塞蒙——不,现在应该叫她卡洛琳了——卡洛琳发出一声轻蔑的嗤笑。
“你以为所有人都像你一样狠毒吗?”她说,“老东西,你根本没有关心过真正的塞蒙。你和他的母亲度过风流的一夜,然后就把这对母子抛在脑后。真正的塞蒙从小在瑞文蒙特堡后面的马棚里长大,他的母亲生下他的时候就去世了。塞蒙睡在马棚里,连一件像样的衣服都没有,从小就很虚弱,在度过第七个寒季之后,也生病死了。”
后面的事情,不必卡洛琳再说下去,卡拉加朗公爵也明白了:
一个七岁的住在马棚里的孩子死了,死得悄无声息;年纪相仿的卡洛琳·查理兹为了活下去,在马棚里悄然地顶替了塞蒙·卡拉加朗的身份。
卡拉加朗公爵盯着她,忽然笑了一声:“你很走运。”
卡洛琳明白他的意思。
“是啊,”她耸耸肩,“那个时候,正好是你在和菲利克斯伯爵家的女儿谈论婚约的时候。那位艾格尼丝·菲利克斯小姐,她讨厌你的所有私生子,她希望将尤斯塔斯、赫松和我都赶出瑞文蒙特堡。你对‘塞蒙’这个私生子漠不关心,在城堡外面,更加没有人能够分辨得出‘塞蒙’的身份。”
卡洛琳说着,微微一笑:“这么多年过去了,我终于变得自由了。我终于能够做到我想做的事,老东西。”
卡洛琳这样说,“反贵族志同会”的纯色旗帜在她的身边飘扬。
卡拉加朗公爵身边,一位骑士长悄悄地靠近,压低了声音:“公爵,她带领的骑士团……并不软弱。他们这个‘志同会’,似乎是某种早有预谋的组织。他们本身就驻扎在领地的中部,驻扎在那些乡村与田地。瑟希里亚子爵留在了卡德琳堡,她的领地十分空虚,塞蒙男爵趁机带领骑士团占领了港口。”
卡拉加朗公爵微微地闭了闭眼睛。
卡拉加朗家族的骑士团警惕地防备着来自北东方向的瓦尔德莫堡的灰狼,将防御的重点放在了整个领地的北面与东面,放在了领地的外部。
他们并没有想到,像老鼠一样灵活而致命的敌人,来自自己领地的内部。
塞蒙·卡拉加朗带领着自称为“反贵族志同会”的骑士团,从领地的中部无声地南下,在没有惊动瑞文蒙特堡的同时,夺得港口,为卡德琳堡争取物资——
漆黑的夜色里,寒风掠过北境的港口。
两艘原本应当为卡德琳堡提供食物的大船,已经悄然地被塞蒙·卡拉加朗带领的“反贵族志同会”放行。
船长紧急赶路航行,黎明到来的时候,一袋一袋的干粮、一箱一箱的腌肉,已经重新地在卡德琳堡北侧的港口被卸下。
天色还没有完全地亮起来,卡德琳堡的北港口却已经完全地准备好了;王室的飞行者骑士团——鹰人、隼族、猛禽类的凯美拉兽人们——已经披上了轻薄而坚实的金属铉制作的铠甲,银色的肩甲在朝阳下泛出薄薄的血色。
露辛达王已经站在了卡德琳堡的北城墙上,她的身边,王室的弓箭手们也已经将弓弦完全拉圆。
当国王说:“放箭。”
一轮箭雨精准地划破了黎明的天际,射向了港口旁边的小路!
攻城与围困的瑞文蒙特骑士团正要靠近港口,企图截击来自港口的补给,但王室的弓箭手的动作比他们更快一步。
箭矢带着寒光,击中了几个穿着黑甲的骑士,他们大叫着跌下马去;攻城的瑞文蒙特骑士团只能连连后退,无法突破弓箭手的封锁。
康斯坦斯王子在远处望见这一幕,怒道:“拦住他们,拦住那些箱子!”
天色还没有完全变亮,康斯坦斯王子脸色铁青,匆匆地系好披风,跨上黑色的飞马。
“都给我冲上去。”年轻的王子神情阴鸷,“如果让他们将那些食物送进了卡德琳堡,那么你们也不用活了。”
康斯坦斯王子身边的骑士长听了,只能催动自己的马匹,带领着自己的骑士小队硬着头皮,冒着弓箭手的箭雨冲了上去。
只是他们还没能突破弓箭手的封锁,卡德琳堡的北城墙上,已经响起了一声长长的鸣啸——
王室的飞行者骑士团,已经腾空而起。
在弓箭手的掩护下,飞行者骑士团展开双翼,疾速飞行;金属的铉甲在半空中发出轻微的“铿”的声响。
他们以四人形成一个小队,一队一队地掠过港口,用粗壮的铁链迅速而牢固地勾起港口堆放着的木箱。木箱一一地升上高空,被悬挂在飞行者的之间,有序而迅疾地朝着卡德琳堡的高塔飞去。
康斯坦斯王子盯着半空中的木箱,额头的青筋狠狠地一跳。
“放箭,将他们打下来!”他说。
瑞文蒙特骑士团的弓箭手迅速列阵,将羽箭对准了半空中的飞行者骑士团。
然而,瑞文蒙特的弓箭手站在地面上,处于低处的劣势,他们的箭矢堪堪地擦过卡德琳堡的城墙,击打在飞行者骑士的铉甲上,难以造成真正的攻击。
“他们飞得太高了。”瑞文蒙特骑士团的骑士长低声说道,“并且,他们穿着金属铉制作出的铠甲,我们无法形成有效的攻击。”
康斯坦斯咬着牙齿,眼睁睁地看着飞行者骑士团将一箱箱食物从港口带走,送进卡德琳堡,却无能为力。
而卡德琳堡里面,熬过了三个月曜日的人们看着这一幕,都有些颤抖起来。
有人用哭腔说:“是……食物。”
城堡里寂静了一瞬间,紧接着,爆发出一阵剧烈的欢呼:
“是食物!”
“女神保佑,我们得救了!”
“赞美露辛达王,愿女神保佑万泽塔帝国!”
人们欢呼着拥抱在一起,又哭又笑;即使是稳重的老行政官,也红了眼睛。
被运送进城堡的物资经过了重重的困难,其实数量并不丰厚;然而有的时候,人们需要的,只是一颗名为“希望”的种子。当这颗种子在人们心中生根发芽,他们就能够爆发出不一样的力量。
欧丽德西站在欢呼着的人群中,在赫松的肩膀上猛地拍了好几下,神情也十分兴奋。
“我果然没有看错塞蒙。”她说,“这个臭家伙,她不仅做到了,她竟然还是第一个做到的。”
赫松愣愣地看着她:“第一个做到的……你是什么意思?”
“意思是,”欧丽德西笑道,“露辛达王当然不会将希望仅仅寄托在塞蒙·卡拉加朗这一个年轻人身上。”
欧丽德西的话音还没有落下,赫松已经听见城墙上,响起了人们的惊叫:
“快看南境!南境的港口,也有船过来了!”
赫松猛地抬起眼睛,欧丽德西的脸上,已经浮起了一个微笑。
赫松听见有人大声说道:“那是艾布拉德家族的‘繁星罗盘’家徽——那是洛伦茨·艾布拉德公爵的航船!”
第64章 Chapter 64 最后的战争
Chapter 64
64.1
“南境的港口有船过来了!”
“那是艾布拉德家族的‘繁星罗盘’家徽!”
“那是洛伦茨·艾布拉德公爵的航船!”
赫松猛然望向了欧丽德西。
欧丽德西弯了弯唇角,笑道:“你是不是将洛伦茨忘记了?赫松。”
赫松哑然。
在之前那一场庆典上,洛伦茨一步也没有靠近欧丽德西和赫松。
在欧丽德西为瑞查德王子辩护的时候,他一句话也没有说;在康斯坦斯王子与国王对峙的时候,洛伦茨也完全地保持了缄默。
他将自己的身形隐匿在玛蒂尔达公主的阴影里,尽量地没有引起人们的注意——
艾布拉德家族在洛伦茨的祖母那一代就已经没落了,他们失去了对欧普伦锡城的骑士团的管辖权,也失去了领地的税收。
曾经的空灵大陆第一贵族只剩下了一个华丽的空壳,空灵大陆上的贵族们不再将艾布拉德家族放在眼里。当洛伦茨·艾布拉德即将与玛蒂尔达公主缔结婚约的时候,人们将一些注意力投放在了艾布拉德家族身上,猜测着:艾布拉德家族是否将要重新崛起,夺回昔日的荣光与权力?
然而,在洛伦茨·艾布拉德与玛蒂尔达公主缔结婚姻之后,他完全没有将手伸向欧普伦锡骑士团与议会厅的动作,人们渐渐感到无趣,又重新地将他抛在了脑后。
因此,当洛伦茨·艾布拉德悄悄地在夜里离开卡德琳堡,赶回欧普伦锡城的时候,卡德琳堡里的人们,并没有过于在意他的行踪。
直到有人惊叫道:“南境的港口有船过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