遥远的回信_傅祁多【完结】(30)

  关小谢回头叫她:“余榆,那边有买烟花的,你赶紧过来。”

  余榆点头,说好。

  徐暮枳却瞧着对这些没太大兴趣,来这趟仅起到一个监护人的用处。他跟着三人走到江边某处小摊前,拿起各类烟花棒一一过问价格,确认没有趁机抬价后这才付钱购买。

  也不是舍不得,纯职业病。

  改不了。

  和徐新桐不一样,余榆不爱仙女棒,她就爱那又大又亮的东西。但那天为了能与徐暮枳在一块,她特意选了又便捷又能玩的仙女棒。

  跟着徐新桐他们闹了会儿,余榆眼睛却无时无刻不跟着徐暮枳。

  徐暮枳挑了个避风口坐下,玩着手机等他们。

  江边夜晚风大,没吹一会儿,手脚便会冰凉僵硬。

  余榆这么想着,就有些玩不下去。偏徐新桐喜欢缠着她,碰上个好玩的烟花便尖叫着:“鱼鱼快来玩!!”

  这很不好。

  对余榆,也是对关小谢。

  于是没多会儿,余榆便扯了个借口,声称想回车上贴个暖宝宝。

  暖宝宝是李书华塞给他们的,知道江边冷,怕孩子们大过年着凉发烧,还特意往车里装了两件羽绒服。

  余榆贴完暖宝宝后,看见后座整齐放着的那件男款羽绒服,想起徐暮枳身上那件并不算很厚的夹克外套,咬了咬唇,撕下两张暖宝宝贴在羽绒服背部内侧,然后小心护着,跑下了车。

  他还在老位置。

  低头玩着手机,微弱的光亮映照姣好轮廓,从余榆的角度看去,似还多了些冷冽与疏离。

  她没注意异样,兀自走过去。

  徐暮枳听见有人靠近,快速熄了手机屏幕。

  可来不及了,余榆还是看见了他刚刚发出的那句——

  【别再来烦我】

  极不耐烦的口吻,如同变了个模样。

  它被他干脆利落地发给了一个备注叫做“朱栩逸”的人。

  她顿了顿,还没想明白,便对上了他的眼睛。

  他眼里还有来不及转换的漠然,冰得余榆骤然清醒,慌乱间找补时,将那件衣服展开,小心翼翼披在了他身上。

  “这里很冷的。”余榆说。

  暖宝宝已经开始发烫,温暖袭来,徐暮枳最初有过微微错愕,体察小女生细腻的心思后,顿了一番,定睛细望。

  小姑娘眼眸子漂亮得很,在夜里更是细碎晶莹。她见他探寻自己,笑了笑,尽是真挚。

  徐暮枳收回眼,这才颔首笑侃了句:“行啊,小姑娘长大了,知道疼人了。”

  语调感慨,终究是把她当作了孩子。

  余榆憋得慌,却对此无能为力,只能顺其自然地接受。她其实挺不甘心他拿自己当作小孩子,但总不能抓着他的手,硬气地告诉他:徐暮枳,你看清楚,我是个女的!

  那样他反而会退避三舍,她再没任何机会。

  她手上捏了一把仙女棒,放在脚边,从口袋里摸出防风打火机。

  咔哒。

  打火机点燃了仙女棒。

  余榆晃了晃,迸发的白色光芒在夜色里如一道流星弧线,连光芒的尾巴都有了形状。

  她想起那日鳌拜在班会里说过的话,于是闲聊道:“小叔,你有梦想吗?”

  仙女棒不长,耀眼不过须臾,便昙花一现般再次归于混沌。

  徐暮枳的手机有消息进来,他却视若无睹,伸手拉紧余榆披上来的衣服:“有吧。”

  他望着波澜阵阵的江面,那处倒映着岸边渔火,五光十色流光溢彩:“希望亲人平安,希望世界和平。”

  他在这个世上,哪里还有真正的亲人?

  必然是说的徐爷爷一家人。

  “世界和平?”余榆惑然,转头瞧他。

  “嗯。”他重复道:“希望世界和平。”

  “可现在世界没有战争,国家安居乐业,很和平。”

  新闻的播报也没有关于任何国家的冲突,即使有过战乱,那也是许多年前的早已结束的事情。

  余榆以为他敷衍自己,失落一瞬后,自己闷头玩起了烟花棒。

  他的声音却在自己点燃烟花棒的瞬间,平静地响起:“可是,有的战场是没有硝烟的。”

  “小到一场日常贸易、一场餐桌时的文化交流,大到各国博弈、科技洪流交锋。有时候战争反而只是冲突最终、最激烈的呈现。”

  而当所有角逐陷入僵持,物理战争,才会为新的历史掀开篇章。

  他怕小姑娘太年轻,听不懂其中的深意,轻拍了拍她后脑勺,笑道:“再者说,人为自己战斗拼搏的一生,又何尝不是一种战场?”

  他把这些话说得轻描淡写,仿佛只是今日二人一场简单寒暄。

  余榆怔然了片刻。

  手里的仙女棒绚烂一瞬后,周遭便再次被黑暗包裹。

  她很难不去想这番话背后的重量,因为在此之前,她听过的所有男生关于梦想的定义,都仅仅限制于“科学家”“大老板”“警察”,这类基础而常见的类型。

  世界和平。

  这样遥远而抽象的东西,却被他讲解得具体又深刻。

  眼睛有些发涩,应是被冷风吹的。她试着眨了眨眼,却发现脸早已经被江风吹得僵而难动。

  低眸,轻轻扬起嘴角。

  心绪一时难明。

  她忽然很庆幸自己喜欢的是这样一个坚定的、怀揣着信仰的人。他与她遇见过的所有男生,都不一样。

  她抬眼与他看着同一处江面,漆黑里反射出五颜六色。

  风好像更大了一点。

  像是在鼓励,它们在一遍遍地催动着余榆心底的欲念。

  莫名间,余榆对着江面,倏然开口:“小叔我喜欢你。”

  话落,她才意识到自己说了什么。

  心脏才猛地一坠,后知后觉地迅速失血再充血,然后猛烈地狂跳不止。

  她竟然就这么说出口了吗?

  他会觉得突兀吗?他这样聪明,会发觉端倪吗?

  如果发现,他会拒绝自己的吧。

  那今后还会搭理她吗?他们会从此陌路吗?

  当这些问题接二连三地蹦出来,余榆陡然清醒,开始感到阵阵害怕。

  那一刻,好像感受不到风的凛冽了,就连呼吸也忘了是否正常规律。

  她后悔了。

  她不该说出口的。

  那怎么办?要如何找补?

  余榆你到底在想什么?勇敢得简直不合时宜!

  度秒如年。度秒如年。

  余榆艰难地坐在那里,庆幸黑夜昏暗他看不见自己慌乱的神色,无限后悔,也疯狂猜想他的反应。

  她这厢早已经兵荒马乱,那厢的他却在自己话音落下后的一瞬,低低地笑了起来。

  “嗯,小叔也喜欢你。”

  他这样说道。

  不甚在意的日常口吻,带着他一贯的懒散。

  余榆发紧的心口,蓦然间就松了下来。

  她意识到自己犯了个错。

  她忘了要叫他全名,而是叫的,小叔。

  她很遗憾,因为自己这个小失误,没能让他正视自己这份心意;

  但也很庆幸,正是因为这个小失误,没有引起他的怀疑。

  如此矛盾的想法,像两匹反方向的马,一左一右地反复拉扯,也像一团毛线球交织在一起,混乱不堪。

  而这些矛盾通通都在下一秒,淹没在一阵人群的躁动声里。

  远处有异动,他们纷纷抬眼看去。

  巨大的人群倒计时就是从这个时候开始,突兀地回档在空旷的榆市夜空。

  “十——”

  “九——”

  “八——”

  “七——”

  “六——”

  “五——”

  “四——”

  “三——”

  “二——”

  “一!”

  咚——

  市中心的碑敲响了新年的钟声。

  人声鼎沸里,隐约听见大家互道年新。

  余榆听见他也对自己说新年快乐,她扯出一抹笑,回应了他。

  有那么一瞬,世界喧嚣,钟音落寞。

  那个新年一切如旧。

  初二余榆跟着李书华他们开车回到老家,待到回榆市的时候,已经过了初八,徐暮枳早已经回了北京。

  他没有把她那天的话放在心上,就像余榆也自我欺骗着那不过是因为她一时失误,忘记了要叫全名。

  初八一过,距离开学就快了。

  好在她有更重要的事情转移注意力——今年是余榆至关重要的一年,她必须进省赛前十五名才能参加国赛,否则将无缘北大自主招生,是协和还是中山,在此一举。

  关键时刻余榆拎得非常清,她锁上手机,收起杰伦,把所有的精力都放在五月那场省赛上。

  偶尔学习闲暇之余会想起那个除夕夜的场景,便总觉得有许多细节可琢磨。

  他的表情、他的语气,还有他的动作。


  哦豁,小伙伴们如果觉得52书库不错,记得收藏网址 https://mono.college/ 或推荐给朋友哦~拜托啦 (>.<)

  传送门:排行榜单 | 甜宠文 现代言情 暗恋文  傅祁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