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见了?”张直一口老血真要呕出来了,看来今晚他是真招了暗算,只是这背后之人如此神出鬼没,究竟是谁呢。
难道是那两个老贼察觉到是他动的手,所以卷土重来了,那要是一早就有察觉,为何会将这事上报给朝廷,一早就卷土重来不就成了。
“明日一大早,随我去城门口。”张直恨得心都在滴血,不断抚着心口,他就不信他抓不住这背后之人,粮草没了,那纵火之人肯定不能轻易放过了。
与此同时,随州城层楼叠榭的驿馆后院,雕刻了飞鹤的亭子上坐着两个风华出众的年轻公子,一人温润如玉,一人姿态肆意慵懒。
裴卿的贴身侍卫将清点好的册子递给自己主子,道:“公子,谢郎君,粮草已全部清点完毕,不多不少,另外,这是属下方才在官府找到的部分卷宗,上面好几桩案子都是没有确凿的人证跟物证就签字画押,草草结案了。”
裴卿皱眉,“这个张直,当真以为天高皇帝远他就可以为非作歹了,享朝廷俸禄却不给朝廷办事。”
不过有了这些证据,剩下的事就好办了。
谢无宴抬了抬手,摘下银色面具,露出清隽如玉的容颜,他墨发飘扬,恍如不沾凡尘的仙人,他拿起酒壶,给对面之人倒了一杯酒,“今晚的事情,多谢裴三公子。”
“谢郎君客气了。”裴卿微微挑了挑眉,将盛满酒的瓷盏接了过来,他人懒洋洋地靠在靠在柱子上,笑说道:“事情已经都解决了,不知谢郎君接下来打算怎么做 ”
事情已经出了半个月,依然不见朝廷有所动作,但粮草弄丢跟运送粮草的人总是脱不了干系,若是他们不能将真正的罪魁祸首押送入京,那朱大人跟慕家家主慕翊肯定要担起这个罪责。
“谢氏一族被流放,无宴自是不能出现在随州城,所以此事还需要借裴家之手,这次,是无宴欠裴公子一个人情。”谢无宴凤眸狭长,语气清浅。
“谢郎君这是说的哪里话,我裴卿虽说没有鸿鹄之志,但也容忍不了小人在我眼皮子底下作崇,既是天下同归而殊途,一致而百虑[1],哪里就需要谢郎君还人情了。”裴卿扯唇一笑,浑身放松地靠在柱子上,不过饮完一杯酒,裴卿还是漫不经心地开口:“只不过,大半年前国舅府举族流放,温姑娘一介女子追随谢郎君来到边关,这份坚韧跟果敢让人动容,还望谢郎君莫要辜负她才是。”
谢无宴神色深了几分,像夜色般浓稠,他面容温润雅致,“这是自然。”
谢无宴永远不会辜负温棠。
裴卿笑笑,手臂一伸,给自己面前的酒盏满上,“那这杯酒,在下敬谢郎君。”
剩下的事情,都将由河东裴氏出面解决。
因着库房的粮草被一把火给烧没了,张直半宿没睡,焦头烂额,他其实想将这个秘密给烂在肚子里,但他心里跟明镜似的,既有人纵火烧仓库,那纵火之人肯定是知道粮草在仓库里面了,这也意味着他抢下的这批粮草很有可能是被人偷偷地转移了,所以他必须将这个背后之人给抓住,只有杀了对方,这个秘密才可能真正被烂在肚子里,而且只有这样,才不会影响到京城里的太子殿下。
只是过了一上午,依旧不见随州城有什么动静,想了想,张直决定亲自去城门口,说不定会有意外之喜,他还没绕出后院,一个小厮在他面前跪下,“大人,裴三公子来了。”
裴三公子……
他怎么这个时候来了,张直一脸苦恼,眼下他哪有时间招待裴三公子,他大步往外走,而姿态翩翩如风,眼角还有泪痣的少年郎摇着折扇出现在画廊的尽头,裴卿语调微微上扬,透着一股子清闲,“张大人这是要去哪啊?”
“裴三公子,本官正要出门办事,不若先让本官的夫人招待裴三公子。”
“我听说张大人让人封闭了随州城门,不知张大人可是得了召令,还是今日有敌军要攻打随州城 ”
张直只是一个地方官员,还不敢在裴卿面前拿乔,他故作悲伤道:“裴三公子有所不知,昨夜我府中进了贼人,他将我那库房里的金银财宝一把火给烧了,那些个金银财宝或许裴三公子不在意,但于下官而言已是全部的家当,裴三公子说,在下是不是必须抓住那贼人 ”
“盗窃金银珠宝,那是要抓住那贼人。”裴卿故作惊讶地点了点头,张直刚想高兴,下一刻他脸色一片煞白,因为裴卿似笑非笑地问:“要是那贼人就是本公子呢?”
张直讪笑一声,“裴三公子莫要开玩笑了。”
“张直,你在随州城为官三年,手下的冤案不计其数,此番竟还敢劫京城运送到边关的粮草,当真是胆大妄为,此事我已经上报给朝廷。”裴卿拇指放在扇柄上,神色一瞬间冷凝,世家公子的气度显露无疑,“来人,即刻将张大人押送回京,等待圣上处置。”
“你敢。”张直被他气得脸红脖子粗,一副宁死不从的架势。
裴卿冷嗤了一声,挥了挥手,“动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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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碧辉煌、傍晚残阳似血的坤宁宫,一貌美婢女称有事禀报贵妃娘娘,常公公一甩拂尘,表情有些为难,“舒儿姑娘,并非老奴不禀报,实在是贵妃娘娘歇息时不让人打扰。”
贵妃娘娘的脾气,满宫上下都知,常公公哪敢在贵妃娘娘歇息的时候去触贵妃娘娘的霉头。
“可是……”婢女踮起脚尖,在常公公耳边小声嘀咕一句。
“什么 ”常公公尖叫出声,用拂尘点了下她的脑袋,“你傻啊,那你通知贵妃娘娘干什么,快去通知太子殿下。”
“奴婢这就去。”
常公公正了正衣冠,硬着头皮在殿门口小声喊:“贵妃娘娘,老奴有一要事禀报。”
第11章
在秦贵妃的告知之下,太子府也得到了消息。
云阁里,太子秦逸寒大手一挥,金丝楠木桌上的梅花鎏金茶盏尽数摔落至地面,发出“哐”的一声巨响,他唇角扯了扯,眸光让人不寒而栗,“你说什么 ”
来人大气都不敢喘,只说事实确实如此,而且裴三公子不仅派人将那一千万石粮草全部送往边关,还已经带着随州知州张直上了京。
这个裴卿当真是坏事,秦逸寒不耐地扯了扯衣领,手掌重重地拍了下金丝楠木桌,“此事跟河东没有一点关系,他一个裴家的人好端端的插手这件事情做什么 ”
还有一点秦逸寒不太明白,那就是河东裴氏的人是如何确定那批丢失的粮草就在随州城,还能那么轻巧地将那一批粮草给搜出来,莫非是背后有人授意,还有张直这个成事不足的东西,真是枉费了他的一番信任。
本来是一场天衣无缝的计谋,结果在关键之时功亏一篑,这让秦逸寒如何不生气。
父皇已经下旨让绥远大将军前往边关擒拿朱桓,可能不出一月,永义伯府一族就将落网,因为当年宜妃的事,永义伯府与他跟母妃心不齐,连带着也不肯支持秦逸寒,这样的家族继续留着,将来总有一天会成为祸患,秉着“宁可错杀不可放过”的心思,秦逸寒才选择在粮草的事情动手脚,盛朝自立朝以来,对边关之事向来看重,丢失粮草的罪名一旦坐实,不管朱桓是有意,还是无意,永义伯府必受牵连,谁知半路杀出一个程咬金,还是河东裴氏的人,这次当真是只差临门一脚了,秦逸寒双手紧握成拳,眉目之中闪过一抹阴鸷。
这话来人也不敢接,将脑袋埋得更低。
可秦逸寒也不需要他的回答,他盯着楹窗外昏暗的天色,忽然就冷笑了一声,这次倒是他小瞧了河东裴氏的人。
河东裴氏的二公子裴敖在朝中做官,任大理寺少卿,此人最会笼络人心,朝中有一半的大臣都与他交好,但不管是河东裴氏的人,还是范阳卢氏的人,那一个个的,眼睛都长到天上去了,秦逸寒的储君之位来得名不正言不顺,因此他们都不屑与东宫为伍。
思及此,秦逸寒眼里闪过暗芒之色,招来太子府暗卫之首书言,给了他一道密令。
紧接着,秦逸寒抚了抚明黄色五爪蟒袍,他长相偏阴柔,却生得俊朗,一双狭长的眼睛似是藏着无数算计,但不失天家的威仪,他冷声吩咐,“上歌舞,请裴大人来太子府用膳。”
冬至清楚,今日这宴席便是鸿门宴了。
但太子殿下的旨意不可违抗,冬至匍匐着身体,恭敬道:“奴才这就去。”
几名婢女鱼贯而入,为秦逸寒奉茶,秦逸寒端起白釉盖碗,抿了口,“她呢?”
那位可是太子殿下心尖上的人,婢女伏地,小声回答:“谢姑娘昨夜整理史卷整理的有些晚,这会儿还在屋里歇着。”
“你亲自去请她过来。”秦逸寒瞥了眼殿门口匆匆赶来的高管家,嗓音冷冽。
“是,殿下。”高管家先是一阵错愕,然后领命。
***
临近年关,靠近边关的随州城下了一场大雪,雪花纷纷扬扬,街市之上几乎没有百姓出门,裴卿来到驿馆跟谢无宴还有温棠会合,两人一个身着月白色大氅,身姿如芝兰玉树,一个身着一袭浅紫色斗篷,看起来清艳明媚,裴卿笑,“温姑娘,谢郎君,那运送粮草的任务就交给你二位了,我即刻就送张直入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