图穷匕见!
皇帝紧握着手里的镇山河,指节都掐得发了白。
殿堂里已经安静的落针都听得见了。
晏北不动声色地看着珠帘后的沈太后,目光游动。
过去三年里,宫里这对母子,始终维持着表面的和谐,所有的政事上的利益争夺,也都进行得迂回婉转。
沈太后今日的犀利,无疑是为了兑现对月棠的承诺,同时却也显露出来她对皇权的执着。
“行……”
静默了良久之后的殿堂上,终于传来了皇帝的响应,“太后如此坚决,看来是对皇城司有着绝对的信任。
“那朕就期望皇城司能如太后所愿,兢兢业业履行职责。
“如若出了差错——”他缓缓吸气,“那到时候朕便也要问一句太后,究竟该由谁来担起这个罪责了!”
沈太后抿住双唇,紧绷着脸凝视起他来。
皇帝却已经站起:“就按照太后所言,自今日起,由皇城司接手四面城门的守卫,以及外殿巡检之职。
“禁军营负责中宫禁卫,两司并行而立,相互制约,共同拱卫皇城!
“钦此!”
……
“沈太后出了大力,今日若没有她,即便最后仍能拿下来,恐怕也还要缠斗许久!”
圣旨已下,接下来晏北和窦允当然就开始着手交接事宜。
跟随晏北进宫的高安提前出来,绘声绘色地向月棠禀报过程。
月棠倾听的过程里神色也反复的变化。
她从前跟沈太后接触不多,前几次碰面,彼此都带着面具,相互试探的成分居多。
今日为了达成目的,她竟然不惜向皇帝亮刀子,足以说明这也是个心性坚定之人。
但她敢于如此,会不会是因为对皇帝也拿捏着什么筹码呢?
“郡主!”霍纭快速进来,“我师父说,眼下皇城司正与禁军营在办理交接,各处乱糟糟的,正好可以带上周昀一起进宫了!”
月棠立刻撂下心头的疑问,折身往寝殿走:“把华临和兰琴叫过来,叫他们给我换个装扮!”
改头换面太难,但凭华临的医术,给她面孔稍稍做些修整确是不难的。
而她常年习武,行动矫健,穿上提骑服饰混在人堆里,也不会太显眼。
恰恰今日阴天,光线也不是那么明朗。
准备好后走出门来,魏章和周昀也赶到了。
三个人便搭上了皇城司的马车,递了牌子,一路顺畅进了宫门。
以安厦门为界,外面是每日早朝所在之地的长春宫,和皇帝的寝宫紫宸殿,是皇帝起居之所,和日常接见臣子之处。
以内是后宫,大致是中宫椒房宫、东宫永乐宫、西宫昭阳宫。
荣华宫在紫宸殿的东北面,椒房宫以东。由于紫宸殿紧靠安厦门,按照李季的说法,他们所修的墙从紫宸殿起,到达荣华宫,那么这道墙便要穿过以安厦门为界的这一道宫墙。
很明显,皇帝绝对不会突兀地新砌出来一道墙,而是会依傍着原有的墙砌过去。
月棠对宫中格局虽不说了如指掌,却也有大致了解。
几个人混在人群中,并逐步向安厦门移动。
而此时的安厦门,也正好是禁军营和皇城司交接的重要阵地。
两方都派来了不少人,彼此目光不善地走着章程。
从高祖皇帝设立皇城司开始,就赋予了皇城司直接听命于皇帝的使命,也就是说,除了皇城司可以拥有把守宫门的权利,却也要付出等同的、为皇帝所用的义务。
一定程度上,皇城司也会受到这一条规矩的牵制。
但两害相权取其轻,为了打听月渊的下落,根本不容月棠在乎这些。
三个人各占一个方位,站了片刻之后,终于抽了个空子,由魏章掩护,月棠从左边闪身进入了安厦门。
随后,周昀也立刻从右边混进来了。
等到魏章也进来,便由月棠领头,沿着墙角,从人少僻静之处,迂回朝荣华宫方向而去。
第一百八十二章 探秘
皇帝吃了这么大一个败仗,回到紫宸殿时,气得眼眶都是红的。
阿言迎出了前殿,在他身后还有几个暗卫,走在最前面的还是上次戴着面具的人。
刘荣被罚禁闭之后,阿言他们行动自由了很多,前殿之事,在皇帝回来之前,他们都已经知道了。
“郡主的动作真是快,而且她竟然还说动了太后,奴婢完全难以理解,她究竟是怎么做到的?”
阿言满脸疑惑。
“沈家虽然没有明显的把柄在外,在端王府出事前后,当中也有他们的影子,而沈太后在郡主回府之后,几乎没有主动去联络过,看起来也是因为当年那件事心存防备。
“突然之间连手,当中一定有个媒介。”
面具人隐在暗处,沉而缓地接上了这个话题。
皇帝手掌重重的拍在椅背上:“当初是谁说她没有野心?她怎么可能会没有野心?她的胃口,早就让先帝穆皇后给养大了!
“难怪过去的杜家禇家都一心一意要杀死她,她活在世上,对任何人来说都是一种威胁!”
阿言叹气。
然后走上前,轻轻扶住他的臂膀:“肝火上身,皇上保重身体。依我看,郡主和太后之间如何勾结上的的确要查,但可兵分两路。
“眼下当务之急是皇城司已经入宫来了!我们得尽快应对才是。”
皇帝立刻转身:“月棠是冲着‘他’来的,前几日让你去办的事情,都办妥了吗?”
阿言点头:“那三个工匠,都早已经以同时值守将作监的名义传到宫中来了,另给了他们三家一些银子作为安抚。
“一直到元宵节之前,他们都不会出宫。”
皇帝若有所思,脸色阴郁。“离元宵节还有一个月,一个月时间,怎么着也够收拾‘他’的了。”
说到这里,他神情忽然一顿,又看向帘栊下的面具人:“月棠联合沈家推动皇城司接手四面宫门把守,一定是冲着‘他’来的!
“从现在起,你即刻严密看管于‘他’!”
那面具人道:“那宫殿底下原本就有先帝用来存放字画书籍的地库,后来空置了多年,知道的人也不多了,人放在里头,是最为妥善之处。
“郡主再神通广大,不可能找得到那里。
“属下以为,若是加多人手,恐怕反而落下痕迹,引人注目。”
皇帝沉默片刻,然后点头:“你说的也有道理。
“倘若她真的能找到那地方,想把人带出宫去,也是天方夜谭。
“既然带不走,朕又何妨请君入瓮呢?”
说到这里,他挑一挑眉:“原先多少人守在底下?”
面具人俯首:“时刻有不少于二十四人轮班值守!明处十二个,暗处十二个。”
“用不了这么多,”皇帝道,“明处放六人则可,守住三道关卡,余下都转为暗处。”
面具人点头:“属下这就去办!”
他出去后,皇帝看向阿言:“宗人府那边的事也办妥了吗?”
阿言点头,把放在旁边的参汤端给他:“早早就办妥了。”
皇帝把汤接在手里,喝了一口:“她要是真来了,也好。
“有些事情他或许死也不会告诉我,但月棠来了,他却绝对会告诉她!”
……
为了尽量隐藏行迹,月棠一行潜入荣华宫这一路,绕了不少的圈子。
来到荣华宫外围时,天色已经转暗。但距离天黑还有个把时辰。
按周昀的想法,是尽可能早地翻墙入内查探,毕竟月渊已经失踪了两个月,这两个月里,他没有一日不悬着这颗心。
当初他们被帮端王选到皇子所的六个人都是从禁军营里挑出来的死侍,从小就被当成侍卫培养,所学的一切就是为了保护他们将来的主子。
后来被分给了月渊,那他们一生就和月渊绑在了一起。
有月渊在,周昀的心里还有目标。
没有了他,这世上再无羁绊,周昀也不知道该为谁去奋斗?去拼命?
眼下,他们与荣华宫仅一墙之隔。
月渊究竟有没有在里头?一看便知。
但月棠并不着急。
她率先在墙角蹲下来,拿出爪篱,扎在墙上,先准备好随时起势。
又拿出一支比巴掌大不了多少的精巧地听,直接靠在墙壁上,贴耳倾听起来。
每听一会儿她就放开。隔一会儿再贴耳上去。
如此反复,天色也到了将暗未暗之时。
等目光所及之处,第一盏宫灯亮起来时,她才把地听收了,火速把最外层的提骑服脱下来,跟魏章打了个手势。
“百步以内已经没有脚步声了,去吧!”
同时已经换好了衣服的魏章悄声翻墙,像落入笔洗里的一滴墨,瞬间消失在暮色中。
“你,”月棠望着也束好了面巾的周昀,“跟你们主子之间有什么暗号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