斯在地牢中……自己结束了自己的生命?”
“凯瑟琳·伍德木艺店”里,凯瑟琳瞪了赫松一眼:“你再喊得大声一点,就能将瑞文蒙特骑士团喊来了。”
赫松讪讪地摸了摸自己的脸:“抱歉,大师。我太惊讶了。”
欧丽德西走进做工作,笑盈盈地说道:“这有什么惊讶的?是卡拉加朗公爵将亚历克斯杀掉了罢了。”
赫松微微睁大了眼睛:“卡拉加朗公爵……杀了他自己亲生的孩子?”
凯瑟琳大师讽刺地扯起嘴角:“我想,他不会允许亚历克斯被王城的行法官审判。万一亚历克斯在摩曼人鱼审讯官的逼问下说出了什么家族的秘辛怎么办?他们只能杀死他。”
欧丽德西笑着点点头:“正是这样。”
她说着,笑着望向凯瑟琳:“我想和赫松单独说几句话,可以吗?”
凯瑟琳大师当然说“好”,木工店的工作室里,只剩下欧丽德西与赫松两个人。
赫松神情震惊,震惊中仍然有些不明白:“这到底是怎么回事,我真的不懂。”
欧丽德西笑笑,简单地将那段“反叛女王的祭烟”告诉了赫松,赫松惊得张大了嘴巴,连下巴都要掉了下来。
“反叛,反叛露辛达王?”赫松缩缩脖子,说话都结巴起来,“嘿,那可是露辛达至尊王……他们疯了,他们怎么敢的?”
欧丽德西轻笑:“他们当然敢。那段祭烟可是真实存在的。”
赫松喃喃地说:“那段祭烟是真实存在的。亚历克斯·卡拉加朗决不能让它在所有人面前被燃烧。所以,他不得不对公主发动了攻击。那根本和什么‘私生子’没有任何关系。可是,到了最后,亚历克斯也不能说出真相,不能为自己辩白,他只能让那个‘私生子’的谣言跟着他,和他一起进到坟墓里。”
“是呀,”欧丽德西微笑,“我打落了他的牙齿,他也只能笑着将自己嘴里的血与牙齿吞到自己的肚子里去,不敢将它们吐出来。”
她说着,幽幽地叹了一口气:“我说过的啊,赫松,我说过的。这位亚历克斯·卡拉加朗,不仅不会得到与公主的婚姻,反而会在婚姻典礼上赔上他的性命。他会是我杀死的第一个卡拉加朗。”
赫松望着她,神情复杂。
欧丽德西,她是一位婚姻典礼上彻头彻尾的旁观者。她没有在典礼上出手做出任何事。
然而,只有极少数的人知道,她才是这一场大戏背后的策划者。
赫松喃喃地说道:“是你告诉了玛蒂尔达公主,那段祭烟的存在……是你让洛伦茨·艾布拉德去‘拯救’了玛蒂尔达公主,让他们演了那一场戏,促成了他们之间的婚姻。”
欧丽德西微笑道:“我和你的婚姻,洛伦茨与玛蒂尔达的婚姻,都是非常有用的,赫松。”
赫松望着她,有些迷茫:“洛伦茨愿意完成你的计划,我并不意外。可是,玛蒂尔达公主,她一向沉默而孤僻,他们甚至叫她‘哑巴公主’。你怎么可能说服她,去加入你们的计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