掌中娇鸾_云铃渡【完结】(3)

  婆母手里的银钱素来都没给她透过底,可长安物贵,事事都要银钱打点,她若想手里头有点富余,总得想个法子。

  忽地假山后头传来两道男声,云笙身子一僵,屏气凝神。

  “侯爷宽心,我们的人已然得了信,定不会让那位如愿。”

  “嗯,两万精兵安排得如何?”

  一道低沉的声音随后响起,尚未见人,已然听出一股威严压迫之势。

  侯爷?能大晚上出现在定北侯府的,除了谢侯,还能有哪位侯爷?

  可夫君说谢侯还朝的日子,还有几日,他倘若真出现在这,莫不是无召提前回了长安?

  这可是杀头的欺君之罪。

  云笙紧紧捂住自己的嘴,只灌木丛被风一吹,簌簌作响。

  “谁?”

  在军中谨慎惯了的中郎将韩庭,任何风吹草动都逃不过他的耳朵。

  两人谈论声渐消,脚步声却愈发清晰,云笙不敢动弹,身子缩在灌木丛后。

  霎那间,草木被利剑刺穿,出鞘的利刃直直抵在云笙眼身。她身子发颤,瞳孔惊缩,月辉将这张受惊的美人面映照分明,似雨后残花,簌簌抖落。

  她双手撑在身后,手心越攥越紧,轻薄藕碧罗衫贴身,微拢的衣襟掩去三分春色,挺挺绽放的玉兰花苞,因着紧张惧意而仰得一起一伏。

  谢湛居高临下睨过去,瞧见她襟子下宛如羊脂白玉的细颈在颤,瞧见她吞咽口津,死死捂着的嘴却没发出一点声。

  韩庭面色难看,皱着眉头:“你是哪房伺候的婢子,怎得如此没有规矩?”

  “听见什么了?”

  是谢侯在说话,云笙抬头,撞上一双漆黑狭长的凌厉凤眸,森冷迫人。

  他眸中无波无澜,却叫人不敢直视,她一阵战栗,忙偏过头,颤着声音开口。

  “我……奴,奴婢是新来的,不懂规矩。方过来纳凉,什么都没听见,无意间冲撞了侯爷,还望侯爷恕罪。”

  云笙的心都提到嗓子眼,她身份低微,又常居后宅,日后怕也与谢侯这等人物扯不上干系。一个婢女,也不值得他去求证,眼下就端看谢侯信与不信。

  对方久久无言,只那双半压着的凤眼如蛰伏猛兽,他定定看过来,只一眼便叫云笙背脊发凉,生死仅在他一念之间。

  片刻,只听他提声道:“退下。”

  “是,多谢侯爷。”

  云笙始终都提着口气,走出几步远的她已然浑身是汗,背后那道锋利的目光似是要将她穿透。

  直至没了人影,韩庭瞅眼谢湛,问道:“侯爷当真信了她的话?”

  旋即又跟着打趣:“侯府何时有了这般姿色的婢子,侯爷若动了心思,不若回头问老太君讨要?”

  他跟在谢湛身边时日不短,要说侯爷清心寡欲,的确也是,这么多年,不论是营帐里的军妓,还是底下人孝敬,他都未曾收用过一人。

  只方才他看的分明,都是男人,侯爷看那婢子的眼神,可不纯粹呐。

  谢湛音调冷沉:“噤声。中郎将,你逾矩了。”

  回屋躺到塌上的云笙瘫成一团软泥,这一晚她睡得很不踏实,梦到条巨蟒吐着蛇信子,紧紧锁着她,无处可逃。

  半夜惊醒,眼前又浮现出谢侯那双狭长的凤眸,似能将她——

  拆吞入腹。

  第2章

  七月初八,是定北侯回城述职的大日子。

  用过早膳,云笙坐在青桐树下做针线活,夫君的里衣破了,她正好闲着给他缝补几针。

  谢清远则提步入了钱婆子屋里,钱婆子探头往外瞥眼云笙,见她安分做活,蹭一下将屋门阖紧。

  只见她去里间翻出一个大箱笼,半响从犄角里掏出一个打满补丁的灰色钱袋,清脆的铜板声叮叮响动,钱婆子仔细数了三十个铜板递给儿子,嘴上还不忘叮嘱着。

  “你表叔今日归家,我儿可不能错过这个好时机,读书用的纸你买好,早早便从集市上回府。”

  谢清远说好,旋即道:“娘,自打来了长安,笙娘便一直闷在屋里,儿子今日想带她出门见见世面。”

  钱婆子暗暗骂道狐媚子,但也没好驳了儿子的面。她知道以云笙的性子,定然不敢主动提这种话。

  是以当云笙知晓钱婆子同意后,还愣了一瞬。谢清远轻刮她鼻尖,笑道:“我就说娘没什么坏心思,这些天都憋坏了吧。”

  身侧还有婢女候着,云笙轻垂眼睑,耳垂漫开一点粉。

  婢女阿喜也要跟着同去。

  云笙还没开口,谢清远先不满地望过去,他本意是想跟笙娘两人郎情妾意,并不想带碍眼的婢子。

  阿喜是管事几日前新送过来的,称二夫人身边的老妪做事疏忽,竟忘了青桐院这边有三个主子要伺候,便把阿喜拨过来服侍云笙。

  她伺候的很周到,不像另两个拿鼻孔看人的婢子,直将云笙当主子来看,可谓是如影随形。

  谢清远使唤不动阿喜,他清俊的面庞上有丝僵硬。

  一个伺候人的玩意儿,也配狗眼看人低?

  云笙轻拽谢清远的袖口,柔声道:“夫君就让阿喜跟着吧,她还能帮我们拿东西不是?”

  事已至此,三人同去西市。

  除去入城那日,云笙匆匆一瞥,还没好好逛过长安的铺子,她走在街道上,看什么都新鲜,两只眼都要忙不过来。

  谢清远先带她进了家书斋。

  掌柜拨着算盘,飞速抬头看一眼,问道:“笔墨纸砚,郎君要看点什么?”

  “白麻纸怎么卖?”

  “六文一张。郎君若要的多,我给您便宜些,算五文。”

  谢清远跟云笙俱是倒吸一口冷气。

  掌柜笑道:“郎君跟娘子是外地来的吧?长安都是这个价。不若郎君看看楮皮纸,三文一张,我也给您便宜些,就当做个回头客。”

  在老家镇上,一文一张的楮皮纸钱婆子都肉疼。

  谢清远不舍的摸了摸白麻纸,终是对掌柜道:“那劳烦您帮我包十张楮皮纸吧。”

  “好嘞,给您算二十五文。”掌柜吩咐小二,片刻便利索包好递给谢清远。

  钱婆子给的三十个铜板,已然只余下五个。

  出了书斋的门,云笙敏锐察觉出谢清远低落的心情。

  想到方才他恋恋不舍地放下白麻纸,云笙抿唇,不想点法子赚银钱,单靠候府接济,不是个长远的。他们是借住,不是死皮赖脸讨乞。

  她重新扬起笑脸,去牵谢清远的手:“日头有些晒,我们回去吧夫君,不用逛了。”

  谢清远却因囊中羞涩,有些羞愧。

  云笙越贴心,他越难以自容,拉着她走到前面小摊,问道:“老伯,你这蜜渍枣杏怎么卖?”

  “三文一碗。”

  云笙去拉谢清远,他却早给过铜板,将勺子塞到她手里:“吃吧,笙娘。”

  “三文呢。”云笙有些心疼。

  谢清远笑得勉强:“无事,你只管吃,回头记得别在娘那里说漏嘴。”

  铜板都花了出去,都是夫君的心意,云笙又怎敢浪费?

  三人穿过拐角,只见人群拥挤,中间一条空出来的宽敞大道被围得水泄不通。

  百姓们脸上喜气洋洋,几个年轻娘子红着面探头探脑,七嘴八舌的声音传进云笙耳朵里。

  “阿娘,谢侯仪仗还没进城吗?”

  “你个不知羞的,别以为老娘不知道你什么心思?癞蛤蟆想吃天鹅肉,谢侯那般神仙一样的人物,你就是做梦也梦不到。”

  “哎呀,娘您胡说什么呢?谢侯是赶走突厥人的大将军,我敬仰他的风姿不行么?”

  小娘子话落,阵阵马蹄声如雷,由远及近,将脚下青石板路也震了几息。

  两列先锋骑兵率先开路,高举的红色牙旗上飘着一个“谢”字,气势威严。

  高头大马上的谢湛骑马居首,他身披甲胄,束发鹖冠,腰间持着佩剑。

  那小娘子又在自说自话:“谢侯真真是俊,只是当真不敢叫人多看,怨不得能止突厥小儿夜里啼哭。”

  听到谢侯二字,云笙双脚似是被定住,那晚匆匆一瞥,数日过去,她都以为是自己夜里发了梦。

  她腿上发软,去拽谢清远的胳膊,呼吸也不由急促:“夫君,我们还是早些回去吧。”

  谢清远一直在仰着脖子瞻仰他这位远房表叔,没觉出云笙的神色。他一脸兴奋,随手给她指着道:“笙娘,我们先不急着回去,没成想运气颇好,竟撞上了表叔归城。你也过来认一眼,免得日后无意间冲撞表叔,失了礼数。”

  云笙有口难言,她哪里敢叫谢侯看见她这张脸?何况那日她说了谎话。

  谢清远却不管不顾,将她扯到前头。

  云笙本想偏头遮遮脸,身侧一直有人挤她,她一个回眸的功夫,便撞上迎面骑马而来的谢侯。

  那双让她畏惧的凤眼似又不经意间定定望了过来。


  哦豁,小伙伴们如果觉得52书库不错,记得收藏网址 https://mono.college/ 或推荐给朋友哦~拜托啦 (>.<)

  传送门:排行榜单 | 古代言情 破镜重圆  追妻火葬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