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想竟被她一眼抓到。
可万幸的是母亲的矛头指向的是他舅舅,这还不得立刻连忙去把门关了?
门关了,晏北目光横扫了一圈团团围住他的人们,满脸没好气:“孩子又不是石头缝里蹦出来的,他有娘有什么好大惊小怪的?”
“他有娘不奇怪,但他亲娘没有八抬大轿被迎进来成为靖阳王妃,这就很奇怪了!”二姐宁平县主走出来,“你要还是个爷们儿,就不该到了这儿会,还在这里跟我们强辞夺理,顾左右而言他!”
“就是!”三姐延平县主一脸嫌弃,“渣男!”
晏北百口莫辩,看了一圈周围,只见往常最为有眼色的金煜、高安和蒋绍他们此时一个个都两脚生根似的没回避,反倒还竖起耳朵等着往下听,他无奈叹了口气,说道:“先把阿篱抱出去,他不能听。”
阿篱脸贴脸搂着太妃:“祖母我不走。”
晏北走过去把他拎起来,交给崔寻:“带他去湖边放鸭!”
阿篱被崔寻手忙脚乱带出去。
门重新被关上,屋里清静下来,晏北端起杯子,喝了两口,还要再喝,被清平县主压下了。他抬目一望四处,沉息把腰勾下:“那是个意外……”
早在得知太妃她们要入京之时,晏北就知躲不过这一关。
只是知道要怎么做和能够如何做,是两回事。
当年那段阴差阳错成就的姻缘,终究在他和月棠之间还是有些惊世骇俗。如今他依然需要用尽心思来组织语言。
等他三停两顿地把来龙去脉说完,一屋子人便都如同石化了。
原以为晏北敢在外头生下阿篱,却始终不把孩子母亲带回来就很离经叛道,这些年他只字不说,家里也不知如何替他收场。
如今生母现身了,竟是堂堂端王府郡主,就已很让人意外,没想到他们成亲还是彼此都没有透露身份的情况下达成的,也就是这个场还怎么收?
满屋子人都成了哑巴。
晏北也觉如芒在背。
当初自己会沦陷,多少是有几分贪色,算不得正人君子。
如今老底全揭开,在他们面前,便平白矮了一截。
“你个不成器的东西!”太妃抽出瓷瓶的梅枝开始扑打,“你,你爹在九泉之下的老脸都让你丢尽了!”
旁边人想拦不敢拦,只听得那枝条噗噗落在他背上。
反正皮糙肉厚,天冷又穿得多,不碍事。
晏北一动不动,只跪在地下,抬头看着窗外飞雪依旧。他走得急,回来时月棠还没醒,这会儿天已近午,也不知她和月渊谈得怎么样了?
凭早前已有的线索,都可知道真相不会太中听。
这种时候自己不在她身边,也不知道她一个人如何排遣?
她又是个那样轻易不会诉苦的人。
想到这里他不觉站了起来,在最后一鞭伸过来时他伸手拽住了,说道:“我得去看看她,她需要我。
“你们自便,这是自己家,有什么事找金煜便是。”
说完他把手松开,走到架上取大氅,还没穿妥当就抬步出了去。
三位县主目瞪口呆,不由自主追到门下,却见他连庑廊也懒得绕了,直接穿过庭院就出了门去!
……
听雪亭便是建在后湖湖心中的水榭。
兰琴见月棠到来后便散了发髻,靠卧在榻上,猜她这一日不会去别处,便让人把四面门窗关得严严实实,传了两个伶人在此抚曲。
又特让膳房临时在附近开小灶,预备午晚膳。
等传话梅清紫霞她们几个平日颇得月棠心意的人调来差遣,她自己又去寻韩翌商量给靖阳王太妃的请安帖。
月棠与太妃虽未有交情,两府上一辈终是情份非常,再者晏北的面子无论如何也抹不开,自然太妃作为长辈抵京,端王府是该有一番礼数的。
打点好后回到湖心,已是一两个时辰过去,此时伶人已经走了,梅清也被差去了办别的事,只有紫霞坐在帘栊下轻声地温着茶。
兰琴打发她出去,把带来的一份文书放在案上,弯腰来封炉子。
紫霞却又回来了,以气声说:“王爷来了。”
兰琴回头看了一眼,又看了看闭着眼的月棠,与她走了出去。
晏北刚到门下。
一路疾奔,他披着满头满身的雪,一双靴子湿了半截,气还喘着,呼出的气息又把一张脸熏红了。
他刚要说话,看兰琴指了指屋里,便立刻放轻动作,掀帘探了头。一看后又小心把鞋除了,轻轻踩在地毯上,到了榻边。
月棠其实只是闭目养神,自他进来起就把眼睁开了。接而她诧异地悬起脑袋:“你怎么来了?”
晏北在榻边沿坐下,声如春水:“我怎么不能来?”
月棠顿一顿,把头缓缓放回去,看着他:“太妃和县主们想必有很多话和你说,你撇下她们匆匆来此,到底是失礼了。”
“哪来那么多礼?”屋里暖气一烘,身上的雪化得更快,晏北抹了一把额角落下的水,一脸满不在乎,“又不是作客,这也是回她们自己家。我么,我也不是闲着无事才跑来的,这不是急着想听听大皇子跟你说什么么。”
月棠目光在他脸上停留许久,最终在他湿漉漉的双眼注视下支身坐了起来。
“说来话长。”
“那就慢慢说。”晏北盘腿坐在地毯,仰头望着她,清冷雪光映着他的眸子,那里头晶亮如星。“家母来了,姐姐们也来了,阿篱有得是人照顾,我今儿不急着走。”
月棠点点头,正要说话,兰琴叩了叩门,又进来了:“郡主,侍卫说,穆昶方才被传进宫了,在紫宸殿停留了一个多时辰才出来。”
月棠听完看向晏北:“月渊说,月澜是端王次子,我是穆皇后所生龙凤胎中的公主,当年穆皇后让先帝留给我的圣旨上,册封了我为护国公主,同时先帝还许诺了我二十万禁军的统兵权。
“这份圣旨,我一定要找到。
“既是为了证明月渊所说的话,也为了还朝堂一个清明。”
第二百章 虎符在手
雪花纷纷扰扰,伴随着殿里月棠的细语飘落。
“就是这样,起因是穆皇后要护穆家,护自己,可后来正如我们事先所猜,从端王妃知晓这个秘密之后,事态就不可控了。”
月棠最后一个字落下之后,晏北还在长久的凝默之中。
真相大致上符合他们的猜想,可仍然有那么多出乎意料的事情。
他隔着水雾,一眼又一眼地打量月棠,终被她发现,目光迎了上来。他问道:“你难过么?”
月棠顿了顿,摇头道:“没想那么多。我只是在想,无论如何先帝总待我不错,整件事里,独他最为无辜,这江山我总是要为他护住的。”
这独处的半日里,她在想什么呢?
想先帝与端王在紫宸殿的最后一夜。
想她从小到大所得到的关爱。
又想当前局面她伸手与不伸手的后果。
“月澜若是个君子,倒还值得我犹豫一二。
“偏他能对月渊下如此毒手,且因得位不正,注定也会要大开杀戒。
“再者还有穆家、苏家之流伴随他左右,一切名不正言不顺,就不见得是苍生幸事了。
“而若最终我找到了那份圣旨,我就更没有理由放任他了。
“我不杀他,他总会杀我。”
她举起冷了的茶递到嘴边,啜了一口。
晏北把杯子拿回来,说道:“没错!假的就是假的,倘若他是个君子,自然会物归原主。他不归还,那在别的事上再仁义也还是虚伪。
“先帝当年给我圣旨召我回京,是让我辅佐新君,可没说是辅佐哪一位新君。
“贼子篡位,本王身为辅政大臣,自有替朝堂肃清奸佞的义务!”
月棠沉息:“宗人府的籍案没有破绽,从他出生起,上面的掌纹就是对应的。我们无法证明他是假的。除非另有证据。”
这个“除非”说出来后,殿里又沉默了。
彼此都知道,既然连宗人府的籍案都无破绽,穆后和端王又怎么会在别处留下证据?
这个假设几乎是不可能实现的。
“那就听你的,先找圣旨。”晏北把冷茶一饮而尽,“它会藏在哪里,你有目标吗?”
月棠叹息:“没有。接照月渊说的,皇后是生前求到的圣旨,那按理就在椒房宫,可她薨逝后,椒房宫要紧的物品都会被造册送进内务府入库。
“但皇帝肯定早就去内务府寻过了,既然他还在找,那就说明没藏在那儿。
“况且,如此重要的圣旨也不应该藏到那里。”
“说的对,所以此物应该是会被先帝收回去才对。
“但先帝也不在了,紫宸殿的东西必然也早就让皇帝里里外外都清理过,自然也不存在会留在紫宸殿。”
晏北分析了一通,最后问:“会不会在别的隐秘之处?比如说,荣华宫不是就有个过去用来存放书画杂物的地窖吗?别处可曾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