尤斯塔斯沉默了一下,说道:“你希望的,就是竞争者们各凭本事,从卡拉加朗公爵和公爵夫人手中夺走他们的权柄。最好能让卡拉加朗家族陷入激烈的内部争斗。”
欧丽德西挑眉,“喔”地吹了一声口哨。
“你听上去,对你的父亲没有多少尊敬。”她好奇地打量了他一下,“我听说,他可是很宠爱你的。”
尤斯塔斯只是淡淡地一笑,并不回答。
他说:“欧丽德西·阿奎塔斯。”
“……”
“为什么是我?”
欧丽德西一顿,尤斯塔斯目光清晰地望着她。
“父亲有八个孩子。”他说,“为什么,你选择了我?”
“啊,好问题。”欧丽德西愉快地笑了起来,“其实,你数一数,虽然他有八个孩子,但是,真正有用的,已经没有几个了啊。”
尤斯塔斯一怔,欧丽德西已经笑嘻嘻地举起了右手的四根手指,数了起来:
“他的四个合法继承人里,最年长的柏莎·卡拉加朗,她与康斯坦斯王子缔结了婚姻,已经和康斯坦斯王子绑在一条船上了。她图谋的是王储的位置,而不是公爵的爵位;
“亚历克斯·卡拉加朗,死了;
“奥斯本·卡拉加朗,他的脸上刺了‘纵火犯’的刺青,被流放到了伍德兰迪荒山林,算是废了;
“瑟希里亚·卡拉加朗,唔,她可能是艾格尼丝夫人的孩子里,唯一一个有希望继承爵位的人吧。”
欧丽德西说着,收回右手,伸出左手:“而四个私生子里面嘛,最有希望的就是你了,尤斯塔斯·卡拉加朗——你是公爵最偏爱的私生子,是唯一能够住在瑞文蒙特堡里的私生子。”
尤斯塔斯沉默了一下,说道:“赫松呢?”
“噢,”欧丽德西撇撇嘴,“你真的觉得,赫松那个胆小怯懦的人,能够继承公爵的爵位?”
“……确实,”尤斯塔斯扯扯嘴角,“他确实不行。”
欧丽德西笑道:“还有塞蒙·卡拉加朗,我在铁匠铺里见过他,那也是一个胆怯懦弱的小老鼠,无法对你构成威胁。至于最后一位贝拉·卡拉加朗——”
“她早就离开了。”尤斯塔斯淡淡地说,“她早就离开了瑞文蒙特城,另谋生计去了。她已经丢弃了‘卡拉加朗’这个姓氏,选择了母亲的姓氏。”
欧丽德西“喔”了一声:“难怪我没有查到她的信息。所以,留在游戏里的,其实只有三个私生子——那更好了。”
她说着,嫣然一笑:“三个私生子里,谁最有希望得到爵位,显而易见,不是吗?”
她说着,指了指尤斯塔斯:“现在,争夺爵位的这个游戏里,就只剩下了你和瑟希里亚。我当然要帮助你。”
尤斯塔斯没有回答。
欧丽德西没有催促他,然而她那静默的微笑里,仿佛拥有一种属于女巫的蛊惑;尤斯塔斯沉默了很久,最终还是低声地说道:“我……应该怎样做?”
欧丽德西微微一笑,柔声说道:“智者们常常说,‘不患寡而患不均’,赫松那种愚蠢而懦弱的私生子都能得到国王的封赏、成为男爵,难道你这样优秀的人,不能成为男爵吗?”
41.2
瑞文蒙特堡的西翼,是卡拉加朗家族的议事厅与领主的书房。这一向是一个肃穆的地方,然而这一个无月曜日,议事厅的空气中,却飘浮着一种异样的躁动:
休·卡拉加朗公爵的手里握着一份刚刚由卡德琳堡的飞行使者送来的厚重羊皮卷。
那是来自王室的精美羊皮卷,红蜡被烫出“日月九光”的纹样,羊皮卷的卷首上写着几个大字——
“女巫的恩典”。
卡拉加朗公爵握着那个羊皮卷,沉默了很久,才低声地重复道:“‘女巫的恩典’……”
而艾格尼丝夫人则大步地走进了公爵的书房。
通常,艾格尼丝夫人十分平静,拥有淑女的高雅仪态,并没有太大的情绪起伏。然而现在,公爵夫人的眼睛里有着一种冰冷的藏不住的锋芒。
“‘女巫的恩典’,”她说,“那是传说中的无稽之谈。”
卡拉加朗公爵疲惫地揉了揉自己的眉心。
他怎么能不知道呢?
空灵大陆上的吟游诗人口中,总会有些离奇而古怪的传说故事,其中一个,便是“女巫的恩典”:
吟游诗人传说,在空灵大陆拥有第一位领主的时候,弗莱明顿森林里住着一位女巫;有人说她是乌鸦,有人说她是北风,还有人说她是森林里的那汪泉水。
一个女孩走了七天七夜,找到了森林里的女巫;她恳求女巫:“我的母亲死去,我的两个兄弟继承了她的财富,将我赶出了家门。我即将饿死在空灵大陆的寒季里。请你帮助我。”
女巫说:“这好办。”
女巫将女孩的血滴入三颗石头,她的一个兄弟继承的店铺突然倒塌,一个兄弟继承的土地突然塌陷。女孩得到了森林外的珍贵药材,三个人的财富变得同样多,得到了公平的继承。
人们将它称之为——“女巫的恩典”。
从此,在继承分配不均的时候,人们常常说:“你要想想‘女巫的恩典’啊。”
卡拉加朗公爵凝视着羊皮卷的卷首,凝视着“女巫的恩典”,没有说话,只是沉默地将自己手中的羊皮卷递给了艾格尼丝夫人。
公爵夫人展开羊皮卷,那来自王室的羊皮卷上,清晰地写着:
“万泽塔帝国信使,传送露辛达至尊王恩典,昭告空灵大陆——
“贵族爵位,不再专由一位继承人独得;贵族的所有子嗣,都有权利得到次等的爵位与领地,使贵族血脉广泛延绵。这是露辛达王的恩典。”
艾格尼丝夫人望着羊皮卷上的字迹,冰冷地说道:“‘所有的子嗣都能得到次等的爵位’?”
卡拉加朗公爵沉沉地叹了口气。
“一共,就只有四个孩子了。”他说,“赫松……之前已经依靠他自己得到了男爵的封赏。在这一次的恩典里,瑟希里亚得到了子爵的爵位,尤斯塔斯和塞蒙则得到了男爵的爵位。”
艾格尼丝夫人凝视着卡拉加朗公爵,讥诮地笑了一声:“行了,别做出那副心烦意乱的样子。尤斯塔斯能得到一块领地,你心里大概很高兴吧。你唯一不高兴的,不过是塞蒙那个蠢材也连带着受到了封赏,你不得不也撇给他一块领地——”
顿了顿,她冷笑,“或者,塞蒙受到封赏,你也很高兴。毕竟,他们都是你的孩子,身上流淌着你的血液。在这个恩典里,利益受到损害的,只有我和瑟希里亚罢了。”
卡拉加朗公爵微微地闭了闭眼睛。
“我承认,我的确偏爱尤斯塔斯那个孩子。”他慢慢地说,“但是,这不会动摇瑟希里亚的地位,艾格尼丝。”
艾格尼丝夫人顿了一顿,并没有再说下去;她知道卡拉加朗公爵没有说谎。
艾格尼丝夫人出身于菲利克斯家族,所以,瑟希里亚受到的重视,是卡拉加朗家族与菲利克斯家族之间的一种同盟的纽带;卡拉加朗公爵再偏爱尤斯塔斯,也不会让尤斯塔斯的地位越过瑟希里亚。
“只是,”卡拉加朗公爵疲惫地揉着额角,“赫松已经得到了男爵的爵位,如果瑟希里亚也在恩典里得到了爵位,而尤斯塔斯和塞蒙什么都没有,这不仅会引发公民们的议论,更会引发他们与瑟希里亚之间的矛盾,对瑟希里亚不利。”
公爵这样说,艾格尼丝夫人的眼中,锋利的锋芒渐渐地消散,慢慢地也升起了一种与公爵同样的疲惫。
“我知道。”她说,“这是‘不患寡而患不均’。”
卡拉加朗公爵眸光沉沉:“如果赫松没有爵位,那倒也好办,毕竟瑟希里亚是我们的孩子,我们可以用‘混淆血脉’的理由,拒绝让任何私生子得到爵位。然而赫松这个‘南山丘男爵’夹在里面,我却不好做了……我没有理由拒绝这份恩典。我很难拒绝让尤斯塔斯和塞蒙成为男爵,艾格尼丝。”
艾格尼丝夫人疲倦地摆了摆手,像是不想对此过多地谈论。
“事情已经发展成了现在这样,”她说,“就让尤斯塔斯和塞蒙前来感谢‘女巫的恩典’,然后随便给他们一小块遥远而贫瘠的领地就行了。不过,”
艾格尼丝夫人这样说,眼中闪过一丝冰冷,“这件事的始作俑者,我不会放过她。”
公爵的手指微微一顿:“你是说……”
“欧丽德西·阿奎塔斯。”艾格尼丝夫人冰冷地说道,“她为赫松求来了男爵的爵位,又让尤斯塔斯与塞蒙得到同样的封赏,为的就是对抗我、对抗瑟希里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