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俱是一惊,异口同声:“你是什么人?”
毕竟乌山镇就这么大点儿的地,忽然多出一张生面孔,谁又能不起疑?
阿狗踮起脚尖,透过门缝往里一瞧,小院儿里竟被人围了个满满当当。
那些黑衣人腰上佩戴着刀剑,面容冷肃,一个个活像是来收人命的活阎王。
阿狗只曾在去县太爷门口,才见过这般大的阵仗。
他忙扯过王大娘,吓得腿都在发软,却仍然不畏的指着白元宝:“姐姐经营着这家医馆,素日里抓药治病救人,从未害过一个人,十里八乡都对她赞誉有加,你们官府的人凭什么将我们医馆围了?”
“姐姐和文书哥哥到底被你们怎么了?”
阿狗知道李婆子前几日便已经辞去这份活计。
白元宝一双老眼瞪的圆溜溜的,这男娃他说什么?这个医馆竟是云夫人的,云夫人又何时学了医?
他定定心神,忽而想起方才那包子铺的大娘也提过一嘴,只他心思全放在小主子身上,哪还顾得上听进这个?
白元宝笑眯眯的,反问道:“你口中的姐姐是我们侯府的云夫人,你与这位大娘又是什么人?”
什么侯府云夫人的,阿狗通通听不懂。他叉着腰,气呼呼道:“我是这儿的帮工,王大娘是云姐姐的阿婆,也是文书哥哥的亲娘。你这个老头怎么这么笨,现下听懂了吗?”
白元宝朝阿狗脑门上弹了一个脑瓜,好笑道:“小小年纪,谁教你如此说话的?”
阿狗恶狠狠瞪过去。
王大娘是个妇道人家,更是没见过什么大世面,只猜也能猜出医馆怕是惹上事了。莫非阿狗扶着,她早已两眼发黑跌倒在地。
“白元宝,门外吵吵闹闹的,成何体统?”谢湛压着怒气的低沉声穿过小院。
白元宝“哎”了一声,淡淡撇过这一老一小:“都进来吧,别在门口杵着。”
“云姐姐,文书哥哥。”
“笙娘,文书。”
当阿狗与王大娘目光落在那道巍峨挺拔的身影时,愣了片刻。
两人目瞪口呆,这男人……这男人可当真是生的俊美,而且相貌反倒是其次,而是身上那股叫人大气都不敢喘的威压。
王大娘也曾有幸跟着儿子去衙门里见过县太爷,那时他便觉见了顶顶天的贵人,双腿不自觉发颤。
如今对着这个年轻贵气的男人,她忽觉那县太爷也没甚可怕的了。
“侯爷,这小的是医馆里的帮工,老的是……是那王文书的娘。”
谢湛淡淡抬了抬眼皮,未语。
王大娘受不住,扑通一声跪在地上,她大着胆子问:“贵人,也不知我儿子儿媳惹了什么事?我们小门小户的,素日里行医也规规矩矩,还望您指个明路。”
儿媳?
谢湛沉着一张脸。
云笙听见外头动静,快步踏出屋门。
她一手紧紧抱着女儿,一手去扶王大娘:“娘,您起来,跪他做甚?咱们家的医馆好好经营着,一没杀人,二没犯法,无需向他求情。”
王大娘听云笙这话,更是惶惶不安。
谢湛瞥向白元宝,后者会意,将王大娘扶了起来。
“笙……笙娘,这侯爷是个什么官吗?咱家这到底是招了什么厉害人物?”王大娘侧过身,压低声音与云笙说道。
“还有那文书,他去哪儿了?怎么一大早就不见他身影?”
“是啊姐姐,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儿?这些人个个都黑着张脸,真是瘆得慌。”阿狗一头雾水。
刚才姐姐对这冷冰冰的男人不敬,阿狗可是为她捏了把冷汗,不料那男人竟没变一点脸色。
云笙张了张嘴,沉默。
她不知该如何向他们解释,她说谎骗了他们,更不知该如何解释她与谢湛的纠缠。
白元宝瞅瞅两位主子脸色,将王大娘与阿狗带进了王文书那间屋子里,他自是会与那两人说清。
两人见王文书颓废的神情,皆是大惊。
而外头的谢湛目光炙热落在云笙身上,云笙将怀里的女儿抱的更紧一些,微微侧过身去。
“侯爷也瞧见了,我这里白日都是有百姓来看病的,医馆再过一刻钟便要开张。您带着这么多人杵在院子里,旁人还道我犯了什么事,得罪官府。我很忙,就算我求求侯爷高抬贵手,放过我吧。”
云笙声音平静,她顿了顿,苦笑道:“您若再逼我,我也只有一条命可以叫您拿去。”
谢湛险些咬碎一口后槽牙。
她真是他的好阿笙,如今算是彻底吃定了他。
谢湛凤眸眯起,他忽而道:“阿笙真是好狠的心,如今亲生的女儿在本侯跟前,竟也不许我们父女相见。”
“阿满是个女儿家,老太君未必喜欢,侯爷往后也会娶妻生子,如今我更是已为他人妇,一切都回不去了。算我求侯爷,您只当我在那场大火中,死的干干净净吧。”
云笙再次提醒谢湛,她已经嫁给了王文书的事实。
谢湛恍若未闻,什么他人妇?
她从来都是他的女人,是他一个人的。
谢湛迟迟不语,云笙心里头很是打鼓,也不知男人将她的话听进去几分。
片刻后,只见他抬抬手,院子里的黑衣人顿时没了影儿。
谢湛终是定定朝云笙望去两眼,他视线下移,落在她怀里的小女娃身上,眉眼间的冷硬渐渐褪去。
这是他的女儿,是云笙给他生的女儿。
云笙盯着谢湛离去的背影,神色恍惚。
他竟就这么走了,她总觉得有些不真实。
云笙的眼皮轻微跳动,她的日子当真会重新恢复往日的平静吗?
白元宝凑到谢湛身边,欲言又止,他终是没忍住开口:“侯爷,好不容易找到云夫人,咱们真……真就这么走了?”
他总觉得有些不可思议。
“过来,本侯吩咐你一件事。”谢湛眸色深沉,语气平平到叫人猜不透他的心思。
白元宝瞧见自家侯爷唇边那抹冷笑,一颗提着的心倏然踏实下来。
他俯耳倾听,恍然大悟。
白元宝拍着胸脯打包票:“侯爷放心,老奴定在今儿给您把事办好。”
“嗯,速度快些。”
一扇木门之隔,两人遥遥相望。
谢湛幽深如潭的眸闪过一层幽光,云笙站在日头下,忽觉一股寒气袭卷过她全身。
“笙娘。”
“姐姐。”
“笙娘,你怎发怔了?想甚想得如此出神?”
“姐姐,那凶神恶煞的男人走了吗?”
“阿狗,那可是长安的侯爷,顶顶的大官,你这张口无遮拦的嘴可不敢乱说。”王大娘一把将阿狗的嘴捂住。
云笙偏过头去,有些不敢看王文书母子和阿狗。
她声音发凉,想笑却笑不出来:“你们都知道了?我骗了你们。”
王大娘蓦地上前,她轻拍云笙的手,笑着:“好孩子,谁没有些不愿示人的伤心事呢?你不曾伤害过任何人,是以无需愧疚,过去的事便叫它过去,人总是要向前看的,你更不必向我们解释。”
“云娘子,你受苦了。”王文书哽咽。
被迫夺去做高门大户里的妾,他便是想想也知其中艰难处境。
“姐姐。”阿狗更是哇的一声,抱住云笙的腿嚎啕大哭。
云笙没法不动容。
她舍不得他们,是真的舍不得。
只谢湛来了,她的日子还能向前看吗?
他当真愿意就此松手,放过她吗?
云笙没有一点底。
第61章
云笙恍恍惚惚做了一上午的活计,给病人抓药都险些抓错。
谢湛他当真走了吗?
明明这是她一直所期盼的,云笙的心却有些难以言喻的滋味。
待黄昏日暮,医馆的门方方关上,却又被一阵急促的声音敲响。
阿狗跑过去开门:“谁?今日时辰不早了,不再就诊,明天再来抓药吧。”
外头的人不出声,只一昧敲门。
阿狗撇撇嘴,将大门拉开。
当厚重的木门后露出白元宝那张笑成褶子的老脸时,阿狗拉成一张苦瓜脸。
“怎么是你这个老东西?坏东西,助纣为虐,欺负云姐姐的坏人。”
他恶狠狠瞪过去,脱口而出骂道。
“嘿,你这个小娃娃……”
白元宝话还未尽,阿狗便急急关门:“请你出去,我们医馆不欢迎你们这些坏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