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太后转身想了想,走到凤案之后:“既然你认为非要走这一趟,那哀家下个帖子,你明日送过去给她。”
沈宜珠脸上重新有了光彩:“珠儿一定办好这趟差事!”
沈太后意味深长地望着她,轻嗔道:“你这丫头,将来总要碰壁碰得鼻青脸肿才知道利害。”
沈宜珠抿唇笑起来。
翌日待早朝之后,沈太后回了宫,她则穿戴整齐,拿着太后亲笔写下的帖子出门。
路过那日的小花园,她停步望着架子上几盆郁郁葱葱的兰花,走过去,挑了最好的两盆,让自己的丫鬟抱起来。
丫鬟道:“这可是小姐特意为皇上种下的。”
沈宜珠仍让她抱着:“皇上日理万机,没有那么多工夫赏花。
“好好抱着,别把叶子折了。”
……
兰琴怕月棠等得急,和梅卿一商量,昨夜就开始铺开了账目册子,让魏章找了一批得力侍卫,分成两班,二人各自带着一班人,打开库房,轮流清查起来。
到了上晌,该找的东西没找到,反倒是另有收获。
月棠正好收到晏北派人送过来的消息,说是晌午之前那批新的侍卫就会送到。
原本她打算出个门,因此改变了主意,把韩翌喊过来,给仪卫司那边下令准备做交接。
因闻到了寒夜身上的草药味,她问道:“你母亲的病如何了?”
韩翌神色憔悴:“早些年吃了不少苦,有顽疾在身,每到冬天就难熬。已经在用心医治了,多谢郡主惦记。”
月棠想了想:“你要是放心不下,这几日便不要过来了。安心尽孝吧。”
韩翌脸上有为难之色。
月棠拿起了旁边的文书:“去吧。趁如今王府事务还不多,兰琴和魏章撑得住。日后就不见得能容你去了。”
韩翌心绪激荡,俯身拜谢。
兰琴梅卿和他擦肩而过,打了声招呼后走进来:“郡主,您看我们找到什么了?”
二人喜气洋洋,拿着一些正红色的服饰和两只大木箱子进来了。
“这是什么?”
“是当年王妃成亲时候穿戴过的喜服和冠饰!”两人边说边把那簇新又华丽的喜服展示开来,“二十多年过去了,保存得还十分完好呢。”
月棠从来没有得到端王妃亲手赠予的遗物,因为母女之间关系淡淡,在王妃过世之后,月棠也未曾主动去清理过这些东西。
可此时亲眼看见,却依然不由自主地走了过来。
“当年母妃就是穿着它嫁到王府,然后怀着憧憬成为王府的女主人,又陆续生下了哥哥和二哥还有我的。
“它们的身上,恐怕还有母妃残留的气息。”
她情不自禁地拿着喜服贴在身上。
兰琴动容:“郡主当年成亲的时候未曾盛装,不如,您现下试试它吧?”
“是啊!”梅卿兴奋附和,“王妃的服饰规制只比皇后低一等,若论起来,如今郡主也当得起王妃的品级了,郡主按品大妆,就当我们见证过郡主当年成亲了!”
月棠受她们怂恿,莞尔道:“也成。”
二人便立刻为她更衣梳妆起来。
王妃服饰规制仅仅比皇后低一等,光是衣裳就有好几层,再加上冠饰,可想而知多么繁复。
等到全部穿戴完毕,看到铜镜里的人影珠冠高耸,华服曳地,兰琴和梅卿怔怔看着,连呼吸都不由屏住了。
月棠天生绝色,但在她独一无二的气质面前,五官容貌反而成了不值一提的优点。
此时这描龙绣凤的喜服穿上身,恍如连身份也拔高了一层,更为她添上了几分逼人的气势,让人情不自禁想低头了!
“郡主这么一装扮,奴婢倒觉得像是……”
“郡主,枢密院那边带着侍卫过来了。另外王府那边华大夫也过来了。”
正当兰琴犹豫着有话要说之时,门口传来了小太监的禀报声。
屋里三人齐齐回头,而刚刚走到门下的华临对上月棠的身影,脚步猛然一抖,又蓦地往后退了两步:“……皇后娘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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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四十章 帖子
屋里三个人全都愣住。
月棠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衣裳,又转身看了看镜子里的自己,再把身子转回来看着华临。
“你方才叫我什么?皇后娘娘?”
华临已经回过神来,脸上仍有怔忡之色。“乍一看郡主这气派,我还以为眼花看到了当年的穆皇后。”
兰琴也顺眼看了看月棠:“是啊。郡主长相英气,而皇后气质温婉,奴婢平日还不觉得,如此盛装打扮起来,还真是与当年执掌后宫的穆皇后有七八分相似。”
月棠对着镜子,把手抚到自己的脸庞上。
从小到大鲜少有人见过她,身边都是侍卫侍女,因此几乎没有人拿她与身边亲人比较过相貌。
她和皇帝一样,有月家人一样的弯眉大眼。
鼻子挺,不过皇后和端王妃都容貌上佳,她们的鼻子也挺。
至于唇形,却是谁也不像。
宗人府有完备的管理宗室后裔身份的章程,她也用不着凭借相貌来证明自己的身份。
她从来没有想过自己会被误认为穆皇后。
这明明是端王妃的服饰,就算要错认也应该错认成端王妃才是,怎么会把她跟皇后联系上?
对镜看了半晌,她把沉重的冠饰取下来,望着华临:“你们华家不是与皇室有过节,你怎么会见过皇后娘娘?”
月棠的太祖父还在时,华家大老爷也曾是宫中的太医。因为太祖父最疼爱的么子患了急症,华家大老爷也束手无策,于是连夜赶回洛阳把他老父亲接到宫中,把人拼死救了回来。
后来,月棠太祖父出于报答之心,让他这么子亲自带着厚礼前往洛阳致谢。
谁知,在华家住下来的一个月里,月棠这位从小受宠的小叔公,把人家过门不久的三少奶奶拐跑了。
后来,华家找到宫中理论,皇室肯定丢不起这样的脸,把小叔公逮回来幽禁,隔离了他们二人。
但梁子还是结下了。
华家人从此不在太医院任职,也不入宫中。
多年过去,如今双方当事人都已作古,往事也已经尘封。
但当初穆皇后年纪轻轻病重,不曾去找华家医治,皇帝病重也不曾去找华家医治,已经能够说明华临不可能有机会见到穆皇后。
所以,他怎么会一眼把月棠认错?
华临脸上有些不自然:“皇后娘娘大婚的时候,我见过。
“那时候端王爷还在宫中当皇子。可那个时候他已经和王妃有了婚约。
“王妃的父亲入宫贺喜,我和端王妃一起入了宫,只不过我怕家里打我,就扮成了小厮。”
对于堂堂神医华家而言,家中嫡传的子弟扮成跟班跑去看对头家的婚礼,当然是不体面的。
月棠重新看着镜子里的自己,又问道:“那你为何不曾把我认成母妃?难道我母妃成亲的时候,你不在场?”
一句话把华临也给问住了。
他眼神里充满迷惑:“是啊,方才那乍一看,我压根就没往王妃身上想。
“按理说,不应该是亲生母女更为相像吗?”
听到末尾,月棠蓦地抬起了双眼,一簇光亮从她的眸底升起来。
屋里三个人也好像都被点醒了!
梅卿是整件事当中参与进来最晚的,此时也是反应最迅速的,她倏然睁大眼睛:“难道穆皇后与郡主才是亲生母女?
“可这,这怎么可能?!”
但是屋里三个人谁也没有回答她。
每个人神情各异,但都蕴含着同样的震惊。
穆皇后与月棠是亲生母女,这是在此之前从来没有人去想的事。
不是想不到,而是不敢想。
“郡主!……”兰琴惶惑地走向了月棠。
月棠眼望着地下,没有说话。
兰琴便又转向了惊呆了的华临:“你当真见过皇后娘娘,你没有说谎?”
华临吸了一口气,咬咬牙看她一眼:“这种事情我也没有必要撒谎,当年我在宫里看到的皇后娘娘,几乎就是这个样子!
“她认得你母妃,那天行完大礼之后,她穿着喜服和先帝一起走出来给所有观礼的人赐喜酒赏钱,那真可谓仪态万方,让人难忘。”
兰琴不出声了,她默默地看向已经坐下来的月棠。
屋里头跟着沉默了一会儿,月棠皱着眉头说道:“难道,这就是褚嫣口中所说的我身上的秘密吗?
“同月同日生……难道在我与二哥还有二皇子出生那一日的秘密,就在我身上?
“母妃不喜欢我,而穆皇后待我如己出,是因为我根本就不是郡王府的郡主?”
“郡主!”
兰琴跨步上前抓住了她的双手,这个认知已经令她不知该说什么才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