卢照默了下:“黑衣人数量有将近二十个之多,当年大皇子身边的侍卫,几乎都跟随队伍回了京城。
“就算他身边还有人,不可能会有这么多。
“再说了,如果是大皇子,他也没道理出现就为了杀死一个太监。”
“那就是月棠的人!”穆昶咬紧了腮帮子,想到昨天夜里,他得到的消息是月棠和晏北都去了南郊的别邺,他神色又是一变:“这死丫头又骗我!
“她到底在搞什么名堂?!”
卢照道:“这回人切切实实死在她手上,尸体也还在,属下可需要去拟个折子,告她一把?”
穆昶凝眉默语,然后咬牙道:“你知道是她干的,你又怎么证明是她干的?这种挠痒痒式的动作,就不必干了!”
卢照垂首。
穆昶又倏地转身望着他:“既然她并没有区别邺,那晏北也肯定没去,枢密院那边怎么样了?”
“父亲!”
他话音刚刚落地,穆垚就快步从外头走进来了。脸色比起炉灶还要凝重:“父亲,枢密院那边失手了,晏北昨晚突然出现,率领靖阳王府的侍卫入内,击退了我们的人!”
“那两个人证呢?”
“死了一个,但还有一个被他们保下来了!事后就向晏北吐露了实情,已经指控了二叔和梁将军!”
穆垚禀报这些的时候简直都不敢抬头。
穆昶一拳砸在桌面上:“又是功亏一篑!”
说完他又瞪过来:“昨天夜里城内城外,都没有任何大皇子的消息吗?”
穆垚与卢照对视一眼,同时摇头:“没有听到任何消息。”
穆昶把拳头收回去,眼里的怒气化为狐疑。“没有任何消息,那他难道是真死了吗?”
喃喃自语了这一句,他再扫眼看了看庭外,沉声道:“回城,去宫中!”
……
今日早朝无事要奏,皇帝例行公事问了几个衙门政事,便宣布散场。
沈太后与皇帝一起走出大殿后,在分道的岔路口把他喊住:“近日街头传说三年前皇上与大皇子同时落水另有他因,不知皇上对此有何说法?”
皇帝向她拱手作了一揖:“市井传闻,岂可当真?太后一向睿智,定然不会轻信这些谣言。”
沈太后扯了扯嘴角:“哀家都没说是什么话,皇上就认定是谣言?这么自信?”
皇帝直起身,神色泰然:“三年前的事情,三年前就都已经有了定论。不管是什么话,是落水之事也好,是端王之死也好,重新掀起来,都是谣言。
“太后你说是不是?”
沈太后面色瞬间一凛。
等她重新定睛看向对面,皇帝却已经离开原地,踏向了长廊。
“姑母,皇上的话是什么意思?端王之死?”
伴随在侧的沈黎望着皇帝背影,上前问了一句。
沈太后沉下脸来:“胡说八道的话,你怎么什么都听进了耳里?”
沈黎愣住。
沈宜珠过来后,扬起手来在他眼前晃了晃:“呆头鹅,你又发什么呆?”
沈黎“嗐”了一声:“我不过是把街头的传闻告诉了姑母听,谁知道反被姑母给骂了。”
他无辜地摊开了两手,说起了来龙去脉。
“端王之死?”沈宜珠也朝皇帝离去的方向探头看了看,诧异起来。
……
皇帝进了紫宸殿,打发刘荣:“朕有些饿,你去御膳房准备些汤食过来。”
刘荣称是,转身时眼神示意庑廊下自己的徒弟顶上来,然后才离开门下。
皇帝径直入了内殿,殿里只有宫女在为他熏衣裳。
他走过去,双手轻轻地揽住她的腰肢,轻闭双眼,下巴搁在她的肩膀上:“我好累。”
说完又微微侧首,朝她的耳窝深深嗅了一嗅:“今日擦的什么,这么香?”
宫女微微一笑,把衣裳放下来,反手抚上他的脸庞:“是奴婢小时候,娘娘赐过的一款胭脂,它叫‘离人醉’。”
“你小时候?”皇帝睁开眼睛,“那就是我母亲……”
宫女在他的怀抱中转过身来,温柔地望着他:“好闻吗?”
皇帝微微垂眼,扬唇嗯了一声,又深深靠在她的肩窝里:“你擦什么样的香都好闻。我的阿言,是朕此生收到的最好的礼物之一。”
第一百六十四章 果然是你!
内殿一室旖旎。
年轻的男女依偎在一起,晨光给他们的身影勾勒出一抹柔和的金边。
“等到尘埃落定,你便给我生个皇子。”
皇帝捏着阿言的手,紧贴在自己的心窝上。“你要永远和我在一起。”
阿言微笑:“奴婢不和皇上在一起,还能去哪儿呢?奴婢这一辈子,就是和皇上绑在一起的。
“还有半年,玉玺就到手了。到时候这天下便是皇上真正的天下。奴婢为皇上高兴。”
皇帝点点头,但眉头却又蹙起来。“虽说如此,但我眼前障碍重重,又岂止是一枚玉玺而已?”
阿言幽叹一声,扶着他的肩膀让他坐下,然后替他揉起太阳穴。
“不必心急,再难的路都已经走过来了,剩下这些又算什么呢?
“当前有太傅为皇上冲锋陷阵,您只需运筹帷幄就好。”
“他?”皇帝嘴角噙起一丝寒意,“我站得越高,他的权力也就越大。在他们看来,我只不过是他们穆家脚底下的一块垫脚石而已。”
阿言没有反驳:“他野心再大,眼前还有个永嘉郡主。皇上把这一步棋走好了,穆家压根不会成为威胁。”
皇帝闻言,神色好了些,声音却更加缓慢了:“可永嘉却是一头更加可怕的恶虎。”
他顺着帘栊踱步,语气幽沉:“本来结果应该是十拿九稳,这三年里我们暗中早就做好了准备。
“先在穆家面前虚与委蛇,让穆家去对付沈家,等时间一到拿到了玉玺,再慢慢来收拾穆家。
“那个时候即便还留下个靖阳王府,倒也不足为虑。
“晏家还算忠诚,当年能够在朝堂群龙无首之时,为远在京城以外的我压制住沈家的妄念,他对我的皇权暂时不会有威胁。而我还可以利用他稳住朝廷。
“可是谁能想到——我是万万没想到,褚家当时花了那么多心思,出动的还是广陵侯府杜家,利用的是皇城司,结果月棠她竟然没有死!
“她不但没死,还回来复仇了,一路所向披靡,从何家、张家,到杜家又到褚家,她拥有如此之大的杀伤力,让人心怵。
“但我也不曾为她乱阵脚,到底她与我都是月家人,都流着月家的血,她就算回来了,什么也不知道的她,反而可以成为我的助力。
“她对穆疏云完全不留余地,那我想着,用她帮我压制着穆家也好,就让他们相互斗起来。
“无论到最后他们谁赢了,得利的都是我。
“可谁知道,月棠竟然放着穆家不杀了,却一门心思查什么真相!”
他倏地转身,“端王和月溶的死对他来说有那么重要吗?他们为什么死的,跟她向穆家复仇有关连吗?
“她为什么要追根究底?为什么不像杀杜家杀褚家那样,手起刀落,把穆家杀了再说?!”
“皇上……”
阿言上前握住了他握起来的拳头。“慢慢来,那么多年都忍过来了,已经不急于一时。”
“不,你不知道,”皇帝摇头,“自从月棠回来之后,我总有一些不妙之感,总觉得那些被我们封的死死的秘密,已经被撕开了缝隙。
“再加之月渊……”
“笃笃!”
话刚说到此处,房梁上传来了两下轻敲木梁的声音,藏身于藻井内的暗卫发出了提醒。
皇帝骤然收声,看了一眼外殿方向,把阿言放开了。
内殿里的消息没有一丝动静传出来。
穆昶来到门下时,太监殷勤地迎上来:“太傅大人,您来了。”
穆昶望着他:“刘荣呢?”
“刘公公被皇上传到御膳房去了。”
穆昶皱了皱眉头,往殿内看了一眼,直接走了进去。
“皇上在内殿呢,小的这就入内通报。”
太监弓着腰,一溜烟地走进去。
等他出现在帘栊下时,皇帝已经靠在榻上闭目养神。而阿言重新拿起衣裳开始熏香。
“皇上,太傅大人来了。”
皇帝睁开眼睛。
起身到达外殿,他神色已然放松,变得和颜悦色:“舅父怎的这么早就进了宫?”
“皇上,”穆昶行了一礼之后,走到了他的面前:“昨夜大皇子,并没有去皇陵。”
皇帝在走向侧殿茶桌的半途停下,把身子转回来:“没去?”
随后他叹了一口气:“既然连这样都没出现,那看来应该是已经死于当年的河水之中了。”
“大皇子没出现,却发生了一件事。”穆昶缓步上前,“昨天夜里虽然大皇子没露面,但宫里派去和钦天监一起监督给安贵妃移棺的太监却被人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