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晗伸出小手,轻轻抱了抱叶婵,“我不怕。姐,你不要哭。”
“我没哭,我这是高兴。等你做完手术病好了,我和妈妈带你去迪斯尼看唐老鸭。”
“好,你不要骗我哦,拉钩。”
小指相勾,叶婵笑眼朦胧,而后轻轻放开,目送着她进了手术室。长达十多个小时的手术,叶婵一直在外面等候,期间不断有人来看望。
叶母还有好友一直陪着她,邹绪来过又走了,赵愉时不时会来看一眼,易巍然也在这儿待了会儿。
漫长的等待里,叶婵的脑中闪过无数画面。她第一次从周梨怀中接过叶晗,她第一次会坐,第一次会走,第一次喊姐姐。她曾经无比灰暗的人生,因为这弱小的生命有了光彩。
因为她,她开始有勇气面对懦弱的自己。
她看着不离不弃的好友与母亲,一直帮助她的赵愉、邹绪,发现原来有这么多人在默默关心她。
她拥有的,这么多。
赵忱是跟着赵愉一起来的,她心中对他怀着无限的愧疚,但是赵忱已经不介意了。
他扫了一眼,并没有看到周梨,对叶婵说了句:“别担心,会好的。”
“谢谢。”叶婵还是愧疚,但已经坦然,“谢谢你和赵愉姐对晗晗的帮助。我会给你一个你想要的解释的。”
“不必。”
赵忱已经不再执着于解释,因为一切都没有了意义。
赵忱在医院只待了两句话的功夫,离开的时候,赵愉叫住他:“又灵正在跟我生气,你接她过去住两天,叫周梨开导开导她,她不是辞职了嘛,麻烦她帮我看两天小祖宗。”
赵愉还不知道周梨已经跟赵忱分手。赵忱谁也没告诉,他以为周梨会先跟赵母说,但不知道什么原因,赵母现在还什么都不知道。
也许她有事耽搁了,她不说,他就还当作什么都没有发生。
赵忱去接程又灵,小姑娘一开始还在生他的气不理他。
“是你跟我妈告的状!”
小姑娘鬼精,立马就能猜到是谁告诉的赵愉。赵忱心不在焉,到家后让她自己去玩。程又灵在公寓转了一圈没看到周梨,掐着腰问舅舅:“阿梨呢?她不在你这里吗?”
“她忙。”
“又忙。”程又灵没有发现异常,嘟囔了一句,自己钻进了书房去找平板。
书房乱得一塌糊涂,程又灵嫌弃地大叫:“舅舅!你又乱扔东西!你把iPad放哪儿了?”
书房中央立着一个画架,程又灵一眼就认出了画的是谁。
赵忱闻声进来给她找东西,进门见小姑娘乖乖坐在画架前抬头看他,“舅舅,我想看你画画,你画给我看嘛。”
赵忱对程又灵一向很有耐心,也不收拾,开始重新调颜料。
程又灵也不是一直都那么风风火火,也有听话乖巧的时候,她安静地坐在一旁,看舅舅调完颜料,却迟迟无法下笔。
程又灵偷偷看赵忱,感受到了他情绪的异常。
这段时间,她隐隐听赵愉说过赵忱和周梨吵架了。但大人的事情,她小孩子才懒得管。她天天要和人吵八回架,吵完了再一起去吃冰,不过大人好像和她们不一样。
大人的心眼小,比他们小孩子可记仇多了。
“舅舅,你怎么不给阿梨画眼睛?”
画已经完成大半,只剩眼睛还没有画。赵忱有点想不起以前周梨那双平淡柔和的眼睛,被最后的冷淡漠然替代。
手机响了一声,是赵愉发来的微信。
赵愉:手术成功!
赵忱拿起手机起身,留下程又灵对着画左看右看。他走到阳台,打开窗。
周梨的微信头像是一张日落的图片,是有次他们一起去爬山拍的。他们在山顶宿营,篝火燃了一个晚上。
他们聊天,然后接吻。
那天周梨的眼睛少有的明亮,混着山间的雾气,湿漉漉的,惹人喜爱。他的心鼓动着,忍不住吻了又吻。
他有些后悔没能以影像的方式留下些什么,想用画还原却怎么也画不出那双眼睛。
周梨的朋友圈一片空白,他想寻找却无处可寻。
他太想忘记那双冰冷的眼睛,忍不住给她发了一条微信。
赵忱:手术成功了。
过了很久。
周梨:我知道了,谢谢。
寒风吹得他手指冰冷。他关了窗,转身回房。
“舅舅,我刚刚给阿梨打电话,她说在忙,今天晚上不能过来了。”程又灵抱着平板出来,对浑身散着凉气的赵忱说。
“要不我问问她在哪里,我们去找她吧?”
“不用问了。”赵忱制止了程又灵,“她不需要我们。”
“哦。”程又灵觑着舅舅的脸色,什么都没再说,抱着平板回了房。
周梨的治疗很简单,每天按时吃药输液,配合检查。虽然一天只用输两瓶药水,但因为心脏不好,药水必须下得很慢,六秒一滴,结束通常到了晚上。
刚辞职,她一开始还是会接到几个工作上的电话。周梨无法去公司,只能用电脑远程处理,被医生看见过两次,训她想不想出院了。
后来电话就少了。
挂了程又灵的电话,周梨沉沉闭上了眼睛。因为太累,她对程又灵有些冷淡,也提不起精神告诉她,她和她舅舅分手了,敷衍地顺着她的话讲了两句。
叶晗的手术成功了,只剩下答应赵忱的事情没做。她还没跟赵母坦白,还要哄哄又灵。
她太累,突然想任性一回,既然他说他会处理,那她就休息吧。
身上的重担全部卸下,周梨陷入了昏睡。
周梨这一睡,睡到完全没了时间概念,差点吓到了胡阿姨和刘奶奶两对老夫妻。见她久睡不醒,他们都以为她晕过去了,叫来护士和医生。医生一看她只是睡着了,对这两夫妻说:“没事,只是睡着了,她这病就是要休息,你们帮着照顾一下。”
出了病房,医生才摇摇头,“这小姑娘,身边没一个人怎么行啊。”
事实证明,周梨一个人还是可以的。
她只是困。
每天还记得按时醒来吃饭上厕所,留意水有没有输完。手机和电脑放在床边的抽屉里,再也没有拿出来过。本来准备打发时间的书她每次都翻不过两页就睡着了。
像是要把这些年来失去的睡眠补回来,周梨陷入了无止境的睡梦中。
十多天后,叶晗从ICU转出。
“虽然之后还有很多关要过,但晗晗已经把最难的关过了。恭喜你,晗晗姐姐,晗晗一定会康复的。”
叶婵喜极而泣,如获新生。
第36章
唐糖忍着脾气,又一次来找赵忱。
“你们的婚纱和礼服到底还做不做了!打那个的电话不接,打这个的电话难约,要不是看在朋友的份上,早就拉黑你了。”
“她不接你的电话。”
“对啊,你们怎么回事!”
“没事,可能在忙吧。”他垂眸,眼神不明。
“还做不做!”唐糖生气地问。
“做。”赵忱回答,“给我看看你的新设计图。”
如果再被敷衍,唐糖被打算罢工的。但这次赵忱看得格外认真,选了三套备用,然后改了些细节,让她都做出来。
唐糖终于感到被尊重,心满意足地离开。
唐糖走后,赵忱拿着手机盯着熟悉的聊天框,点开朋友圈还是一片空白,最终觉得无趣,将手机扔在桌上。
北方小年夜前一天,邹绪请朋友们吃饭,易巍然和赵忱都来了,他还请了叶婵,叶婵也来了。
“咦,周梨姐呢?感觉好久没见过她了。”陆恬看赵忱身边没有周梨疑惑地问邹绪。
“是有些日子没见了。”周梨辞职后便不见了踪影,邹绪昨天给她打电话,打了几个她才回,说有事忙。邹绪让她今天过来吃饭,她说没时间。
邹绪以为她还在生气,说事情都过去了,叶晗的手术也成功了,大家坐一起把事情聊开就好了。周梨说她是真的有事来不了,之后再也没回。
周梨不来,邹绪没办法,人都请了,缺一个就缺一个吧。
赵忱对什么事都提不起兴趣,邹绪央了他几回,他姗姗来迟。看到叶婵他准备离开,叶婵连忙叫住他:“赵忱,我有话跟你说。”
叶晗病情稳定后,叶婵按当时的约定联系过他几回,但赵忱都没有回复。
有时候他在想,如果不是当时执意要一个真相,是不是什么都不会改变。
赵忱背对着叶婵,背影落寞:“你什么都不用说了。”
赵忱早就想明白,横亘在他和周梨之间的从来不是别人,或许他们一开始就从未靠近。他相信周梨喜欢他是真的,但那只是她漫长人生中一段无足轻重的经历而已。起码对她现在而言,比他重要的事情还有很多。
叶婵不知道他们已经分手。
“不,这些话,我必须跟你说。”她之前下定决心不再逃避,哪怕知道说出真相会再次伤害到他,也不愿意再隐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