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棠抬头:“如何?”
“属下早上就听说了皇帝突然撤换将领的消息,已经去枢密院找过王爷,王爷查了查换上来的几个将领的来历,发现这几个人要么是曾经在江陵附近的驻地担任过将职,要么早年曾与穆家老爷子有过往来。”
月棠默了默:“你是说,换上来的这些将领,是穆家的人?”
“可以这么说。”
“那统兵权呢?”月棠又问,“总共涉及到多少人马?”
“还在查,不过这些章程都得经过枢密院,很快就会有消息。这几个屯营加起来,共有十万人!”
“十万人!”月棠站起来,“穆家若有这十万人在手,何愁皇帝卸磨杀驴?”
“郡主!”
她话音刚落下,小霍又气喘吁吁从外面进来了。“王爷方才打发人过来了,说那撤换过将领的几个屯营,统兵全都转移给了穆家!”
“果然!”月棠目光凝住,“皇帝手上总共四十万禁军,在早就防备忌惮穆家的情况下竟还分出了十万给他,穆家就是心里再有怨气,此时也烟消云散了。”
“郡主,”小霍上前,“这穆家世代文官,他要了这十万兵马,掌控得住吗?”
“能不能掌控住另说,起码他们有了底气。虎符在他们手上,将领也换成了他们自己的人,他们已经把能做的都做了。”
“可此举虽说有益,反噬起来的后果却也不是他们招架得住的。”魏章凝眉,“整整十万兵马,皇帝怎么可能真的割舍得下去?
“这恐怕是权宜之计,他知道大殿下在我们手上,要借穆家来对付郡主,等事成之后,自然也就到了过河拆桥之时。
“但我不明白,这些道理穆家自己应该知道才是,既然连宗人府的籍案都没有破绽,穆家凭什么在最后时刻抵挡皇帝的杀机?”
大家都陷入了沉默。
月棠走了几步,随后点头:“穆家绝对不可能看不清楚形势,不然早前就不会和皇帝较劲了。
“要么,这是穆昶的破釜沉舟之举,他已打算好要与皇帝鱼死网破。
“要么……就是他或许还有皇帝的把柄。”
魏章和小霍同时动容:“这怎么可能呢?皇帝最大的把柄就是他的身世,当年穆皇后和端王把事情做得那么严密,多年下来都没有穿帮,怎么会还有把柄在外?”
“那你们又认为穆家的底气来自于哪里呢?”
月棠一句反问,让面前的师徒俩都哑然了。
“算了,”她又说道,“眼下还是先弄清楚他们的企图比较要紧。
“先前在端王府,穆妻一再提到了阿篱,我猜他们已经怀疑到了我和王爷当年成亲之事。
“你们俩去探一探,看看是否有苗头?”
魏章和小霍齐齐愣住:“如此隐秘之事,到底还是让他们发觉了?”
“现在才发现,也不早了。”月棠拿出铜箸,把熏炉里的炭火拨了拨,“我本以为穆疏云闹了一场,会有人察觉的,结果她死后反倒没人说了。”
魏章默了默:“倘若查出来穆家当真有此企图,又该如何应对为好?”
“查出来是,那还不好吗?”月棠瞥他一眼,“他已经蹦哒得够久了。
“如果不是为了留着他挖出被淹埋的这些真相,那么早在褚瑛死在胡同里之后,身为同谋的他,就也应该步褚家后尘的,不是吗?”
她把一簇炭火挑旺:“褚家的下一个,就该是穆家了。”
第二百零四章 必须让他们露出破绽
魏章退出了永庆殿之后,王府似乎就此安静了下来。
而此刻的靖阳王府,在欢声笑语中用罢午膳,又送出了穆夫人之后,众人都揉了揉发酸的腮帮子,不约而同的奔往阿篱的院落,如释重负地把被一圈人围住的熊孩子放了出来。
穆家送上来的三只锦盒,被芸娘当着太妃等人的面打开,“是几个小玩意儿,出自城里的工坊,价格不低,但咱们小世子不缺。”
太妃瞄了一眼,淡淡道:“丢了吧,穆家当初差点害死阿篱和他母亲,我们阿篱不要仇人的东西。”
芸娘称是,捧了出去。
小太监们刚拉着几车秽物出府,暗处就有几个人随后跟上了。
板车到了街道司,竹篓子卸下来,太监们离去,暗中尾随的人立刻上前,和街道司的衙役打起了招呼。
另一边,从端王府后巷也出来几个人,选了最僻静的路线,直奔太傅府。
从靖阳王府归来的穆夫人,已经在书房里把此行来龙去脉说给穆昶听了。
“靖阳王府对那个孩子防护的太周到了。
“不管我怎么说,从头至尾他们就不给露面。
“当然,面上看来没什么破绽,虽然晏家始终不让孩子出面,避免了与月棠当众相见,但那孩子身子骨弱,这种天气感染风寒也不算奇怪。
“还有月棠与太妃母女看起来的确不算相熟,按理说如果当初她纳的赘婿是晏北,成亲如此之重大的事,太妃他们没道理不知情,不参与。”
穆夫人最终摇了摇头:“王府里头防卫森严,只要孩子不出府,外人根本就没有机会接触到他。”
穆昶细细听完了这些,围着熏笼来回打圈,神色未见轻松。
而此时门外脚步声响起,随着他打出去的手势,一前一后两拨人走进来。
“太傅大人,夫人。”先进来的两个人禀道,“方才送去王府的三个礼盒,被丢出来了,属下在街道司的废物篓里找到了它们。”
三个已经被擦拭过的锦盒摆在了桌上。
穆夫人站起来,不顾盒面上还有污渍,伸手打开,拿出夹在玩偶当中的一支细小的香料:“他们竟然看都不曾仔细看过,就丢出来了?真是欺人太甚!”
这支香料,是她此行的另一个暗招。
这炷香是特制的,大人只要嗅闻片刻,都会中招昏迷,更何况一个三岁且体质羸弱的孩子?
只要孩子昏倒,王府必然要请医,如果他们向外求助,请的什么人自然看得出来了。
如果不向外求助,那就说明王府内部有他们自己的大夫。
什么大夫这么厉害?
除了医术高超的华家,不作他人想。
但如果当真是华家人在为那孩子医治,从晏北停止请太医的时间算起来,华家人至少去到孩子身边有半年之久了。
而半年之前,正好是何张两家出事之后不久。
也就是说,几乎是月棠到京城不久,华家人就已经到晋阳王府接手孩子的医治。
如果那孩子不是月棠生的,她怎么可能会如此上心?
而如果月棠与晏北不是早就相识,早就结下了缘分,就凭晏北对孩子的重视,又怎么会放心让一个素不相识的人负责孩子的病情?
所以根本不用大动干戈,哪怕没有亲眼看到孩子与月棠相处,只要他生病,就能从王府请医的情况作出进一步判断。
可是靖阳王府竟然把这三个锦盒丢出来了!
别说迷倒孩子,孩子压根连碰都没碰上它!
面对穆夫人的怒意,穆昶的神色却平静到有些古怪。
他在博古架下扭头望着,眉心蹙了几下,走回来说道:“凭太妃为人的周到,如此不顾体面,完完全全像是恨上了穆家。
“当初褚家对月棠母子下手,是因为我的游说,他们母子恨我是应当的。
“哪怕晏北和月棠勾结,晏北恨屋及乌也说得过去。
“可晏北此时不在家中,主事的是太妃,我们与她无冤无仇,若不是当年差点在杜家手下死去的就是这个孩子,他万万没理由这么做。”
说到这里,他缓缓把目光调向窗外:“既然已经有了这么多迹象,那就不得不想个办法让他们当面现形了。”
穆夫人上前:“要就是一招毙命!到了如此地步,没必要再与他们来回周旋了。
“你可以有办法一举坐实晏北三年前私自入京?”
穆昶捋须凝眉,看到旁边还等着复命的进来的第二拨人,便开口道:“你们得到什么消息?”
这二人连忙上前:“一个时辰前,窦允派人去过端王府。
“郡主回到王府,又立刻打发长史韩翌去往枢密院。
“在端王府那个魏章,却正好从枢密院那边回来了。”
“枢密院?”穆昶凝眸,“这么说,他们已经知道了皇上要转移十万禁军兵权予我的消息!”
穆夫人道:“皇上还只是下发圣旨,几个屯营的将领还需要时间才能到任,兵部那边章程也还没走完,晏北会不会从中作梗?”
换句话说,皇帝虽然承诺了交出十万兵马给穆家,也已经给出了圣旨,都只能说明他这边没出问题,只要实际兵权并没有那么快落到穆家手上,那就还存在变量。
“这四十万人属于皇上的兵马,是扞卫皇权所用,连沈太后都无权插手,不论枢密院还是兵部,都无法名正言顺从中作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