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棠一直以 为此刻徐凝芸还 在东宫,但看方才娘亲的神色,应该不然。
“为娘也 不知道具体是什么原因,年前徐姑娘已经 回太傅府去了,除夕当晚,宫中设宴,太傅还 有夫人 ,以 及他们府上的二姑娘都去了,但是不见徐姑娘,为娘多嘴问了一句,太傅夫人 说徐姑娘感染了风寒,所以 在家休养。”
至于这话里有几分真,几分假,卢歆不得而知,但徐凝芸是太傅跟夫人 幼女,卢歆觉得,他们应是不会伤害自己的亲生女儿。
温棠若有所思。
未时三刻,日头 微弱,温棠带着翠兰还 有彩莲回到以 前住的院子,因着卢歆对这个女儿的疼爱,温棠住的院子是除温国 公夫妇外最大的院子,南面 向阳,有曲水凉亭,假山花廊,原先在家伺候温棠的两名 婢女分别叫春锦跟冬梅,两个人 早早地就在楼阁下面 等温棠,见温棠进来,春锦按捺不住心情的激动,两步迎上去,声音带着哽咽,眼眶微红,“小姐你可算回来了,奴婢还 以 为这一生都见不到小姐了。”
其实在温棠执意 要去边关 的时候,春锦跟冬梅也 想 陪着自己小姐一起走,奈何她们两个都没有武功,去了反而拖累姑娘,所以 她们决定在芍药苑等姑娘回来,日也 盼,夜也 盼,好在老天开眼,姑娘真的回来了。
“奴婢给姑娘请安。”冬梅则是上前向温棠福了福身,只是行礼的时候身体跟手都在抖,显然激动的很。
“今日芍药苑上下都有赏。”温棠眉眼如暖阳般温柔,她浅浅一笑,上前将冬梅扶了起来。
“小姐。”明白小姐意 思的春锦跟冬梅跺了跺脚,“奴婢才不是为了赏赐才在这里守着姑娘回来。”
温棠便说她们的心意 她明白,她这次回来就不走了,春锦跟冬梅对视一眼,一左一右的挽住温棠的胳膊,“那姑娘可要说话算话,以 后姑娘去哪儿,奴婢们都要跟着。”
温棠的闺阁极具诗情画意 ,里间与外间以 江山水墨画屏隔开,里间是她的卧室,外间则是一个小书房,有紫檀木桌,笔墨纸砚,还 有一个倚着窗户的美 人 榻,美 人 榻是用暖玉做的,上面 放了几个话本子,温棠视线在上面 多停留了一会,春锦见状解释,“自从姑娘离开之后,夫人 便将芍药苑封锁起来,除了奴婢,不让其他人 踏足,先前老爷将素姨娘还 有温嘉小姐接回府的时候,还 想 将姑娘的芍药苑分给温嘉小姐住,夫人 跟他大吵一架,他才算了。”
春锦着实不喜欢素娘还 有她的那一双儿女,但怕小姐伤心,她说的较为委婉,温棠倒是不在意 这些,面 色平静,翠兰是最知道内情的人 ,她岔开了话题,“姑娘今日也 累了,不如先歇一会儿?”
“明日你陪我去太傅府。”温棠揉了揉脑袋,心里觉得不安
“是,姑娘。”知晓姑娘是在担心徐姑娘,翠兰微微点了点头 。
下午,李公公拿着赏赐来到温国 公府,先是对温棠好一番称赞,然后委婉地将圣上的话传达给温国 公,温国 公一听脸色顿时僵了,他竟然还 忘了一件重要的事 ,那就是谢无宴也 是今日回来的,这个逆女竟是跟谢无宴一起回来。
温国 公再三保证自己会教导好女儿,李公公这才退下,李公公是走了,温国 公这心气还 不顺,他让人 将赏赐送到芍药苑,并让大小姐来书房见他。
谁知道下人 说大小姐已经 歇下了,温国 公这才暂时作罢。
隔日,温棠早早地就醒了,翠兰听到铃铛声进来伺候自家姑娘洗脸梳妆,春锦十分热衷于给自家姑娘打扮,往温棠头 上插满了发 簪跟金钗,镜中的姑娘看起来格外明艳,朱唇皓齿,艳若桃李。
温棠用完早膳便带着翠兰出 门,管家一早就给温棠备好了马车,毕竟老爷再不待见这个女儿,大小姐乃燕王准王妃是个不争的事 实,下人 该巴结的还 是要巴结,好巧不巧的,温棠刚走到大院,温国 公下朝回来了,见她一回家就要出 门,温国 公眼里是浓浓的不悦,再想 到昨日李公公送赏赐的时候说的那一番话,质问,“你这又是要去哪儿 ”
“回老爷,我们姑娘要去太傅府。”翠兰解释。
温国 公心里顿时不悦,她这又开始跟徐凝芸一唱一和起来了,正要出 言责怪,忽然想 到小女儿自从进府之后就没怎么跟京城的达官显贵打过交道,太傅府小女儿是差了点,但是架不住大女儿名 扬京城啊,温国 公心里起了算计,捋了捋胡须,“那你将你妹妹带上。”
温棠轻蹙眉梢,轻声道:“父亲,女儿做什么不喜欢别人 插手。”
“你这是什么意 思?”被逆女下了面 子的温国 公表情有些维持不住,她这是反了天了,刚回来第一天就敢跟他这个父亲叫板,刚将手扬起来,一道如玉般温润的声音传入温国 公的耳畔,“温国 公。”
第74章
熟悉的声音让温国公太阳穴跳了跳,他抬眼看 过去 ,只见一袭云鹤暗纹云袍的年轻男子缓步而来,他还是跟以前一样,仪容温润如玉,却又淡定从 容,三 年的流放好像对他没有一点影响,他还是那个高高在上 的小国舅。
温国公对这样的年轻人十分欣赏,但因为对方是谢家人,温国公一点也喜欢不起来,他眼皮耸拉着,皮笑 肉不笑 道:“谢大人怎的来了?”
“无宴正要去 东宫见太子殿下,恰巧路过温国公府,便想进来拜访一下温国公,不知温国公这些年,可 一切安好 ”谢无宴余光看 了温棠一眼,双手掩在袖中,笑 容如清风朗月。
其实谢无宴对温国公一直是这副姿态,但三 年前他是温棠的未婚夫,作为温国公的准女婿,他对温国公态度客气一点也实属应当 ,只是今时不同往日,温棠已经被赐婚给燕王,谢无宴再对温国公这副态度实在是让温国公心里发毛。
“一切都好,谢大人如今可 是圣上 面前的红人,突来拜访,我们温国公府真是蓬荜生辉。”温国公探究的目光落到谢无宴身上 ,似是想从 他温润如清泉的眼睛里找到点什么。
可 令他失望的是,谢无宴仿佛真的只是以小辈的身份来拜访温国公。
因为在琢磨谢无宴的来意,温国公心神 有些恍惚,连谢无宴什么时候走了都未曾察觉。
温棠有些想笑 ,朝温国公福了福身,“爹,那女儿也先告辞了。”
温国公还未反应过来,温棠已经带着婢女施施然地离开了,这时,温国公终于回过神 了,可 等他回神 ,马夫已经驾着马车走了,想到他的目的还没达成,温国公顿感羞恼,这个逆女,她真是一点也不将他这个父亲放在眼里。
温国公脸色黑成猪肝色,小厮大气也不敢出,良久,温国公平息一口气,“去 素娘那。”
自从 素娘跟一双儿女进门,温国公几乎夜夜歇在素娘处,白日没事也会去 素娘那里,府里的人都是喜欢看 菜下碟的,见素娘得宠,大多人也是可 劲的巴结,不过大小姐归来,府里又是另外一番天地了。
与边关不同,京城处处锦绣笙歌,温国公府身处闹市,刚走到拐角处,马车被人拦下了,马夫小声喊了句“姑娘”,温棠眉心跳了下,抬手掀开帘子,她们的马车被另一辆马车给拦住了,从 那辆马车上 下来的人正是谢无宴,他笑 容温和地来到温棠面前,眉梢微挑,“不知温姑娘可 否载无宴一程 ”
原来他刚刚一直在这等她。
温棠眨了眨眼,悄悄地环顾下四 周,见没人注意到她们,才微微一笑 ,“但所不从 。”
马夫是卢歆安排的,所以特 别机灵,他什么也没问,自觉地让个位置,谢无宴动作迅速的上 了马车,问她,“你要去 太傅府 ”
“你怎么知道 ”温棠狐狸眼像钩子一样弯了弯,问。
“猜的。”谢无宴唇角勾了勾,两人少时相识,在有些方面格外有默契,不止谢无宴能轻而易举猜出温棠的心思,温棠也能轻易看 穿谢无宴心中所想,她问:“你昨日可 见过太子殿下了?”
“见过了。”谢无宴就没打 算瞒她,他调整了下坐的位置,忽然开口,“棠棠,殿下有殿下的不得已,不管你待会看 到什么,或是听到什么,你都不要多想,殿下他虽然心狠手辣,但徐姑娘对他一片痴情,他断然不会辜负她。”
他突如其来的认真令温棠一怔,少女右眼皮跳得厉害,直觉告诉她,徐凝芸怕是发生了什么不好的事情,她漆黑的瞳孔笼了一层云雾,双手无意识地握成拳头。
她想再追问一句,马车忽然停下了,墨羽的声音传了进来,“公子,东宫到了。”
谢无宴淡淡地“嗯”了一声,他说话时,目光就没从 温棠身上 离开过,视线下移,看 到她紧握着的拳头,年轻男人轻叹了口气,倾身过去 将她搂在怀里,温热的吻落在她的眉眼,右手则是温柔地将她紧捏的拳头分开,“棠棠,此事我后面跟你解释,你相信我。”
“今晚宫中设宴,你不要四 处走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