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帝当下死死隐瞒着苏家人藏在他的身边,就是不愿自己的身世被人抓到破绽。
“所以苏家人目前也是他的软肋。
“既然尸体还在,那么,接下来我们去把她的身世给扬出来!”
叶闯张大嘴巴:“这要怎么扬呢?无凭无据,说了也不会有人信。”
“我们无凭无据,但自会有人去找证据。”
月棠摘下自己的玉佩,“你去击登闻鼓,就说胡同里死人了!
“死的还是昨日在永福宫里挑拨四皇子和靖阳王世子关系的宫女。
“她害四皇子溺水未遂,随后半夜在我王府周围出没。
“基于她近身伺候皇上,却又做出这种种可疑之事,我严重怀疑她是敌国奸细。
“不管有没有人告我杀人,你都拿着我的玉,奉我的命令,让顺天府往死里查!
“他们要是推诿,那你们就拿出我端王府的威风来!务必把这宫女身上的疑点查个水落石出!
“要不然我就当他们当中有同伙!”
“好!”叶闯听到这里,已忍不住击掌:“有了这一招先下手为强,哪怕就是被告杀人,咱们也已经先占了道理!
“这是师出有名!”
“这是其一。要紧的是随后。”月棠抚了抚冰冷的双手,“韩翌那边顺利的话,沈太后一个时辰内会有消息。
“昨日她已经派人去找了阿言在宫中的籍案,也知道了阿言的真实身份。
“你去顺天府把声势弄大点,如此消息也能更快地递进宫去。
“沈太后那边一旦开始推波助澜,就双方合力,第一步先往死里把阿言的身份撕出端倪,要让朝堂上下所有人都注意到苏家的异心。”
“好!”叶闯点头,又道:“那第二步呢?”
“第二步,目标当然就是苏子旭。他是皇帝的隐藏势力,既然都冲着我来了,我又凭什么还让他隐藏下去?
“你先去办事。”
“是!”
叶闯连忙把玉佩塞进怀里,招呼着身后的侍卫,呼啦啦也离开了。
方才还拥挤的天井,一下变得空荡起来。
远远站着的梅卿犹在心忧:“如此安排下去,皇帝多半就得先忙着捂阿言的身份,穆家想借刀杀人,一箭双鵰,已经没那么容易。
“只是他是始作俑者,接下来穆家这边有什么说法?绝不能让他逍遥法外!”
“怎么能容他逍遥?”月棠在廊灯下转身,双目寒如冰凌:“你派人去送个信给徐鹤,让他立刻爬起来
“等顺天府这边传出动静之后,找他在三法司衙门里相熟的同窗,极力举荐皇帝的‘亲舅舅’、太傅大人来监审此案。
“你觉得这样的请求,穆昶他会拒绝吗?”
梅卿讶然一震:“当然不会。
“他本来就把阿言和郡主都列为敌人,此番阿言已死于郡主之手,郡主看似已落下风,然而又借机掀开了阿言的苏家人身份。
“他借着监审的便利,说不定还能把苏家人踩下去。
“苏家人被踩了下去,皇帝又只有他这个假舅舅了!他又再次抓住了权力。
“所以无论怎么看,让他监审此案对他自己都只有好处而无坏处,他绝无推辞犹豫之理。”
“那就对了。他想坐收渔利,我偏要让他入局。”
梅卿思索:“原来郡主这是要把他拉下水吗?”
“当然。”月棠道,“他必须得下了这波浑水,才能够死在水里。”
来了。
第二百一十八章 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庙
融化的雪水顺着屋檐,滴滴嗒嗒地往下落,配合着案头上漏刻的沙沙声,让本来寂静的屋里,无端添了几分不安宁。
紧接着由远而近的脚步声,是让屋里的气氛变得凝肃。
“太傅!”卢照推开门,竭力压下喘息,“事成了,月棠亲手杀死了那个宫女,而我们事先引过去的宫廷禁军,也把月棠他们逮了个正着。”
书案之后的穆昶和坐在两边的穆夫人和穆垚同时站起来:“那月棠人呢?”
“她已经逃走了,但是她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庙!”卢照走入他们中间,一脸笃定:“带队的禁军副指挥使已经和她打过照面了,而且尸体还留在现场,月棠是用她惯常所使的宝剑下的手,大理寺的仵作完全可以凭借伤口这个凶器让她无可抵赖!”
“好!”穆垚当先击掌,“这刁女嚣张已久,害我方折损了许多力量,还害死了舍妹,终究也到了该她跪下受死的时刻了!
“这一次,不将她撕成碎片,实难解我心头之恨!”
一听提到了穆疏云,原本还能克制的穆夫人顿时也脱口而出:“便是将她碎尸万段,也要将她埋于云儿坟前,让她永世给云儿为奴!”
穆昶看了他们母子一眼,转向卢照:“晏北那边呢?他和月棠之间不清白,加上他们之间还有阿篱那个孽种,一定要防止晏北突然杀出来!”
“太傅大人算无遗策,这方面是最大的障碍,怎么会有破绽?”卢照拱了拱手,“早在事发之前,在下就按照您的吩咐给紫宸殿传递了消息。
“皇上至今还以为太傅大人正忙着追究晏北早年无诏入京之罪,所以接到了折子之后,立刻下旨给晏北,让他全权负责这几日整个京畿内外防务。
“这会儿他正忙得脚不沾地,连王府都没空回去,就连人在不在城内都未可知,哪里顾得上这边?”
穆垚一听笑了:“靖阳王府这些年能够在漠北积聚这么多的人心,靠的就是他们‘爱民如子’的口号。
“皇上给了这么重要的任务给他,他就无论如何也得办好差事。
“不然闯来几个土匪强盗,杀死几个平民百姓,他们晏家这多年的口碑岂不一下子变得稀碎?
“就是没有强盗来杀平民,他知道咱们如今正盯着他,自然更加得提起十万分的警惕,以防咱们背地里给他使绊子。
“所以现下真是天时地利人和,年关当前,能够理直气壮调虎离山,而他哪怕明知道皇上是故意的,为了守住威信,也不得不抽身去保护那些平民!”
说到这儿,他又问卢照:“卢先生可曾安排人手去盯着他那边的动静?”
“自然有。时刻有人在关注晏北的行踪。”
“那端王府那边呢?”穆昶出声,“月棠逃离后,可有什么动作?”
卢照道:“她撤离之后立刻回了王府,随后府门紧闭,里头的消息尚且打探不出来。”
穆昶负手点头,踱了几步:“按说消息应该由禁军那边传到宫里了,打发人把端王府周边看严实了吗?
“这个罪名她洗不掉了,但她肯定也不会束手就擒,她也知道我和皇上会逮着这个机会把她往死里整,唯一的办法只能跑掉!
“——千万不能让她跑了!”
“太傅!”
卢照还没来得及回话,这时候门外又传来了声音。“端王府刚才出来一架马车,朝街头驶去了!里头做的好像是长史韩翌!”
穆昶停步:“往哪个方向走的?”
“往东边!”
穆昶凝眉:“这个时候出去,如果不是为了逃命,那必然是去搬救兵。
“月棠武功高强,她要逃走不必坐马车。
“得小心这是烟雾弹!
“派人去追,但也不要放松对王府各个出口的警惕!”
下达完命令之后,门口来人就折了回去。
可他忽然之间眉头一皱,又把人喊住了:“他去的是东边?!”
“……正是!”
穆昶面如寒霜:“这个时候她除了逃命,也有可能是去搬救兵。从端王府往东走,那是沈家的方向!
“沈太后母子也是皇上的敌人,恐怕这个时候她是要和沈家连手!
“——加派一批人,追上韩翌,接住他!绝不能让他们在这个时候和沈家勾搭上!”
“是!”
来人飞速退下。
穆夫人咬牙:“这刁女此时不曾逃命,反倒还妄扯沈家连手,真当没人能奈何她了吗?
“我不但要让她碎尸万段,待她死后,还要把那个孽种也杀了,请人做法让她的这一条血脉从上往下永世都不得超生!”
这番话自然也符合穆昶所愿。
但想到月棠的血脉往上数还有他们穆家,他顿时也垂下眼眸:“你去母亲房里陪着吧,这紧要关头,莫漏出风声让她听到了。”
穆皇后偷换皇子之事关系甚大,穆昶从端王妃口中得知真相后,几乎不曾吐露出去,老夫人早就退居后院颐养天年,这件事当然更没有必要让她知道。
但是月棠和换子之事无关,她被寄养到端王府的事情并没有那么绝密。
到底她的生母是老太太唯一的亲生女儿,要是让她知道现在自己正在绞尽脑汁杀害她的外孙女,杀她女儿留在这世上唯一的血脉,谁也不知道她会是什么反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