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也该告辞了。”月棠掸了掸衣襟,深深望着她:“没事了就好,那你自己回宫,我先走了。”
沈宜珠望着她,点点头。
梅卿从另一边路口走进来,她身边还跟着匆匆而来的兰琴。
彼此都对了眼神之后,皆默不作声地出宫而去。
马车驶出了宫外大之后,兰琴才急急地说道:“郡主是否得手了?先前从库房里出来的人,交给穆晁的包袱里只有几摞白纸!
“穆晁大发雷霆,当场撇下太后,亲自往库房去了!”
月棠才回头看了看身后宫城,把袖子里几本案卷掏出来给她看:“他们说齐全了我才拿的,应该没有漏掉的了!
“去传个信给靖阳王,让他尽快到王府里来!
“——算了!”
说到一半,她又把这些案卷塞回了袖子里。“半路上换个马车,再买些糕饼——不,你买两斤咸鸭蛋,我们带着去靖阳王府!”
第一百四十四章 突破
阿篱和崔寻在玩五子棋。
晏北怕阿篱输了会哭,给他们定了规矩,赢了的人要打扫鸭寮。
赢几次,就打扫几日。
崔寻哪里敢赢。
高安来到门下,阿篱正好往崔寻脸上贴纸条。崔寻趁机挠他的胳肢窝,他便嘻嘻笑着在崔寻怀里打起滚来。
高安一脸宠溺:“小世子,你快看看谁来了?”
阿篱抬起头,看到笑微微出现在门坎下的月棠,“啊”的一声爬起来,直接从崔寻身上爬过去:“阿娘!”
说完一路飞奔过去,撞到蹲下来的月棠怀里。月棠怕他疼,顺势往后一仰,抱着他坐在了地上。
“臭小子,胖了这么多!”
说完一把把他抱起来,又道:“这么重了!”
“花爷爷和高爷爷说好好吃饭,阿娘就会回来,所以阿篱都有好好吃饭哦!”
阿篱搂着她的脖子,在她颈窝里蹭来蹭去。
崔寻连忙也爬起来,到了跟前,拱手弯腰行大礼:“拜见舅母!”
高干连忙捅了一下他的腰窝。
他愣了愣,重新又行了个礼:“拜见郡主!”
月棠笑了笑,抱着阿篱进门。
“王爷呢?可否烦请高公公派个人去寻一寻他,若他抽得出空,我这里有点要事相扰。”
高安上前:“郡主无事不登三宝殿,此番亲自来了,小的猜想定然是有正事,故而儿方才已经派人下去了。”
说完他亲手接过茶点,递到月棠面前。“王爷今日只是例行去衙门处理公务,想必很快就会回来。”
“有劳公公。”月棠接了茶,“你事忙,不耽误你。”
高安猜想她要与阿篱独处,当下心领神会离去。
崔寻跟着要走,月棠却道:“崔公子请留步,我向你打听几件事情。”
崔寻一脸受宠若惊地把抬出去的脚收回来。“舅……郡主您说。”
月棠笑着,朝他招了招手,让他靠近些。“我听说你消息灵通,是个耳报神,这京城里头各家各户的逸闻轶事都知道一些。”
崔寻没想到是问到了自己的饭碗里,立刻精神抖擞地凑上去:“不是我吹牛,这朝堂上的文武百官,我不说个个有谱,起码也认得七八成。
“小爷我常年混迹茶楼戏社,这些人的家事,但凡有风声漏出来的,我都听说过。”
“那太傅府有传出过类似之事吗?”
“太傅府……不多!”崔寻摇头,“像穆家这样的高门大户,家教也严,家人们几乎不会把内宅事传出来。
“不过郡主想听什么,我也可以让人去打听。”
月棠点点头:“我想知道穆昶这一房所有的消息。实在不行的话,穆晁那一家子的也行。”
“好嘞!”
崔寻拍了拍袖子:“我这就去!保准不出半日,定给郡主您打听些消息来!”
阿篱乖乖地看着阿娘和表哥说话,一直等表哥走了之后才把小脸盘子转向旁边立着的琴姑姑:“琴姑姑给我带了啥好吃的?”
兰琴也在听着他们说话,闻言笑着把手里纸包拿上来:“阿娘方才来得匆忙,只来得及买这个。”
“这是啥?”
“咸鸭蛋。”
“哇,是小鸭子生的蛋。”
月棠给他剥了一个。
他咬了一大口,然后吐出舌头:“好咸!”
月棠乐得咯咯笑。然后又拿叉蜜饯的银叉把蛋黄挑出来喂他,他吃一口:“好吃!还要吃。”
高安派出去的人把话传到枢密院,晏北一路紧赶慢赶回来,到了门下看到的便是母子俩头对头,乐呵呵地分吃咸鸭蛋的画面。
他压下心中暖流,咳嗽着走进屋:“怎么突然来了?”
“父哇!”阿篱扑过去,“快来吃咸蛋!””
说完把剥出来的小半碗的蛋白高高递到他面前。
“嘿,小没良心的。”晏北一手接着碗,一手把他抱在大腿上坐着,然后看向对面:“你不是进宫了吗?”
“刚刚出来。”月棠把手擦了,从梅卿手里接了那几本调包过来的卷宗,“我刚让兰琴去过内务府,穆晁紧跟着就去了。
“这是他们照着穆昶开出的单子找到的卷宗,我看过了,几乎穆家当年获罪之后,所有入宫觐见穆皇后的记录都在这儿。”
晏北翻看着:“那穆家这不就等于不打自招了吗?所以昨天夜里露出的破绽的确是有问题?”
月棠伸手从阿篱嘴里抠出来第三个蛋黄,不让他吃了:“从这些记载中看,都是写着来龙去脉的,都是明面上的事。
“但穆昶特地让他弟弟去内务府找它们,就肯定有蹊跷。”
一共五本,说着她也拿起了两本过来翻看。
阿篱在旁边有样学样,拿着剩下的一本打开,指着上面为数不多几个认识的字眼念念有词。
“当……年……国舅曰……”
晏北怕他弄坏,想要制止,一低头,看到他小胖手指头指着的地方,忽然刷地把这一本卷宗拿了起来。
“腊月?”他疑惑地吐出两个字眼,随后飞快地翻起余下的记录。“确切地说,穆家犯事之后,入宫请求面见皇后,总共有八次。
“前面四次都集中在先帝下旨让他们去江陵之前,是入宫让穆皇后求情的。
“第五次是在下达旨意后,启程南下之前。
“剩下三次,一次是皇后临产之前,他们请奏入宫陪伴,被皇后驳回了。
“一次是入京接二皇子南下。
“剩下一次就是皇后病薨。
“这八次当中没有一次时间是在腊月。最接近的也是冬月,那便是皇后病薨。
“礼官记录的言行中,说国舅在皇后灵前哭泣,说昔年腊月还在广安寺佛堂里拜求佛祖保佑皇后凤体安康,早日康复,不料还是天人永隔……
“八次中一次也没提到过他在腊月里入过宫,也就是说他在当中某一年的腊月回过京城,但是没有请奏入宫探望皇后?”
月棠走到他身旁,眉头拧起:“如果他有请奏过,哪怕被拒,也会有记录。
“没有记载也就是没有奏请过入宫。
“而且从这番话语看起来,应该是皇后染病后的某年腊月。”
晏北道:“你可记得皇后是哪年开始生病?”
月棠眉头皱得越发紧了:“二皇子被送走,有一部分原因是皇后辅佐皇上,打理后宫,操劳过甚卧病在床,无法再经受一次又一次二皇子出意外。
“所以在二皇子离京之前,皇后身体就不那么好了。
“从记载上看,穆昶借二皇子南下那回,入宫面见皇后是十月初三。
“而穆皇后是我和二皇子十二岁那年的冬月过世的。
“也就是说,他口中所指的腊月,应该就是在二皇子前往江陵到皇后过世这几年间。”
晏北吸气起身,踱了两圈步。“他们返回江陵,已经没有官身,而且当时在京还有宅子,就算是中间往返京城,也是自由的。
“但二皇子在他府上,他来到京城,却不曾入宫面见皇后禀报二皇子的近况,这对劲么?
“就不怕先帝皇后知道了问责?
“而腊月……又是哪一年的腊月,因为何事,他进京呢?”
说到这里,他转过身来:“穆昶动作如此之快,去往内务府查找这些东西,所以他其实是害怕他某年腊月入京的这一点被发现?”
月棠拿起已经不烫的茶水给阿篱,一面沉吟:“昨日夜里,他在我面前暴露了两件事。
“一件是他似乎有些害怕穆皇后,另一件就是他极有可能去过端王府内殿。
“所以他拿的这些东西,一定跟他暴露出来的事情相关。
“如果疑点就在他某年腊月悄悄入过京城上,要么就是他和穆皇后之间有秘密,要么就是跟他去过端王府有关。”
她抬眼看过来:“可他压根没有亲自面见皇后,皇后也不能私自出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