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晔觉得江知念的家很好：“你决定吧，我没意见。”
江知念笑了一下，跟着他到门口，极其自然地问他：“那你晚上回来吃饭吗？”
像一个新婚妻子送丈夫出门。
时晔目光扫过江知念颊边的浮现的梨涡，回答道：“回来，大概7点。”
江知念默默盘算，距离7点还有将近5个小时，很充裕。
“好，路上小心。”
时晔握住把手的手指微微抽动了一下，他等了一会才轻轻地“嗯”了一声，出门离开。
第16章
因为打包的时候分类做得很细，江知念翻起东西来极其顺手。
蚂蚁搬家式地忙了一下午，时晔回来的时候都明显地愣了一下。
窗台上的小仙人球、沙发上柔软的抱枕、冰冷瓷砖上的地毯，就连自己平时完全没关注过的抽纸也被穿上了一件可爱的衣服。
听到开门声，江知念穿着毛茸茸的家居服从餐厅走出来。
“回来啦，正好开饭。”
大概因为她的存在，就连餐厅那盏昏黄老旧的小灯，也变得富有了人情味。
“嗯，我去洗手，厨房还有什么东西要拿吗？”
“看看饭好了没，好了就装两碗饭拿过来。”
“筷子呢。”
“筷子和勺子我都拿了。”
时晔将装好的米饭放到餐桌上，发现今天晚上吃炖锅。
奶白色的锅底配上锅内丰富的食材，光是闻着热气就让人觉得身体很暖。
“锅底是用鱼汤熬的，我放了一点胡椒，你先喝点汤，尝尝味道。”
时晔拿过汤勺，先给江知念装了一碗。
“稍微凉一点再喝。”
“好。”江知念将两只手覆盖在碗的两侧，“今天好像没下雪了，我看外面都开始化了，你在医院冷不冷呀。”
她每次去医院，都觉得医院好冷，不知道是暖气坏了，还是什么别的原因。
“办公室里好一些，手术室比较冷。”
时晔轻吹一口气，喝了一口汤。
从喉咙到胃都被暖了一遍。
这种感觉，就像他走到楼下时，看到家里有人开着灯在等他时一样。
江知念瞄了一眼时晔的手指，想了想：“你们上班能带热水袋吗？”
“办公室可以。”
“我有一个充电的热水袋，你明天上班的时候带上吧，正好你走路上班，一路上也可以暖暖。”
虽然觉得没有必要，但时晔并没拒绝她的好意。
不太熟悉的人刚开始住在一块的时候，要尽可能地接受对方的善意，这样有利于拉近彼此的关系。
这是他在一本国外讲亲密关系的书上看到的。
他觉得可以试一试。
吃完饭后，时晔去洗碗，江知念则按照他的要求去刷了牙。
孕期要更加注重牙齿的清洁，否则一旦因为智齿问题发了炎就会很麻烦，甚至可能会影响孩子。
很多人在备孕阶段，医生就会建议她们去看一次牙科，提前排除一些风险。
洗好碗后，时晔来到客厅，看到江知念正在翻电视。
“你平时喜欢看什么电视或者电影吗？”
她想找一个两个人都喜欢的节目。
“你决定吧。”时晔犹豫了一下，在回房间和留在客厅之间，选择了坐在了沙发另一头。
其实他平时很少看电视，最多看一些纪录片，或者一些医学主题的演讲。
他大部分的时间都在看各种各样的医学书籍和论文。
拧开沙发旁边的落地灯，顺手拿过前几天没看完的《麻醉学》。
江知念愣了一下，赶紧把电视关掉。
“我是不是吵到你了。”
时晔拿过遥控器把电视重新打开：“没事，一点背景音不会影响我看书。”
江知念犹豫了一下，选了一部她很喜欢的电影。
电影的故事很沉闷，但是配乐很好听，应该不会太打扰时晔。
她尽量让自己的注意力集中在电视上，可身旁男人的存在总让她无法沉浸在电影中。
小心翼翼地扭过头，看到了时晔看书的侧脸。
“时晔，你戴眼镜了。”
他大部分的时候都是不戴眼镜的，江知念以前只在图书馆看书的时候见他戴过。
“嗯，一点点度数。”他扭过头，看了看江知念，“很奇怪吗？”
他的同事发现他戴眼镜的时候，也会像她这样，露出惊讶的神色。
只不过他向来不在意别人的眼光。
江知念摇头：“不，不奇怪……”
是很温柔。
无框眼镜自带的温柔属性遮挡了时晔略显锋利的眉眼，让他整个人的气质沉了下来，温和而无害。
时晔“嗯”了一声，目光从江知念的眉眼转回，继续放到书上。
时间又陷入沉静。
大概是夜晚总让人不清醒，又或许是电影让人受到感染。
江知念忽然开口：“以前，没有人说过，你戴眼镜……很好看吗？”
时晔回忆了一下，摇了摇头。
“没有，你是第一个。”
事实上，他以前基本不怎么听别人说了什么，又或者听到了，但是转头就忘了。
江知念有点受宠若惊：“怎么会，你大学那么受欢迎，应该很多女生跟你表白吧……”
“没有。”
他不会给别人向他表白的机会。
“不过……”时晔摘掉眼镜，挑起眉眼，“我倒是看到过有人向你表白。”
“我？什么时候？”大学向她表白过的男生太多了，她有一段时间不堪其扰，总是戴着口罩，蒙着头就出门。
再后来，追求者甚至到她上课的班级来堵人，搞得整节课乌烟瘴气的，她也被人传了很多闲话。
时晔想了想：“图书馆闭馆，小广场那里。”
在那之前，其实他并没有注意过江知念，是那次自习完回寝室的路上，一个男生突然冲了出来，手里拿着一块板砖。
要挟江知念和他在一起。
就在众人以为男生求爱不成要伤人的时候，他啪一下把板砖往自己脑袋上狠狠砸去，想要以此证明自己的爱情。
在一片惊慌失措中，他转身看到了人群中捂着嘴默默流泪的女孩。
以至于很多年后，在ktv里，他只凭借那一眼就认出了她。
江知念也很快回忆起了那个糟糕的夜晚，那对她来说，是很痛苦的一段记忆。
后来辅导员赶了过来，她作为当事人，被迫跟着一起去了医院，然后又承担了男生家人的怒火。
等她回到学校，谣言变得越来越离谱。
甚至有人说，是她要求男生拍自己一板砖才愿意跟他在一起。
她被各种流言描绘成了一个心里变态又爱玩弄感情的渣女，到最后甚至连同寝室的女生都开始排斥、孤立她。
说她经常和各种男生出去约会，夜不归宿，收贵重的礼物等等。
第17章
以至于原本就有点害羞内向的她，变得越来越沉闷孤僻，缺乏自信，最严重的时候，她可以把自己当成一个透明人，一个月都不说一句话。
在那些失眠无法入睡的夜晚，江知念经常在想，她明明什么也没做，为什么好像都是她的错一样。
一如此刻，她一听到时晔提起那个小广场，就马上被巨大的羞耻感笼罩。
“我和他什么关系都没有，在他表白之前，我甚至不认识他，我也没有要求他去做，做那种事情。”
说这些话的时候，江知念甚至有些发抖。
时晔意识到不对劲，起身凑到她旁边，教她用呼吸调整自己的情绪。
“慢慢地，深吸一口气……”
江知念抖着喉咙咽下一口气，有些难堪地转过身去：“我，我没事了。”
“为什么这么难过。”
大概是因为时晔的声音在夜色的侵染下变得低沉而温柔，这种诱惑让江知念不自觉地打开了心扉。
“因为…很讨厌那些，打着喜欢我的名义，强迫我接受他们感情的人。”
操场摆蜡烛表白，天天蹲点送早饭，这些裹挟着大众起哄的喜欢方式都让他给很害怕。
「他都对你这么好了，你为什么不答应他呢？」
「他这么爱你，你怎么忍心这么对他？」
「他为你做了那么多，你都看不到吗？」
身边的人总是用这种话劝她，仿佛她是个被挑选的商品，只要挑选者付出了足够的交换代币，她就必须被换走一样。
可感情不是交易，不是你拿出了足够的感情，我就必须接受。
她也是个人，她也有自己的感情，她不想只是因为感动就和一个人在一起。
难道她做错了吗？
不知道什么时候，委屈的眼泪滑出眼角。
时晔叹了口气，俯身将江知念的脑袋扣在自己肩膀上，一边轻轻拍着她的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