引朱鸾_青铜穗【完结+番外】(127)

  穆昶平视前方:“不会再有别的可能。

  “可话又说回来,哪怕只有一半真,我也得那样去做,不是吗?”

  他目光炯炯地看着穆夫人:“正如我刚才所说,我只是为了我们穆家而不甘,我也是为了皇上!我们的命运早在多年前就与皇上牵系在一起了,我与他,一荣俱荣,一损俱损。”

  刻意压制的话语,字字清晰地落入穆夫人耳中。

  “你说得没错。我们都是为了皇上,倘若不是对我们有威胁,我们也不至于孤注一掷。可这样一来,事情就更坏了。”穆夫人烦恼地道,“既然她认准了你复仇,那她一定不会阻止云儿入宫!”

  “她有备而来,自然没打算给我们留机会。而眼下沈家也已经被她挑拨成功,从中看出了苗头,必然也蠢蠢欲动。”

  穆昶深吸一口气站起来,握紧的手背上暴出青筋。“也算她机敏!不愧是先帝皇后亲自教养出来的。”

  想到多年前月棠在朝中的地位,穆夫人攥紧帕子,极力稳住心神:“可你已经杀掉褚瑛了,她手头必然没有别的证据,要是有,肯定早就拿出来了!

  “既是如此,我们也没有老实认栽的道理!

  “难道她就真的没有破绽露出来?

  “皇上难道还有置我们于不顾,反去亲近他那个堂姐的道理?他甘心放弃云儿?”

  穆昶转身望着她:“你觉得他会吗?”

  穆夫人面沉如水:“他不会吗?他有什么理由不会?”

  穆昶默片刻,沉息道:“却也未必。”

  穆夫人闻言还要说什么,他却已抬手:“你先去看看女儿,我找卢照来说几句话。”

  穆夫人抿唇,咬咬牙走了出去。

  ……

  月棠稍后一步出宫,在宫门下远远与晏北对视了一眼,然后径自回府。

  韩翌在影壁下等她:“郡主此行可否称心?”

  月棠嗯了一声,脚步不停地往府里走:“去交代仪卫司,后门下如果有人来找,直接把他带进来。”

  韩翌顿了下,称是出去。

  月棠进了殿门,刚刚带着人清点完东配殿的魏章迎上来:“怎么来得这么急?出什么事了吗?”

  “这种场合,不出点事怎么对得起这个安排?”月棠冷哂着走进了里屋。

  魏章一头雾水,看向兰琴。

  兰琴便把来龙去脉说了。见月棠已经更完衣裳出来,她连忙带人上前为她卸妆。

  月棠在镜子里看着等候在门口的魏章说:“你叫几个人去沈家外头蹲守。”

  “对了,”说着她转过了身子,“你还记得上次我们来王府里见到的方凌吗?

  “当时几个侍卫答应去沈家打听沈黎身边那个姓黄的幕僚,多日过去了,他们有下文没有?

  “人还在端王府吗?”

  魏章道:“属下不敢忘记。今日上晌便找到了方凌。他因为已经身残,被列入撤出王府名单之中。

  “剩下的几个人,连同原先跟随过褚嫣的所有世子留下来的侍卫,都出去了。

  “手下正打算晚上去找找他们。”

  “尽快去。”月棠站起来,挥了挥宽大的袍服,出门走进配殿,在熏着炉子的锦榻上坐下来,“沈家绝不会放过这么好的机会,最快有动作的一定是他们。”

  “属下这就去。”

  魏章撤走后,月棠低头端茶,一看旁边摆着的册簿,拿起来翻看,原来是韩翌的籍案。

  看到第二遍,正主已经进来。

  “郡主,话已经传下去。”

  月棠抬头看他:“你祖父是玄德十年获的罪?”

  韩翌把头埋下去:“正是。”

  “我记得那一年还发生了一件事,如今的太傅穆昶的父亲,也就是当时的国丈,担任参知政事,有副宰之权,但却因为户部调度失误被罢了职,还入狱了,你知道吗?”

  韩翌抬头,屏息了一下才点头:“臣知道。臣的祖父,当时正好在中书省任职,便是因为这案子卷了进去。”

  月棠把籍案合上,问道:“你祖父与穆家相熟?”

  “并无私交。但当时负责整理案册的官员中正好有家祖,同时被牵连的也有许多人,家祖只是其中一个罢了。”

  月棠想了下:“那穆家的案子究竟属实吗?”

  韩翌吸气,点了点头:“是属实的。家祖当时,也确实有疏忽职守的罪责。”

  月棠喝一口茶,又停下来:“你还能找到当年穆家这案子的所有案卷吗?

  “若找不到,你把来龙去脉打听清楚,写给我也行。”

  韩翌默了下,俯首道:“臣身份卑微,已经封存的案卷难以拿到,但家祖当年还有几个同僚就住在京城以外,他们也知情的,好在这些年也偶有来往。

  “若只是打听内由,臣定当为郡主办到。”

  “好。”月棠点头,“你明日便去一趟。我等你消息。”

  韩翌拱手告退。

  一人却自外头走来,与他擦身而过时,停下脚步。

  韩翌察觉到对方在看自己,抬起头来回视,随后惊得避开了半步:“不知王爷驾到,下官该死!”

  第一百一十九章 小白脸

  晏北盯着面前这个年轻挺拔的男人:“你是谁?”

  韩翌微顿,顺着俯首的角度看了看自己身上长史的官服,随后道:“下官韩翌,奉吏部调遣,昨日上任,替郡主掌领王府庶务。”

  晏北这才瞄到他官服上,目光随即又回到他低着的头顶:“你抬起脸来,我看看。”

  韩翌把脸抬了起来。

  晏北皱起了眉头。

  “进来吧。”月棠声音从里头飘出来。

  晏北瞅了眼屋里,然后又看了眼身边人,跨门进去。

  韩翌松了一口气,也走出来。

  霍纭迎面走近:“韩大人怎么叹气?”

  韩翌道:“没什么。”

  走出两步他又回头:“王爷驾临,王府该如何接待为好?”

  霍纭探头看了眼殿里,然后道:“郡主要是没有特别交代,你就按一般贵客礼仪接待即可。不要开正门大张旗鼓那套。”

  韩翌想了下,道了声“好”,走了。

  殿里晏北进门就看到了窗下坐着的月棠:“谁给你派来这么个人?”

  “有何不妥?”月棠手持着那本籍案,斜靠着迎枕睨他,“就许你有人分忧解劳,不许我有?”

  “分忧解劳可以,但这么年轻,能顶什么事?偌大个王府,该有个像金煜那样老成持重的人才行。”晏北环视着屋里,然后提起身上的石青色袍子,在客座坐下。

  他换了衣裳,身上是一袭简单的袍服,头上也没束王冠,只簪着一根乌木簪。但长腿一伸,本来宽敞的小厅顿时显出几分局促,——还是掩不住他的霸气。

  月棠笑一下:“人家是进士第九名。”沏了茶给他,又道:“真若是金煜那般年岁的人,我反倒不留了。”

  年岁大的,官场混久了的,有养不熟的风险。

  晏北倒是明白。

  他捧起茶,啜一口,又打量着目光所及之处的玉器摆件,屏风字画,这女人住的屋子,到底比他那屋子要经看些。

  “你怎不把阿篱带来?”月棠问。

  “他没空。在背三字经。”

  晏北才不会把儿子带过来,他来了就不想走了怎么办?再说了,只有儿子不过来,她才会过去。难道日后自己还能经常走后门进来吗?天真。今日只是发生了宫里那茬子事,他才借着这个机会登门来看看。平时还得避避嫌的。

  想到这里他把茶放下来,打算慢慢喝。

  月棠看他一眼,没有追问。既然是打算让阿篱留在靖阳王府,牵肠挂肚地又算什么。她转入正题:“宫禁内的防卫归你管吗?”

  “不归。”晏北转动着茶杯说,“虽说禁军也归属枢密院管辖,但我也有分寸,凡属京畿禁军,统归皇上自己任命将领。凡有调度,只要禁军衙门抄送章程予我即可。

  “不过在皇上当年归京之前,禁军曾归沈太后管过,故而如今有一半的人马,是由沈太后掌着的。”

  沈太后既然执玺,自然需要有些实权。掌握部分禁军无可厚非。

  “你为何突然问起这个?”晏北说。

  “不消说了。”月棠道,“先前出宫的时候我看你对我使眼色,是有什么事要告诉我?”

  端王当初在宫中遇害,而穆家当时还在归京途中。必然当时他们在宫中留有一批人动手。之所以打听这一层,是想着如果晏北若管着禁军,那么可以借他之便打听知情之人。

  但他既然自己在避嫌,当然不必再提。

  晏家位高权重是真,但一朝天子一朝臣,穆家野心勃勃,未必甘心趋于靖阳王府之下。能够少让他落些把柄出去,总归不会有错。

  况且眼下朝堂物是人非,没有证据证人的情况下,要揭开端王的真正死因并非一朝一夕之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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