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言给在座各人行了礼,笑着把两道菜放置在阿篱面前。
打开盖子的一瞬间,阿篱两只眼睛一下子瞪圆了!
“是鸭子!为什么要杀小鸭子!”
一屋人都愣住了。
果见那盘子里是一只烤得外皮焦黄的烤鸭,头脚完整,眼皮都烤得塌了下去。
阿篱眼眶一下红了:“我不要吃鸭子,我不要吃鸭子!”
太妃她们慌了手脚,毕竟祖孙俩也还没那么熟,不知道该怎么安抚才是。
月棠下意识就要起身,接触到兰琴担忧的目光,只能忍耐坐下。
“小世子,这是皇上所赐,推辞视为不敬哦。”
“我不!阿——郡主!……”
孩子含着一包眼泪,委屈巴巴地朝月棠看来。
阿言见状,把盘子又往他面前推了推。
当年杜明焕在靖阳王府进进出出,要紧的东西他打探不到,像小孩子喜欢什么玩伴,却是不难打听。
从小就喜欢鸭子的他,看到鸭子竟然被烤成了这副模样,怎么可能淡定嘛。
太妃腾地起身:“多谢皇上赏赐,只不过阿篱脾胃很弱,恐怕难以克化,我们代他谢过了。”
阿言道:“雷霆雨露,皆是君恩,太妃娘娘这话莫非是在怪皇上处事不周?”
太妃一听这姑娘说话夹枪带棒的,也皱了眉头:“皇上美意我们收到了,如何处置我们自有安排,请你回去复命。
“如若皇上降罪,我等自去请罪便是。”
一个小小的宫女,也敢在永福宫里,在太妃面前甩狠话,实在是头铁不要命了。
可阿言带着任务而来,背后还有皇帝撑腰,哪能就这么走了呢?
她看一眼沈太后,只见后者也没有插话打断的意思。
便笑着弯下腰,撕下来一只鸭腿,递到阿篱面前:“很香的,小世子尝尝就知道了。”
“我不要,我不要!”
阿篱气呼呼道:“你这个坏人,明明知道我不吃鸭子,你还拿来给我吃,你太坏了!鸭子不会原谅你!”
说完他又眼泪汪汪的看向了月棠。
月棠放在桌案之下的两手紧攥,后背也紧绷起来。
当时问起阿篱为什么喜欢小鸭子,他说的是,因为阿娘掉进了水里,小鸭子可以带他去找阿娘。
所以鸭子对他来说,有很不同的意义。
此时拿烤鸭来逼着阿篱吃,这不是戳他的心窝子吗?
皇帝对孩子用这样的手段,实在称得上可耻!
孩子的耐心是有限的,自己若不出头,搞不好他就要主动求助了!
她说道:“太妃既然发了话,你一个宫女,就该立刻照做,哪里有你推托的份?
“小世子今日是宫里的客人,孩子可不会虚情假意那套,他说了不吃,那就是不吃。
“你还强按着他吃,这不是欺负人吗?”
“郡主,”阿言转过来,“这是皇上赐食,不吃是抗旨。”
“那就是皇上欺负人。”月棠抬眼,“皇上是不是对靖阳王有所不满?
“有什么怨气冲着大人来不好吗?非得针对个孩子?”
忍了半日的宁平县主道:“就是!皇上又不是不知道阿篱从小体弱,大冷天的哪里吃得了这等油腻之物?
“说了不吃,还有逼着人吃的!
“母亲,依我看咱们倒要去紫宸殿见见皇上才是了!”
功臣之家,小皇帝在他们眼里还真算不得什么,他们就是有这样的底气。
何况这皇帝还是个假货!
发烧了,晚上还不见好得去打针,暂时只能更这么多,已经尽力,非常非常抱歉。
第二百零八章 你不是真的宫女
阿言所有的底气都来自于这是皇帝的圣旨,可一旦没人把这皇帝当回事,她自然也知道这戏唱不下去了。
看着靖阳王府众人和月棠瞪过来的目光,再看看一言不发从旁看好戏的沈太后,她把头垂下,往后退了三步:“是奴婢蠢钝,未能体察小世子的喜恶,办了胡涂事,请太妃娘娘和郡主恕罪。”
县主们还要发作几句,被太妃眼神制止了:“何必为难个宫人,回去吧,替我们多谢皇上的好意。”
到底是在人家的地盘,而且对方一看就是有备而来,何必急着当靶子。
随后又她轻轻看了一眼上方的沈太后,端起茶来轻抿了一口。
由头至尾让那宫女闹了这么久,沈氏从头至尾不曾说话,摆明了没安什么好心。
亮出了招子也好,省得还要顾着虚情假意。日后该怎么行事,他们靖阳王府心里也有谱了。
沈太后被太妃这一瞥,连忙出声道:“来人,先把这烤鸭撤下去,换一道炖乳鸽上来,这个小孩子吃了才好克化。”
一面又笑着对太妃一行说:“皇上也还是个半大孩子,处事不周,勿怪罪。”
只有月棠继续当了隐形人。
她默默的看向阿篱,孩子睫毛上还挂着泪珠,小声抽泣着,小手握成小拳头,搁在两膝之上,即使受了这般大的委屈,也依然坐得端正,有世家气质。
但如此一来,却更让人暗中把拳头攥出油来了。
这才刚来一会儿,就出了么蛾子,差点让阿篱脱口喊娘,接下来还有一整日,谁知道还会出什么事?
想到这里,月棠侧首朝兰琴侧了侧目。
昨日接到沈宜珠的传旨,她就为此感到忧心。
但这也是个极好的机会,月渊说的那道圣旨,她必须是要找到的。
就算是希望渺茫,她也得试一试。
宫城虽大,先帝能把圣旨藏起来的无非那几个地方。
紫宸殿,长春宫,椒房殿,再就是穆皇后过世之后,负责收拾整理椒房殿的内务府。
既然皇帝到目前还在逼问月渊,那就说明这些地方他全都已经找过,并且都没有发现下落。
那就只有两个可能,一是在这几个地方里还有皇帝不曾知道的隐秘之处。
一是先帝认为的另外一个妥善之处。
虽然依旧是大海捞针,但也有一个明确的线索,那就是先帝。
皇后走后,圣旨极大概率会回到先帝手上。
也就是说,这东西只会放在先帝能够放置的地方。
最有可能的还是紫宸殿和长春宫两处。
永福宫离长春宫最近。
兰琴已经心领神会地走了过来:“郡主用完了午膳,也该用药了。”
沈太后看过来:“怎么,永嘉还在服药?”
月棠点头:“我这伤,不养个三五年,好不彻底。内服药还好,只寒冬腊月里,伤口尤其受罪。
“太后可否借我一个去处,容我换换药?”
沈太后连忙安排人:“快引郡主去内殿。里头暖和。”
沈宜珠起身:“不如去我那边,郡主倒还自在。”
沈太后参与理政,寝殿自然也有许多不便示人之处,听了这话便就坡下驴:“也好,你去引路,我与太妃好好说说话。”
沈宜珠冲月棠一笑,二人便一前一后出了门,去了东边配殿沈宜珠的住处。
进了门,月棠环顾一圈四周,便颔首道:“衣服穿穿脱脱,需要一些时间,你不必在这里等候,随意就好。”
沈宜珠道:“郡主不必管我,我正好还有一副绣品没有绣完,就在外边坐着。有事您只管唤我。”
说完她就坐到了绣架后。
月棠也不再强求,把门关上,便示意兰琴拿出了衣服来。
……
阿言出了永福宫,脸上还臊臊的。
这三年前跟随哥哥入宫伴驾,虽然如履薄冰,却也从未曾像今日这般被人架到下不来台。
借着积雪压弯了腰的竹丛遮挡,她在角落里缓下脚步,打发了随行的宫人离去,然后懊恼地靠在墙壁上,从袖子里摸出一块玉佩来。
玉佩一面雕着一只雄鹰,这是离家的时候父亲给她的。
从前在父母身边,她也是众星捧月的娇娇小姐一个,担负家族使命来到宫中,她也从不怨怼。
但今日,这主意是穆昶出的,被推来这风口浪尖,她不禁憋屈。
一只手从后方拍了拍她的肩膀。
她立刻转身回头,看到窗户内出现的熟悉的面具,她又吐出一口气,懒懒靠回墙壁之上。
“怎么了?”面具人环抱着胳膊,“事情办得不顺利?”
阿言面色阴郁,似倒映着此时暗下来的天色:“穆昶出的什么馊主意,不但什么也没看到,还险些惹出麻烦来。”
面具人听她把来龙去脉说完,脸色也沉下来了:“他是秋后的蚂蚱,蹦达不了多久了。
“此役之后,都不用月棠死,只要月棠和晏北无法再合谋,穆家的死期也就到了。
“你先按他说的去做,等事成之后,你便是将他五马分尸也不看话下。”
阿言转过身来:“是给了十万兵马出去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