蓝天白云、大海草地,无边无际的玻璃悬崖婚礼水台。
江知念挽着时晔的胳膊只觉得梦幻和不真实,她曾经做过的梦里,都不曾想到自己会有一个这么纯粹而完美的婚礼,粉色的花瓣落在她的身上和脚下,每一步她都走得很稳、很坚定。
站在水台的尽头,时晔停下脚步,转身撩起江知念的头纱。
“你愿意和我一起,走到生命的尽头吗?”
等到了那一天,我躺在病床上,无药可救,只有呼吸机维持着生命体征,你是这个世界上,唯一可以终结我生命的人。
也是我最后一个,想要见到的人。
江知念眼眶一红,却笑了起来:“疾病、贫穷、苦难、死亡,这个世界上没有任何事情能分开我们。”
她的声音温柔却又坚定。
时晔灰色的瞳孔微微放大,她明白江知念这句誓言的意义,他低下头,在漫天的花语和祝福里,吻上了江知念的嘴唇。
礼台下,江涛抬手欢呼着挡住了呦呦小朋友无知好奇的大眼睛:“小宝贝,这个不能看哦。”
呦呦立马不高兴,开始展现各种鲤鱼打挺十八般武艺,硬是自己杀出重围,看到了爸爸妈妈抱在一块的画面,高兴地「哦、哦」了几声,像是在说「我也要抱抱」。
宋心怡笑着摸了摸呦呦的小手:“宝宝也很高兴,对不对。”
……
不远处,婚礼仪式场地之外的拐角处,闻昭摘下眼镜,拿出手帕擦了擦眼镜。
时晔长大的这些年里,他一直是带着极为复杂的心情看着他长大的,一方面他是时眉的儿子,他……爱慕了多年的人的孩子,另一方面,他也是那个男人的儿子,他最厌恶的男人的孩子,身上有一半的血液和基因来自于一个恶魔。
他喜欢他,聪明、理智,却也淡淡地疏离他、警惕他,怕他会遗传来自父系的基因。
可直到这一刻,他才意识到,早在这些年的相处里,时晔于他早就是亲人一样的存在了,他的偏见给时晔带来的伤害,让他悔恨。
闻昭身后,闻心语也闭上了眼睛,露出了释然的表情。
也许爱一个人却不能给他幸福,就应该彻底放下,放过自己,也放过别人。
……
情人崖的悬崖下方有一座玻璃餐厅。
厅内,一个灰色眼睛的中年男人站在玻璃前,望着一望无际的大海,举起了酒杯。
脑海中模模糊糊想起,很多年以前,一个美丽的女人曾经和他说过,她梦想中的婚礼场地,就是在悬崖海边。
婚礼的礼台要和远处的海平面齐平,这样整个人就会像在云端行走。
男人唇角一勾,挑眉得意道:“时眉,我知道你肯定看不上我为你打造的这个婚礼庄园,但没关系,我答应你的事情,还是做到了。”
第200章
第6年的结婚纪念日,还在睡梦中的呦呦小朋友被打包带上了飞机,一起飞往马尔代夫开始今年的蜜月之旅。
飞机进入平稳飞行后,时晔拿出电脑开始整理论文数据。
“喝什么。”
空姐开始进行客舱服务,坐在时晔外侧的江屿白,也就是小雨用手指点了点他的桌面。
时晔从电脑前抬起头,越过江屿白直接对着空姐礼貌微笑道:“水,谢谢。”
江屿白瞟了时晔一眼,等空姐离开这几排后,才双手抱胸,哼笑一声,小声道:“时晔,你竟然对空姐抛媚眼,等下我要告诉我姐。”
江知念和呦呦被时晔安排去了头等舱,毕竟飞行时间太长,平躺会比较舒服,至于时晔和江屿白两个男人就无所谓了,秉持着勤俭持家的原则,时晔给两人定了经济舱。
“随便你,不过你现在可以安静一点吗。”时晔神色淡定,目光依旧停留在电脑屏幕上,专注又认真。
他并不觉得微笑有什么问题,对给予自己服务的人,或者自己正在提供服务的人,需要以亲切的态度给予适合的微笑,这是江知念在他第一天出门诊的时候再三跟他强调的,不论心里多么讨厌,都一定要保持礼貌,他践行了一段时间,觉得效果很好,稳居他们医院「微笑服务0投诉」榜首。
因此这个经过他实践认证的社会性行为就被保持了下来。
江屿白见时晔眉头都没皱一下,没意思地轻啧了一声,放松地靠在了椅背上,满脸都是长途飞行的生无可恋。
他和时晔都身高腿长的,经济舱狭窄,他坐得并不舒服,但作为一个顺带捎上帮忙看孩子好让小夫妻度蜜月的「德华」,他很有自觉地没有抱怨,或者要求升舱,而是从背包里拿出电脑开始双目无神地敲击代码,为早日实现经济独立而努力。
两人间沉默得只有键盘的轻微敲击声此起彼伏,其实从这个角度来看,时晔给两人定经济舱这个策略还是比较明智的,毕竟两个卷王,去头等舱也不会躺下,没必要浪费钱。
快要降落的时候,空姐提示收起小桌板,关闭电子产品,江屿白收拾好后,肢体僵硬地抬手捏了捏自己的后背肩胛骨,斜眼看向身边的时晔。
其实真要论「卷」,江屿白自认卷不过时晔,整个飞行过程中,他还会时不时发个呆,玩玩手机休息一下,而时晔呢,除了吃饭喝水去卫生间,基本都是在写论文和看论文,偶尔研究几个提前下载好了的手术视频。
江屿白坐在他旁边,看着时晔一边欣赏血肉横飞的视频,一边面不改色地吃掉餐盒里的肉,有点……微妙的感觉。
不过像这种能把人生的每一个节点都卡得精确无比,效率高到夸张的「类人机器人」,江屿白表示习惯了。
几年前时晔顺利博士毕业,并且因为就读的是规培整合型八年制的医学院校,博士毕业后免去规培直接成为了主治医生,之后又马不停蹄地花费2年时间,参与了心外科的专培,在这期间还发表了3篇含金量极高的sci,直接让他在30岁那年跟坐了火箭一样,被聘为副主任医师,成为了医院里的顶级话题人物,人人羡慕,风光无限。
而时晔除了极强的科研能力外,在手术届也颇为有名,一把手术刀稳得跟机械臂一样,据说已经有外地医院打电话来摇人,问能不能请去本地交流手术经验,顺便做个飞刀,不过都被时晔以孩子还小,需要照顾为理由这种人人都觉得荒谬的借口拒绝了。
江屿白很难想象这样一台飞速运转的机器,是怎么把生活和工作平衡好的,最起码他没从江知念那里听到过一句抱怨时晔的话。
飞机平稳落地,长时间的飞行结束,就算是精力充沛的男大也有点受不了,江屿白闭了闭眼,开始轻轻地扭动脖子,一回头,发现收好东西站起来的时晔依旧神色平淡,看不出来有什么疲倦的样子。
果然能当外科医生的男人都有点东西。
等头等舱的客人下了飞机后,时晔和江屿白也顺着人流往外走。
经过飞机出口的时候,忽然一声甜美的问好在耳边响起,江屿白下意识抬头去看,只见一个空姐迅速将一张纸条塞到了时晔的手中。
然后……时晔收下了!!!
江屿白:“???”
他皱眉,神色不自觉地带上了一丝烦躁的凶狠,考虑到飞机口不能停留,他暂时压抑住了情绪,冷静地跟着时晔身后走出机舱。
经过连廊的时候,他正想要质问时晔什么意思,为什么要收那种明显带有特殊意味的纸条,结果还没来得及开口,时晔就转过身,手速极快地把纸条往他手里一塞。
“帮我处理一下,谢谢。”语气冷静无波,指使得非常自然。
江屿白:“……”
好阴险的男人!!!
“你不收为什么要接。”江屿白不理解。
“要有礼貌。”时晔神情坦荡,满脸的理所当然。
江屿白:“???”
两人走出廊桥,带着呦呦等在通道出口的江知念喊了他们一声,还高兴地挥了挥手。
江屿白赶紧闭嘴,顺手把纸条塞到了兜里,以免江知念知道了心里不舒服,他正要打招呼,身旁的时晔却理直气壮地把自己的随身行李箱塞到江屿白手中,然后顺着人群大步走向江知念,双手张开将人揽在怀里,亲了亲她的发顶。
“想你了。”其实只分开了几个小时而已。
刚刚睡醒被爸爸冷落在一边的呦呦也不生气,看到江屿白就跑了过来,一边揉眼睛,一边喊小舅舅,要抱抱。
江屿白矮身,单手把呦呦抱起来,让她坐在自己覆盖着薄肌的手臂上,整个人充满了一米九的酷哥冷脸照顾萌娃的反差感,惹得好几个擦肩而过的女孩频频回头看他。
“那个男生长得好酷哦。”
“他手里的小女孩也好可爱,是混血吗?”
“那个男生是爸爸吗,看起来年纪好小。”
“应该是哥哥吧,年龄差很大的兄妹,替恩爱的父母看孩子,酷哥萌妹什么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