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是自己选的,她早想过或许会有这么一天。
砰砰砰——
后头的窗户轻轻响动两下,云笙眼睛一亮,她托着发麻酸软的两条腿,凑到窗户边。
破纸糊得窗户破了个大洞,阿喜那张脸出现在眼前。
她脚下踮着好不容易搬过来的石头,双手艰难抠在窗户边上,哽咽道:“娘子,您受苦了。”
说着阿喜便从怀里掏出个白面馒头,递过去道:“小厨房那些人踩高捧低的,不许我给您送饭,我便只偷拿了个馒头出来,娘子凑合着吃些垫垫肚子。”
云笙红着眼:“多谢你阿喜。门口那两个婆子呢?我听见她们没了声。”
“两人刚吃过饭,坐在地上打盹呢。”
时间不多,云笙不敢再问别的,只道:“我现下被关在这里,也不知道老太君何时放我出去。我想托你寻个仆从,去给侯爷递个信。”
阿喜点着头:“娘子放心,这事我一早便去办了。”
侯爷让她在云娘子身边伺候,本就是要事事禀报的。这般大的事,她哪里敢隐瞒拖着?
云笙除去说谢也不知还能对阿喜说什么。
前头两个婆子处传来些许窸窸窣窣的动静,她忙低声道:“我自个儿没事的,你快些走吧,免得被人发现。”
阿喜吸吸鼻子,哎了一声。
馒头已经发凉发硬,云笙也毫不在乎,没有水,她艰难地吞咽着。
日头西斜,天边被暮色吞噬,柴房里黑漆漆一片,旁边高堆着的木柴里隐约有东西在窜来窜去。
是老鼠。
云笙身子发抖,将自己抱得更紧。
昏昏沉沉间,一声巨响的踹门声让她清醒几分。
两个婆子去了趟净房,尚未走近便远远瞧见有个男人的身影。两人打个激灵,忙兴奋喊道:“快,快来人呐,奸夫在此,抓到奸夫了。”
只想着立功的两人,跑得比兔子还快。
然一把利剑倏然架在她们脖子上,瑟瑟发抖的两人就着月色看去,待看清来人那张凌厉的脸时,显些没吓得晕过去。
“侯……侯爷,怎么是您?”
“开锁。”
两人哆哆嗦嗦还在发愣,谢湛似是没了耐心,一剑便将门劈开两半,摇晃两下,厚重的门板塌开。
他收回剑,提步入内。
云笙缩在墙角里,蜷成一团,可怜极了。
谢湛沉着张脸,眉心狠狠一跳。
他大步上前,快速解去身上外袍披到云笙肩头,旋即弯腰将她打横抱起。
“抱紧本侯。”
云笙抬抬厚重的眼皮,看他一眼,旋即晕倒在他怀里。
谢湛将人搂得更紧些,脚上步伐匆匆。
门外的两婆子已经看傻了眼,完了完了啊,那云笙偷的野汉子竟然是侯爷?
第26章
暮色四合,临渊阁的仆婢们都要拾掇着闭门落锁,忽地远远瞧见自家侯爷匆匆抱着个女郎入内。
众人还在怔楞着,便听他沉声道:“速去请个郎中过府。”
现下尚未宵禁,仆从赶紧应下。
谢湛直接将云笙抱进他寝屋的床榻上,小娘子嘤咛两声,又沉沉睡去。
他蹙着眉,去探她额头,没有发热。
老郎中一路气喘吁吁,是与白元宝一道进来的。
白元宝双腿酸软,撑着门槛大口喘气。侯爷自得了府里的消息,便快马加鞭往城内赶,只苦了他这把老骨头,被马颠的差点没散架。
“过来,给娘子看看身子如何了?”
老郎中刚平复好呼吸,听谢湛唤他,忙上前诊脉。
这榻上的女郎掩在床帐后,只露出一截似藕白的腕子,便知是个美人。
不过谢侯不曾有过妻妾,也不知这女郎与他有甚关系,谢侯看着很是紧张。
“如何?”
老郎中收回把脉的手,徐徐道:“侯爷宽心。女郎不过是月事刚过,身子有些虚,今日又未好好进食,饿昏过去了。待老夫开些滋补的汤药,好好补补身子便是。”
谢湛抬手,叫人带郎中去小厨房煎药,旋即吩咐婢女道:“再顺道做些清淡的粥。”
“水……我想喝水。”
云笙睁不开眼,只觉喉咙干到发涩发疼,她想喝水。
谢湛见她嘴唇翕张,他坐到榻上,俯身凑近听了听。
婢女忙端茶,垂眸道:“奴婢喂云娘子喝水。”
“不必,本侯亲自来。”谢湛神色不明,接过茶盏。
婢女低头,悄声退出门外。
谢湛一手撑起云笙的后背,叫她靠在自己怀里。他轻抬她的下巴,云笙的唇瓣无意识微微张开,茶水一点点喂了进去。
发白的唇有了血色,茶水顺着云笙的唇角流出来不少,谢湛抬手,指腹一一拭去。
婢女的声音忽地打破室内的沉寂。
“侯爷,老太君院里的人过来请您。”
谢湛淡淡应了声,他将云笙轻放到玉枕上,旋即起身整着衣袍。
他跨出屋门,白元宝与花媪带着阖院的仆婢们正候着。
“所有人都给本侯记着,日后云娘子便是这院里的云夫人,都好生伺候。”
白元宝眼睛笑出一条缝,花媪亦是点头,众人忙道:“奴婢们都记下了。”
谢湛一早便知此事会传进祖母耳朵里,他这番举止,本也没想瞒着。
他的人,岂能一直藏着掖着?至于云笙,她不情愿也得情愿,谢湛已失了再与她逗弄下去的兴致。
“行知,你糊涂啊你,你太叫祖母失望了。”
谢湛方撩过门帘,谢老太君缓缓睁开眼,痛心疾首道。
她思来想去,如何都没料到与云笙有首尾的男人竟是这个自小不用她操心的大孙子。
那两个婆子来禀时,谢老太君死死抓着老妪的手,显些没一头栽后去。
谢湛面容沉静:“祖母,云氏温顺小意,孙儿已决心纳她。”
“你……”谢老太君双眼发黑,指着他道:“你知不知道,她曾是那谢清远的未婚妻。说好点叫未婚妻,在乡下便是那从小养到大的童养媳。他现下住在府上,两人的关系外头的人都多多少少听过一耳朵,你纳她为妾,你的名声,侯府的名声还要不要了?”
这云笙看着是个胆小乖顺的,谁知私下里惯是有好手段,竟将行知迷的昏头转向。
“孙儿自然知晓。只时下女郎和离另嫁的也多得是,更遑论一个未婚妻,算不得什么。”
默了片刻,谢湛沉声道:“至于侯府的名声,祖母不必忧心,无人敢胡乱说道。”
他征战沙场多年,若纳个女人便能坏了名声,岂非可笑?
谢老太君一噎,他思虑周到,她这个祖母还能说什么?
她就是不明白,那么多清清白白的女郎家他看不上眼,非要去钻这个云笙的屋子。
脑海里忽地闪过什么,谢老太君皱眉问:“你老实告诉祖母,你初回府上的第二日,祖母要为你张罗娶妻,那时你说心中自有成算,是不是她?”
“是。”谢湛颔首。
谢老太君捶胸顿足,直喊作孽!
“祖母若无异议,孙儿明早叫她来给您敬杯茶。”
谢老太君偏头冷笑:“一个妾室,你倒给她脸面,你祖母我只喝正经孙媳妇的茶。”
谢湛也不甚在意,神色平平道:“那祖母的曾孙,只怕是要抱不上了。”
“作孽,真是作孽,你赶紧给我滚出去。”
谢老太君抄起手边的蒲扇,直往谢湛身上砸去,可见是动了不小的气。
待人没了影儿,她心头这口气堵得更甚。为了个什么都不是的女人,他竟又大老远从南郊大营连夜赶回来。
真是被女人迷昏了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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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笙摸摸空扁扁的肚子,悠悠转醒。
花媪见状,忙上前领着人行礼:“您醒了?奴婢们见过云夫人。”
“我?你们是在叫我吗?”云笙撑着身子靠在床头,脸上懵懵的。
“可不是。侯爷已正式纳了您,日后您便是咱们的主子了。”花媪笑眯眯的。
侯爷这些年孤身一人不容易,现下身边总算有个可心人伺候,她打心眼里替侯爷高兴。
云笙抿唇,心头沉甸甸的。
这不是她要的结果,谢湛他言而无信,他明明能轻易救她出去而不暴露两人的关系,现下却直接将这段私情抬上明面,将她牢牢困在后院。
云笙手脚冰凉,这阖府的人会怎么看她?
“醒了?”一道脚步声蓦地想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