夕止的事大多还是苏璐瑶在操心,夕桐并不知道他的数学老师是谁。
“但就是跟你一样,年纪这么大了还没着落,让人操心!”
如果说之前外婆和夕桐聊天的状态是一湾潭水,平和温柔,那现在就像是从高处而下的喷泉,生机勃勃。
看着外婆激动开心的样子,夕桐也觉得心情畅快。
她答应了有空和周昊宇见一面的请求。
在外婆的监督下,给他发了消息。
……
夕桐走出医院时已经是晚上七点多了,她站在医院门口看着来来往往的人群,有些空虚。
外婆的话像是钉子深深扎进她的心里。
来医院的人大多都是成群结队的,有焦急地抱着孩子的父母,也有搀扶着老人的中年夫妻。
苏璐瑶也有自己的母亲需要照顾,她不可能一直陪着她。
如果只剩她一个人,她能把夕止照顾好吗?
这世界上有太多东西不是用钱就能得到的。
譬如,她死去的父母。
如果她们再坚持几年,等到毕业时意料之外的那笔财富,或许一切都会不一样。
但,谁又知道呢?或许她们活着会欠更多的债,最后依然是同样的结局。
虞思邪时隔七年再次见到夕桐时,就是看到她一个人站在医院大门口沉思。
川流的人群与她之间自然形成一道屏障。
米色的风衣,淡蓝色的衬衫,白色的西装裤。
一头长卷发披在身前,露出左耳。
他想到了两人第一次见面的场景,书店门口,她穿一身蓝白相交的校服,额前的刘海有些短遮不住那双一直盯着他的眼睛。
虞思邪从小到大被不少女生这样盯着看过,他知道那是什么意思,但头一回他有了想欺负人的欲望。
他想在床上把她弄哭。
他想看看那双眼睛因为欲望变得水汪汪是什么模样。
后来,他如愿见到了。
每次在床上,他都会拨开她额前的碎发,露出饱满的额头,那双漂亮的眼睛不该被遮挡,他喜欢她眼里毫不掩饰的爱意。
只有在这时候,她才会变得真诚,卸下防备。
醉酒时的回忆猛然涌上虞思邪的脑海,忘掉的夜晚终于被记起。
他心底知道那是夕桐,但他不敢确认,直到亲眼见到她。
七年比七十年还要漫长。
虞思邪站在夕桐面前,两人间的距离不足一米,他能闻到她身上淡淡的香味。
变成熟了。
变漂亮了。
这就是她希望自己成为的样子吗?这就是他给不了的幸福吗?
那些被刻意尘封的情感此时再也无法抑制,酸涩,不解,怨恨。
【虞思邪,我们分手吧。你给不了我想要的幸福。】
比起温水煮青蛙或许一刀来得痛快不那么折磨人一些。
明明确认了他在京市,没想到还是见到了。
夕桐没有深思为什么虞思邪会出现在这里。
终于见到七年避之如蛇蝎的人,她除了震惊还松了口气。
在京市的那夜,她也喝醉了,迷迷糊糊和他睡了觉。
他的床品一如既往地差,每一下都要把她往死里弄。
她总是不可控制地颤抖,水泅湿了大片的床单。
直到现在,她才有真正重逢的感觉。
心很安静。
没有那些预期的害怕,悲伤,难过,更没有激动,欣喜。
手机不停震动,周昊宇一直在给她发消息。
【我什么时候都有空!随时可以!】
【我们真的好久没见面了,时间好快啊。】
十几年未见的小学同学都能对她如此热情,而他只会一句话不说地俯视她。
再亲密的水乳交融也不过一时的愉悦。
□□的负距离不等于灵魂的负距离。他从没有想过理解她,他爱的从来都是这幅躯壳以及他幻想中的美好家庭。
她永远不要成为他生孩子的一个工具。
“让让,你挡住我了。”
夕桐说话的口气就像对一个陌生人,侧身绕过他,拿起手机回消息。
然而,一只温热的大手握住了她的手腕。
手机猝不及防地掉在地上。
他嘴里的话依然冷漠强硬,“虞子彻被派去京市了,广成医疗的项目以后由我负责,周一见。”
第4章 他以为自己是谁
他以为自己是谁。
夕桐嗤笑,抬头瞪向虞思邪,微微眯眼像是一只受惊的狐狸,“放开!”
手依然紧紧攥着她,甚至更加用力,仿佛要将自己嵌入她的身体,无论她怎么挣扎都不松开。
来往的人群都向她们投来好奇的目光。
夕桐真是被气到了,他这是什么意思?七年没有一点音信,被睡了就突然出现,他可真是符合一如既往的人设啊。
每次约会除了睡就没有其他项目了。
“你这是被睡了就发情了?”
夕桐毫不留情地用左手扇了虞思邪一巴掌。
锢着她的手终于松开,深不见底的瞳孔看不出情绪,虞思邪没有辩解,右脸上印着明显的掌印。
夕桐蹲下身捡起手机,立刻离开。
真是晦气。
独自站在医院门口的虞思邪看着夕桐离去的身影,对身边的指指点点毫不在意。他用舌头舔向右侧脸颊的内部,有点微微的血腥味。
这是她第一次打他,除了在床上。
虞思邪没有生气,而是在想,七年确实不是白过的,她真的不一样了。
……
站在家门口,夕桐已经平复下来了。
一个巴掌就算教训了。她不和他计较。
意识到要把和虞思邪已经见面的事告诉苏璐瑶,她犯了难。
也是这时她才反应过来,刚刚发生的事实际上有多么荒唐。
她下意识地不去思考,但这不代表她的情绪没有波动。
七年未见的前男友突然出现。
任谁都忍不住多想,更何况他们还有个孩子。
想了不下百种说辞,夕桐依然没想到怎么说才能打消苏璐瑶的怒火,她叹了口气,还是直说吧。
晚上十点半,夕止睡下后。
客厅里穿着同款睡衣的夕桐和苏璐瑶对坐,茶几上摆着倒好酒的高脚杯,薰衣草味的香薰在昏暗的室内散发出舒缓神经的气味。
可能是昂贵的香薰起了作用,苏璐瑶并没有如夕桐想象中暴跳如雷。
“见到了就见到了吧,别让他知道小止的存在就好。”
苏璐瑶并不关心虞思邪做了什么,她在意的是夕桐和夕止。
夕桐默默松了口气。
她决定把家里的香薰都换成这个牌子的,效果太好了。
“对了。”
苏璐瑶突然想到什么。
“怎么了?”夕桐心口一紧。
苏璐瑶微微皱眉,“你知道虞思邪住在哪里吗?我怕他碰到小止。”
这个确实是个问题。
还在读初中的时候,虞思邪家和夕桐家可以算是邻居。两人就住在隔壁小区,但那时候他们没什么交集。
知道这事儿,还是高考恢复联系后,虞思邪开车送她回家夕桐才知道的。
上了大学后,虞思邪的父母就搬到京市去定居了,也不知道在W市的房子有没有卖掉。
这么多年过去了,她也不知道他在W市会住哪里。
夕桐斟酌了下,抿了口红酒,“他有洁癖,肯定不会在老城区这块住,估计会住在公司那边。这段时间麻烦你了,如果小止想要出去玩,你就带他在家附近转转,别跑远。”
“我想办法去弄清楚他现在住哪儿,这样大家都安心。”
苏璐瑶点了点头,“这有什么的,我们谁跟谁。”
不知不觉,时间已经过了零点。
木兰园里的灯都熄了,只剩下五栋的一楼和一栋的一楼亮着灯。
“小夕,你对他现在到底是什么想法?”
苏璐瑶和夕桐两人都醉了,并肩躺在柔软的高定毛毯上,和大学时一起挤在一米宽的宿舍床铺上一样。
“没什么感觉。”
夕桐坦诚地说出自己的真实想法。
或许她还有怨恨,但心却是平静,再见彼此就是真的陌生人了。
夕桐侧身,看着苏璐瑶的侧脸。
外婆的话又在心里盘旋。
夕桐很庆幸十九岁到二十九岁这十年有苏璐瑶陪在身边,但她也知道苏璐瑶不是她的所有物,终有一天她也会有自己的家庭。
或许,她真的该考虑考虑结婚了。
不说为了自己,最少也是为了璐瑶。
……
周一,海城集团二十一楼会议室。
夕桐这次回国让整个集团为之一振,董事部例会比平时都要隆重。
这些都是集团的大股东,其中有一半是夕家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