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半天他才回过神来,恍恍惚惚地下了楼。
管家跟在他身后,看着他走出大门,站在走廊下,停住脚步,一动不动的样子,不由得有些担心。
“大少爷,您没事吧……”
时晔抬手放在自己心口的位置,脸上露出了迷茫而无措的神色。
他低下头,重新看向手心里的那根头绳,忽然脊背一僵。
老管家神色不安地站在一边,想说什么又不敢说的样子。
时晔的目光扫向他,又回头看看大厅的地板,血迹刚刚被擦干净,又恢复了往常的模样,仿佛什么都没发生。
……
隔壁别墅里,一片漆黑中,一个男人拿着望远镜饶有兴致地看着镜头下发生的一切。
只见时晔大步走向他的轿车,随后打了个电话。
一分钟后,助理的电话响起,随后发出一声惊呼。
“什么事。”
“老,老板,刚刚,刚刚分叉币的持有者声称,他们已经掌握了最新的隐私性和匿名性技术,并且大大提高了交易速度和效率。”
如果说,解决算力垄断问题只是让分叉币有了更多的底层拥护者,那么隐私、匿名两大通电,则是掐住了大部分中、高层用户的咽喉。
男人抽出一根雪茄放在鼻子下面闻了闻:“老三输了。”
过了今晚的清盘时间,明天起,玛门币将会被它一直躲在暗处,如影子一般的分叉币取代。
而这,就是时晔向自己的宣战。
“他发现了……”
男人站起身,回头看到床上熟睡的女人,她睡姿酣甜,侧卧隆起的腹部令她娇艳的美貌多了几分母性的圣洁。
“他怎么发现,我在骗他的呢?”男人摸了摸下巴,自嘲一笑,“不重要,重要的是,我骗到他了。”
想到那双红了的眼睛,男人便觉得有趣,他想起自己这一生,似乎在某个空隙片段里,也曾经有过这种类似的感觉。
只是,时间太过久远,远到他根本记不起来是真的发生过,还是被他的记忆篡改、美化过了的画面。
“走吧。”
时晔的车已经消失在黑夜里了,他们今晚的戏也演完了。
“老板,那她……怎么办。”
男人觉得有些无趣,摆摆手:“明天早上把她送回去吧。”
……
她睁开眼睛,发了会呆,有点困,又睡不着,她烦躁得正想翻个身,忽然一具温热的身躯轻轻贴上了她的后背。
“谁……”
“嘘——”
“时,时晔?!”江知念捂着嘴,惊喜地转过身,“你怎么进来的?”
时晔指了指窗户,然后顺手搂住了江知念的腰,轻轻摸了摸她的肚子。
宝宝大概感受到了爸爸的心情,这次居然很给面子地动了一下。
江知念小声抱怨道:“你把她弄醒了,一会又踢我。”
时晔没说话,只是带着淡淡的笑意,把江知念的脑袋轻轻揽在了胸口。
“怎么了……”大概是感受到了时晔不一样的情绪,江知念的声音也不自觉地放柔了一些。
“没事,就是很担心你。”
“别紧张,你爸爸……虽然有点奇怪,但对我,对孩子都还可以,今天晚上他竟然让厨师做了十二道菜。”
“现在是在抱怨我平时菜做少了吗?”
“没有啊,我是在控诉他浪费食物。”
时晔听着江知念说话,忽然低下头,轻轻吻在了她的唇边。
“刚才我很害怕。”
江知念一愣,这是时晔第一次和她表达「害怕」这种情绪。
“他说你从楼梯上滚下去,我看到了很多血,他还说孩子没了,你以后也不会再有孩子了。”
时晔说这句话的时候并不连贯,似乎是带着某种久远的记忆,边回想,边一字一字地说出来。
他想告诉江知念他当时的感觉,却发现没有一个词汇能将他的想法清晰地表达出来。
他只能重复地说「害怕」。
江知念靠在他胸口,听着他的心跳,忽然心里再次涌起了一种莫名的猜测。
正如当初,她自作多情地认为,时晔喜欢她一样。
“我们还能像以前一样吗。”
这些日子两个人的相处,其实不止江知念觉得不舒服,就连时晔也觉得难受。
“我有预感,如果一直这样下去,你会离开我的。”
“我不会离开你。”江知念脱口而出,不带任何的犹豫,在她看来,他们就像两颗充满棱角的石头,刚开始的时候放在一个瓶子里,肯定会膈应着彼此,但随着时光冲刷,棱角一定会被磨平,到时候,他们就会变成两颗圆润的石头,亲密地挨在一块。
时晔沉默了一会,忽然道:“你摸摸我的口袋。”
时晔是靠左侧躺着的,江知念只能去摸他右边的口袋,空的,什么都没有。
“江知念,如果我有,我真的很想给你。”
可是他没有,他的口袋空空,不论眼里装着多少渴求,但就是拿不出那枚幸运钱币去交换。
江知念想了想,在自己的口袋里掏了掏,然后又把手伸进时晔的口袋里。
“没关系,我有很多,分一半给你。”
第186章
第二天醒来后,两人一起下了楼,却发现这栋楼连着隔壁那栋都空无一人,仿佛昨夜发生的一切都是一场梦。
“时晔,你父亲他们……”
“不用管他们。”
时晔带着江知念上了车,还贴心地替她系好了安全带。
“对了,时晔,你昨天是怎么找到我的?”
时晔猜测江知念应该不知道他父亲昨晚的那个恶作剧,便干脆没说,只说自己让周泓生帮忙追踪到的。
“你说,你父亲弄这一出,到底是要做什么?”江知念想来想去,还是想不通。
“不知道,但不重要。”时晔抬手,摸了摸江知念的耳侧,目光扫过她一头乌黑的秀发,不禁想起昨夜看到那个发绳时的心情。
幸好,出门要往医院赶的时候他冷静下来,仔细看了看发绳上缠绕的头发才发现不对劲,江知念的头发很好,乌黑亮泽,可发绳上的那根,干枯之中还有一些暗黄。
他很快意识到这是个针对他设计的陷阱。
那一瞬间,他几乎没时间为自己被欺骗而愤怒,满脑子都是江知念很可能没事的庆幸。
那是一种劫后余生的巨大喜悦,仿佛沉入海底后,忽然被一个大浪打到了岸边。
世间最好的一个词,在那一刻,对时晔而言便是「有惊无险」。
他的轻轻托着江知念的下巴,吻了吻她的眉心:“重要的,是你没事。”
江知念迷惑地眨了眨眼睛,她总觉得时晔好像有点……不对劲,往日他虽然对自己也非常温柔体贴,但是……都不像今天,忽然变得黏糊、缠人了起来。
从早上起床开始,他就像一个影子似的,一直跟着自己,还时不时地像这样,摸摸耳朵、亲亲额头,好像好动物一样,靠接触的气味与触感来确定对方的存在一样,这种频率和程度的亲密,是他们过去没有过的。
……
因为是周末,不用急着赶回学校,两人回了家,好好地洗了个澡,换上了柔软舒适的家居服。
“对了时晔,我昨天突然离开,学校那里……”
“没事,他们说你不太舒服,提前回家了,学校没人知道你被人带走的事情。”
江知念想了想,有点哭笑不得:“你父亲不会是专门挑周五的时候吧。”
时晔的手指穿过江知念的发丝,轻轻替她吹着头发,随口敷衍道:“谁知道。”
他父亲那个人,脑子和心理,就没一个正常的。
头发吹了七八分干,江知念打了个哈欠,揉了揉眼睛,昨天晚上虽然睡着了,但是心里并不安稳,总是时不时醒来,现在回了家,心里彻底放松后,困意又再度袭来。
“困了?”
江知念点点头:“我得再去睡个回笼觉。”
时晔关掉吹风机,从身后把江知念搂在怀里:“吃了早饭再睡吧,想吃什么?”
“牛奶燕麦就好。”
方便快捷,吃完她马上就能睡。
“好。”时晔应了一声,却把犯困的江知念一把捞了起来,“陪我一起去厨房。”
“嗯?”江知念没反应过来,“去厨房做什么?”
“陪我。”
被时晔捞着带到厨房门口坐着的时候,江知念确定一定以及肯定,时晔不对劲,太不对劲了。
做个燕麦牛奶而已,为什么自己还得坐在门口看着他……不,应该说是时晔正在努力把自己放在他目光可见的范围内,比如现在,他每隔几秒就会朝自己这里看来。
简直是看小孩子的安全级别,还是一岁以下还不会走的那种,不然在家里这么安全的地方,有必要看得这么紧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