面具人顿了一下:“皇上意思如何?”
阿言看向他:“太后不是要皇城司也来人了吗?
“这禁宫的安全,皇城司可是要担着一半的责任。
“你觉得,皇上会甘心白白让他们来这一趟吗?”
面具人听到这里,脚步都朝她折转了过来:“你是说……”
没等他说完,阿言已经踮起脚尖,凑到他耳边细说起来。
月棠紧紧盯了他们一会,收回身势,与晏北的目光凉凉对上。
“难怪会在紫宸殿坐得住了,原来还在打算反过来给皇城司挖一坑。”她缓缓的抽出长剑,“没看出来他还有这样的一番心思,原本倒还可以好好跟他玩一玩,但我今日为月渊而来,不陪他了!
“趁他们还在外头,我先潜入,等他们把人押上来,我给你信号,你在这里配合。
“我们速战速决——最多一刻钟,把人截到手。先把人弄出去,再来收拾善后!”
晏北点头:“你小心点。”
月棠拍拍他的胳膊,无声地扭转身子,跟稍远处的魏章打了个招呼,挪到早就已经暗中开启了的一扇窗下,先后翻进去,隐匿在暗处。
窗户外头,原先和魏章待在一处的蒋绍,此时也带着几个侍卫,悄声的围到了晏北身旁。
里外两边刚刚藏身妥当,前方殿门就吱呀一声开了。
那面具人大步走进来,身后跟着四个黑衣人,皆是同样魁梧的身材。
一行人走到昨天夜里月棠开启过的机关旁侧,伸手一按,暗门打开,露出了地库下方的灯火。
“公子!”
下方有人上来,朝面具人抱拳。
双方低语了几句什么,这面具人便一挥手,随后让出一条路。
紧接着底下传来铁链抖动的声音,伴随着几声压低着的呵斥。
月棠握紧了剑柄,屏住呼吸。
不多时,那铁链声停止,随后是由下往上的凌乱的脚步声。
面具人一行让在旁侧。
灯光渐亮。
几个人手持油灯走出来,刚到地面,便各自噗的一声把火吹灭了。
月棠右手已经紧绷如铁。
魏章也忍不住了,碰了碰她的手背。
她摇摇头,紧盯着那行人走到殿中,然后四处散开,展开巡视。
直到他们全部睃巡过一遍,才快速走回去复命:“一切如常,没有可疑之处。”
如此,那面具人才打了个响指,重启机关。
随着暗门第二次开启,比先前更为凌乱的脚步声响起来了,紧接着,一人被扭送着推出来。
“哎呀,那小杂种终于忍不住了,要对老子开杀戒了?”
黑暗里传出来嘶哑的男音。但不管如何改变,月棠又怎会听不出来这正是月渊?
她在无人看见的角落打了个寒战。
幽蓝的雪光照出黑衣人们的轮廓。
他们手下的月渊根本就站不稳,那些人冲他下了拳头。刚一松手,他两腿就如棉花似的瘫软下去。
瘫倒在地上,他佝偻着身子,又发出几声咳嗽,随后,倒伏在地上,不曾动了。
被折磨了两个月,皇帝仅仅让他还存留着一口能够说话的气而已。
“拖起来!把他脸蒙住,嘴堵住,跟我走!”
面具人快速的打开殿门,仍然率着先前那四个黑衣人在前开路。
等他们跨出门坎,月棠果断以气音道:“上!”
继而她脚尖点地,如同离弦之箭,嗖的一声冲向了前方!
魏章紧接着冲上去,一路手起剑落,替她劈开周边所有阻碍。
黑衣人们被杀了个措手不及,原本有序的队形瞬间被击溃,在他们下意识提刀应对的当口,月棠已经杀到了跟前。
低沉的两声痛呼之后,两条还握着大刀的胳膊哐当落了地!
“反击!”
跨出门坎的面具人迅速倒回来,一见此状,当下沉声喝令。
慌乱的敌方阵营顿时以惊人的速度又恢复了秩序。
但就在那两条胳膊落地的当口,月棠已经精准抓住了月渊的后背。
可就在魏章预备给他突围之时,月棠手下撕拉一声,月渊后背的衣裳建议让他撕下了一整块来!
牢狱里关押了两个月,他一身骨肉都已然脆弱不堪,何况身上这身锦衣?
“给我上!”
面具人灼人的目光穿透黑暗,直达月棠黑巾蒙着的脸上。
月棠看着重新倒在地下,惊慌失措的望着自己的月渊,忍住心头的凛意,不由分说将他捞起来架在背上。
“老三,不可!……”
“闭嘴!我永嘉办事,没你插嘴的份!”
月棠发狠堵住了他的话,接而在魏章的掩护之下,飞快扯起地上的一截衣袖,来将月渊绑在自己身上。
面具人双眼喷火,刀尖指过来:“一起上!给我杀了她!”
四周数十把刀剑同时刺了过来。
却在此时,四面窗户同时被踹开,十余个同样穿着黑衣的武士持剑杀了进来。
对方整顿好的队形立刻又被打散。
晏北从左侧攻入,不由分说飞掠到月棠身旁,夺过月渊之后道:“你们掩护我,我先带他出去!”
月渊慌得道:“你是谁?”
月棠一掌拍在他后颈窝,然后把翻着白眼昏过去的他推给晏北之后,立刻扬起长剑,错身上前为他们开路。
对方人多。
月棠这边为了方便行动,注定不可能带很多人进来。
而这些人训练有素,一次次被击散,又能够一次次快速的聚拢阵形。
这是连宫中侍卫都不能够轻易达成的默契,如果不是从一开始就当成死士而豢养,根本就做不到这般!
“主子,短时间内恐怕难以突围。时间长了,前面紫宸殿得知消息,恐怕反而会让皇帝赶过来抓住把柄!”
蒋绍靠了过来,言语之中带着焦急。
从小跟着晏北在北地出生入死,敌国的阵营也没少暗闯,像眼下这样为难的情况,却不多见。
眼下的难处不在于对方身手,而在于皇权规矩顶在头上。
任何人敢于私闯禁宫,都是死罪一条。
今夜的任务是月渊要救,他们自己这些人还不能落下任何一个。
但凡有一个留下来落在皇帝手里,让他能够名正言顺的,给端王府和靖阳王府治罪,这个任务都绝不能说是成功的。
这拼的不是武功,而是手段。
双方都心知肚明,即便刀子指到了眼前,只要抓不到把柄,那就等于不存在。
可眼下对方如此之多的人,如果不能即刻抽身撤离,那么紫宸殿里正在玩心眼的皇帝得知他们被困,一定会立刻赶过来。
“说那么多干什么?把你们当家的本事拿出来!”
晏北喝斥。
月棠手下虽然没停,心下却也忧急。
接招的当口她环顾四周,蓦然看到地上一盏被他们打翻的油灯,心头豁然一亮,随即腾出一手从荷包里掏出了火折子,蹭蹭几下将之点着,然后凑向身边的帘幔!
火苗攀上了这层层薄纱,一路往上,蹭蹭爬上了梁橼。
干燥了一个冬季的木头,很快在下方重重迭迭的布匹燃烧之下发出滋滋的声响。
而仍然在燃烧的纱幔又往侧面延伸到了窗纱,窗棱。
逐渐亮堂起来的火光照亮了黑衣人们瞪大的双眼,也照亮了还在挥舞着刀剑的面具人黝黑面具之下的气急败坏!
谁能想到她会使出如此杀手锏?
即便是他们能够把月棠等人堵住,火光一起,他们自己却也藏不住了!
“撤!”
趁此机会已经挪向了窗户的月棠朝屋里挥手,顺道冷冷瞥向屋里已经慌了手脚的面具人。
在他们攻上来之前,晏北反手一刀,二话不说退到了月棠身边,扛着月渊翻过窗户,率领余下人陆续撤了出去。
第一百九十三章 长公主
月棠最后跳出重围。
回头看去,殿里的火舌已经探出了窗口。
远处已经有巡逻的禁军侍卫围过来,火光照耀之下,面具人以及那帮都开始迅速寻找撤退路线的黑衣人,落入了他们的视野里。
禁宫里出现任何藏头露尾之人,都可以立刻诛之。
月棠扬起的嘴角有了清冷的笑。
今夜之后,这些被皇帝藏在暗处的影子,不会再像从前一样自如了。
“郡主,紫宸殿那边皇上和太后过来了!”
跟着晏北跑出去的魏章和蒋绍又倒了回来,焦灼地在雪幕里朝她挥手。
月棠扭转身子,一眼看到紫宸殿的方向,游动的灯火已经穿透了雪幕。
这是皇帝的地盘。
火烧起来,皇帝一定也知道月渊被救走了。
他一定会丧心病狂地展开追杀。
她的确不能够再待下去了。
回头望望蹭蹭吐着火舌的大殿,她一头扎进了雪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