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知念喘着气解释:“不是跑出来的,只是刚刚看到你,怕你等急了,所以……”
“没关系,我不急。”
江知念点了点头,四下看了看,问他:“你找我有事吗?”
时晔看到她头顶落着的雪花,问她:“中午一起吃饭吗。”
江知念预感他有话要和自己说,于是点头:“可以,去哪里吃。”
“去你家吧。”
……
江知念还是第一次带男性回自己家,刚进门时便觉得很局促。
“家里比较乱……”
时晔大概扫了一眼客厅,发现房子是个一室一厅,不大,但是非常干净整洁,很有家的感觉。
沙发前面的茶几上,放着一盒开过的叶酸,看样子有在认真吃。
他将在楼下购买的食材放到了厨房。
“中午吃三文鱼意面,可以吗。”他认真洗了手,摆出一副要做饭的样子,“我会做的菜不多,但是味道还可以。”
江知念有些傻眼:“要不,我来做吧。”
时晔认了一下台面上的调料:“不用,说了我请你吃饭。”
江知念手足无措地在厨房外站了一会,就被时晔赶去客厅坐着。
“你站了一上午,先去休息一下,一会我叫你。”
因为厨房很小,江知念想帮忙也挤不进去,只好听话地回到房间,她本来想换上平时常穿的家居服,可一想到时晔在家里,她又觉得似乎不太礼貌。
最终只能换了身前几天新买的毛衣,鹅黄色的,衬得她皮肤很白。
时晔做饭其实非常有条理且具有观赏性,他的脑袋里像有一个能精密计算的AI,先洗什么,后切什么,哪些步骤可以同时进行,哪些步骤前后衔接。
每一步都计算得正好,绝对不浪费一秒,在他严丝合缝的安排下,二十分钟饭就上了桌。
客厅开着暖气,窗外飘着雪花,昏黄的灯光下,餐桌上的食物冒着丝丝热气。
一种温馨感在暗暗涌动。
“三文鱼含有丰富的不饱和脂肪酸,意面属于优质主食,不会升糖太多,对你的身体造成负担,绿色蔬菜和豌豆能为你补充每日必要的纤维和维生素。”
时晔是个很好的演说者,从他嘴里说出来的话,不知道为什么,就会让人莫名地相信,并且无法反驳。
江知念做饭其实还不错,但每天吃什么都是看心情的,从来没像时晔这样,考虑科学营养的配比问题。
“果然是医生,感觉好科学。”
“尝尝味道。”
江知念家里没有刀叉,时晔就让她用筷子卷意面。
“好吃。”
江知念摸着良心说,她从来没想过,时晔会做饭,而且还做得这么好吃。
时晔受了夸奖也只是淡淡勾了一下嘴角。
他拿出手机操作了几下:“之前答应你的补偿金,我是微信转给你,还是转到你银行卡里?”
江知念脸上的笑容瞬间冻结,像是大冬天被人当头浇了一盆冷水,一下子就从虚假的幻想之中醒过来。
刚才的某个瞬间,她仿佛感受到了一种「家」的感觉。
一日三餐,人间灯火。
但这种感觉,其实并不属于她,是她偷来的。
有些慌乱地拿起手机,挡住了脸,却又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她其实很想说,不用给她什么补偿金,她真的不需要。
可话到嘴边却变成了——
“微信就可以。”
因为在某个羞耻的瞬间,她意识到,给钱也许是时晔想和自己划清界线的一种方式。
只要钱的补偿到位了,他也许就不会觉得内疚了。
如果是这样,那她的推拒就会显得有些不合时宜。
只是让大家尴尬罢了。
收款到账,江知念瞟了一眼,瞬间惊讶。
“怎么,怎么这么多……”
她之前听人说过,时晔在学校里除了最高等级的奖学金外,还申请了助学金和贷款。
他的家庭应该不是很富裕才对。
时晔将手机放到一边:“不用担心我没饭吃。”
江知念的手有一些些颤抖:“太,太多了,不用这么多,其实……”
时晔放下手里的筷子,认真道:“流产对于一个女性的身体来说,伤害是非常大的,我希望你能明白,你的身体,远比这些钱有意义。”
江知念忍住心里的酸楚,点了点头。
接下来的饭吃得就有些沉默。
时晔的用餐仪态很好,带着一种绅士的优雅,灰色的眼珠低垂,总是何人保持着一种礼貌的距离。
像入冬的天空,压着厚厚的云层。
江知念其实一直很好奇,为什么他的眼珠是灰色的。
总不可能是戴美瞳吧。
“笑什么?”
江知念意识到自己忍不住笑出声后,立刻窘住。
她赶紧摇了摇头:“就是想到了一个学生,觉得很可爱。”
本来以为时晔不会感兴趣,结果对方放下了筷子,很认真地问。
“有多可爱。”
江知念只好临时讲了一个她刚当老师的时候发生的事情。
那时候她正在带一年级,第一天上课的时候,课程上到一半,一个小男孩突然躺到地上,闭上了眼睛。
江知念以为他身体不舒服,吓了一跳。
结果他说——
「老师,我困了,想睡觉。」
江知念哭笑不得,一抬头,看到一个小女孩从书包里拿出一包饼干。
「老师,我想吃饼干。」
第7章
那节课上的鸡飞狗跳,她需要时不时将那些想去外面玩的小朋友拉回教室,并且阻止那个一直试图背着书包回家的小朋友。
时晔很给面子地笑了一下。
“你很适合当老师。”
江知念想了想,决定礼尚往来地回夸一下:“你也很适合当医生。”
……
吃完饭后,时晔拒绝了江知念要洗碗的要求,自己将碗收到了厨房里。
她家的厨房没有接热水管,因此哪怕是冬天,她也是用冷水洗碗的。
洗好碗后,时晔回到客厅,那双手指修长的手很明显被冻红了。
江知念偷偷看了几眼,有些愧疚:“谢谢你请我吃饭。”
时晔坐在沙发的另一侧,和她保持了一个距离,这是打算聊聊的姿态。
“不客气。”他拿出手机翻看了一下,问她,“还有五天,你决定好了吗?”
他说的是药流的使用时限,超过49天后,就只能选择对身体伤害更大的清宫手术。
江知念点点头:“我下午要去学校批改试卷,明天和后天要忙着寒假前的最后安排,周五就正式放假了,就那天吧。”
时晔将手机拿在手中,转了几圈问,又跟她确认一次:“确定了?”
江知念很坚定地“嗯”了一声,虽然觉得没有必要,但还是解释了一句:“我……是个孤儿,如果孩子生下来,我一个人没办法抚养。”
如果请阿姨来照顾孩子,一来是费用的问题,她目前的工资很难覆盖所有的费用,二来是安全问题,没有人看着,她不放心。
想来想去,都没有更好的解决办法。
时晔沉默了一下,说:“知道了,我那天早上9点过来。”
不像如释重负,也没有多么失落,他只是按照江知念的决定,去担负起自己的责任。
正是这种态度,才会让江知念觉得,自己是他的负担和累赘,她不能再任性和自私下去了。
时晔离开后,客厅又恢复了往常的冷清。
江知念静静坐了一会,回到房间换回日常上班总爱穿的灰色外套,去了学校。
*
小学生的试卷其实是最难改的。
除了字迹太丑实在看不出来写了什么的卷子外,那些天马行空的回答有时候也会令人啼笑皆非。
“这些孩子,回答一个比一个奇怪。”隔壁班的王老师忽然拿起一份卷子对着大家笑道,“你们看这个,让他们用「又……又……」造句,你知道他怎么写的吗?”
“怎么写的啊?”
“他说,我的数学老师,又胖又丑。”
“哈哈哈,可千万别让老赵知道。”
江知念跟着笑了一下,扭头继续批改试卷。
快到6点的时候,手里这卷跟鬼画符一样的试卷终于批改完了。
她站起来活动了一下肩膀,准备去吃饭。
忽然隔壁桌的李老师叫住了她。
“小江,去吃饭啊?”
江知念笑着点了点头:“嗯,改完了。”
她刚到学校的时候就是李老师带的她,两人关系不错。
“你寒假有没有什么安排啊,是出去旅游还是待在本市呀?”
办公室里的人差不多都知道江知念是个孤儿,也不会问她要不要回家过年这种事情。
江知念想了想:“应该在家里休息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