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路轻手轻脚上楼的李均意还听着她在电话里的声音。
等走到尽头琴房门外,他探头看了看,她坐在木地板上讲电话,背对着自己,浑然不觉有人正在靠近,一边讲电话一边拿手戳地板。
此刻面前这个房间让李均意觉得很陌生,墙面被打通了,开了一扇窗户。房间里四散着一些健身器械。雨声很大,风和雨珠从那扇窗外灌进来。
她坐在之前放神像的那个角落,仿佛代替了某个神明。
李均意一步步靠近她,等走到背后,曲着一只腿半跪下去,一把抱住她。
毫无防备的易慈吓得把手机都甩了。
李均意亲了亲她的耳朵,忍不住笑:“怎么还学会拆家了,你到底是兔子还是哈士奇。”
说着,她被转了个面,还在疑惑这人怎么突然就出现在眼前了,身体已经很自然地抱住了他。
“没跟你商量,但你就算骂我,我也要拆的。”她去找他的手,握住的时候吓了一跳,“你冷吗?手这么冰。”
他身上也带着点外面的寒气,凉飕飕的。
李均意反手扣住她的手,不讲话,只是看着她,目光沉沉的。感觉正在被什么牵引,对视着,易慈被那目光勾住,不由自主就慢慢凑近了,一只手扶着他的肩,先是蹭了蹭他的脸,再小心地吻住他。
第58章
他的手很凉,嘴唇却是暖的。易慈觉得他亲自己亲得太文雅了些,动作慢条斯理的,像在吃一块蛋糕。等这个漫长的吻结束,他的手已经被自己捂热了。
你化了吗。她抵着他的额头笑,轻声问。李均意点点头,问她,你喜欢吗。喜欢什么,吻,人,还是别的,他不说。易慈也不问,点头。
外面是很大的风雨。有一会儿谁都没说话,就那样安静地抱在一起,听雨声,风声,彼此的呼吸声。
她突然感慨:“比衣服好抱。”
怎么说得这么可怜。李均意失笑:“都让你直接去我房间睡了,抱衣服做什么。”
易慈道:“你知不知道你上学的时候好多女生都想要一件你的衣服。”
李均意摇头:“不知道。”随即他想起什么,“不过以前我的校服倒是丢过几次。”
易慈:“不是丢的吧……”
李均意:“什么意思?”
她这次吞吞吐吐的,有些不愿意讲。
李均意沉默着盯了她半晌,易慈这才犹豫着说了真相:"你的校服外套应该是被偷走的。当时学校论坛有个小黑市,很多无聊的人会在上面卖一些奇怪的东西,你的校服当时在上面卖得很贵。"
李均意听完愣了下,实在有些无法理解:"为什么我穿过的衣服也有人要?"
易慈说:"不只是衣服,还有你用过的本子,用干墨的碳素笔……"
听着听着,李均意也陷入了回忆中。
仔细一想,上学的时候他确实间歇性地丢东西……但因为发生频率比较随机,丢的东西也不是很贵重,当时分析来分析去怎么都没想到是被人有意拿走的。
在脑中复盘了下那段丢东西的记忆,李均意视线一转,再次盯住面前的易慈。
"你不会也参与过吧?"
易慈连忙摆手,表情变得有点尴尬,目光闪躲:"怎么可能!"
她实在太不会说谎,什么都写在脸上。
李均意憋着笑,问:"真的?"
在诡异的气氛中对视几秒。
易慈投降了:"我就捡过一本你丢在我家书房用完的作文本,那个本子是你不要的。"
“然后你就拿去卖了?”
“没有!!怎么可能!!”易慈气急败坏道,“我收起来了。”
他明知故问:"收起来做什么?"
"当然是观摩,学习。"
“真的?”
“那不然呢,我还能拿去做什么!”
他还是盯着她笑。
被看得受不了,易慈气急败坏地偏开脸:“你烦不烦啊。”
李均意把她的脸捧回来,仔细观察,时不时凑近亲一下。
这种时候她总觉得比做更亲密的事更不好意思,明明他只是专注地凝视她,亲她的眼睛,额头,或者轻轻碰一下嘴唇。那么礼貌,克制,点到为止。可放在这个场景下,似乎更亲密了。她心里静悄悄的,只有很轻的声音,像是雪在落下。
“你生气吗?”易慈问他,“我把这个房间弄成这样。”
李均意说不生气,“你看我像生气了?”
“我不知道,但感觉你如果真的很生气,应该不会让人看出来。”
他没答,只是抱着她。
明明过去没有跟异性有过这样的亲密接触,拥抱,亲吻,都是新鲜而陌生的体验,可她一点都不排斥,反而觉得,是终于找回了什么,更像是失而复得。
你恨他吗?
她还是问出口了。
很久都没有回答。
他目光是漂浮的,没有落点,好像又在注视一些不存在的东西。
"我没办法彻底恨他,但也做不到原谅他,我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
易慈很难过:“可不管怎么样他都伤害到你了。你为什么要让别人这样欺负你?”
李均意看着她,又好像没看她。他垂下头了,沉默片刻。
他说:“小慈,除了雪,我还时常梦到从前。”
从前。
第一次知道“主”的概念。他虔诚地低下头,茫然地站在教堂里,还不知道自己到了哪里。
在一个深夜,他和那个穿着黑袍的男人一起穿过墓园。
在学校,台风前夕,他期待地播出一通电话,期待那个人能为自己的事情来一次学校,接自己回去。他没有打通那个电话,自己淋雨回去。
每年圣诞节的糖果。
每次想要亲近时,得到的漠视。
日复一日的祈祷。
反思。
忏悔。
教堂里忽明忽灭的蜡烛。
他过去的房间。那个安静的阁楼,夜晚推开窗看出去,能看到一小片星空。
她开始轻轻拍他的背。不轻不重,缓而柔和,容易让人发困的节奏。李均意突然觉得累了。他停止了思考,短暂进入一种混沌状态中。放空的,飘飘然的。
他听见易慈问:“你真的相信这世上有神吗?”
神。
“你好像以前就问过我这个问题。”
“当时你就没回答我,只是笑。我总觉得,神父的事情过后,你不会再有什么信仰了。”
“我只是允许两种规则在身体里运行,即使是我已经无法认同的东西。我脑子里其实有很多危险的念头,为了避免没什么顾忌后做出些没办法挽回的事情,索性就用一些规则来自我约束。”
易慈有些不明白:“为什么已经不认同了,还要让它留在你的世界里?”
他不答了,闭上眼睛,把脸完全埋到她肩窝里,蹭了蹭。
易慈突然觉得答案没那么重要了。
房间里没开灯,只有一些朦胧光线。他突然轻轻咬了下她的耳朵,也像是吻。
接着是耳后,脖颈。易慈低头眨眼睛,身体也颤了颤,呼吸,好不容易汲取了一些氧气,掌心全湿了。
他突然轻轻笑了一声。
她脸更红了。有些恼羞成怒,侧过身子把人一下子按倒在地。李均意倒是非常配合她,手撑开,一动不动地让她摆弄自己。
他笑起来惯常是温柔的,有种会让人不好意思的感染力,以前虽然在心里猜想过他那样笑不是真正的快乐只是装模作样给外人看,可被这么看的时候,她还是下意识想躲。
躲是躲不了一辈子的,要面对,要突破。
带着破釜沉舟的心情,易慈去抓他的领带,解开。抬头一看,身下这人枕着一只手臂,头微微歪着看她。
等两颗扣子也解完,她变得犹豫了,因为没有经验,不知道怎么继续下去。
这时候李均意按住她的手,没让她继续下去。
不知道该尴尬还是庆幸。她想把手收回来,李均意抓着她的手腕,慢慢覆到他的胸口前。
一开始没说话。稀薄的光线里,她被注视着,感觉一切声音都消失了,整个人好像掉进深海里,浮浮沉沉。
“你确定要这样?”
不知怎么,易慈总觉得这话需要慎重回答。
她硬着头皮问:“不行吗?”
他说:"接下来的内容要结了婚才能继续。你要跟我登记结婚吗?"
这话让她从海里浮上来了,还不小心呛了口水。
易慈眼角一抖:“什么??”
“先跟我结婚。”李均意道,“目前我还是个天主教徒。小慈,天主教徒不认同婚姻外的性行为。”
他们对视着。表情各异,一个讶异,一个镇静。
易慈依旧很震惊:“你是认真的吗??”
李均意朝她眨眨眼睛:“主要是我看你比较着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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