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法司的官员又临时上了折子去紫宸殿。”
沈太后当即与沈奕父子对视,随后攥紧双手:“这丫头果然不是随随便便好欺负的。
“既然她有这等闹翻天的魄力——来人!速传懿旨至内省司,让他们即刻到永福宫来,随我一道去紫宸殿,陪同皇上清查殿里殿外所有的宫人! ”奸人不知是否还有同党,请皇上切勿出宫。
“为免发生意外,再去告诉今夜值守的皇城司官兵,务必遵照懿旨,把守好四面宫门,没有我的旨意,不许任何人进出!”
太监颤巍巍领旨,接了令符离去。
沈太后转身看向韩翌:“现在可以说了?”
……
屋檐融化的雪水浇出了更长的冰凌。
皇帝回复禁军的速度其实比预想的要快,月棠才洗漱更衣完毕,他们的人马就已经围到王府外头来了。
不过在小霍带着人把最先想要撞门的几个禁军撂翻,随后弓弩手们纷纷上了墙头之后,对方也暂且老实了下来。
护送韩翌的侍卫回来后,韩翌到达沈家,随后又与沈奕父子一道入了宫,以及顺天府那边已经被叶闯他们闹得沸沸扬扬,这些消息都陆续送到了月棠耳里。
时辰才指到子时,这一夜还长。
在等待魏章带回宫里的消息之时,她折去了月渊的住处。
月渊房里灯火亮堂,服侍他的两个太监,正陪着他说什么。
抬头看到月棠进来,三个人都止住了话头。
月棠挥手让他们退下,然后坐到月渊面前,眼眸垂下看着他的双腿:“能站了?”
“能了。”月渊有些急切,“发生什么事了,怎么他们都说,外头来了许多禁军?月澜是来抓我的?”
“不是。”月棠道,“他们想来抓我。”
“为什么?”
“因为今天夜里,苏肇的女儿死在我的手上。”
月渊张圆了嘴。
月棠伸手,淡定把他下巴合上:“有件事情要告诉你。”
“什么事?”
“沈氏染指了先帝的死。先帝驾崩那天夜里,紫宸殿里发生的事情,想必你也已经听说过了。
“沈氏已经承认,当天夜里,她悄悄去过紫宸殿。
“并且,她也承认先帝生前的确留下了一份遗旨。”
月渊的嘴重新张圆了,神色变幻的十分精彩。
“这……你什么时候知道的事?!”
“昨天。”
月渊惊愣了一会儿:“那么呢?”
“既然的确有一份遗旨,那它去哪儿了?”月棠道,“多年前留下的那一份圣旨可以说让人无从猜测,但这一份呢?
“沈氏用杀死端王来掩盖真正的事实,她的理由是,端王阻止她获得那份圣旨。
“既然沈氏要用这样的方式来取得,至少说明圣旨不是给她的。
“同时也说明她极其想要得到它。
“想得到它的原因,肯定是这道圣旨会影响她的利益。所以若是到了她的手上,她一定会毁掉它,根本不可能还留着在世上。
“可昨日面对我的质问,她依然承认了有这份圣旨存在。
“那么我有预感,她根本就没有得到这份圣旨。”
“……所以呢?”
月棠目光睃着一脸惊怔的他:“她为圣旨而去,却没有得到圣旨。而且为此她还很可能推动了先帝的死亡,就可以推断出来,在她到达紫宸殿之前,圣旨就已经被藏起来了。
“严格说起来,可能那份圣旨的下落只有先帝和端王两人知道。”
月渊情不自禁的撑着扶手站了起来:“那你的意思是说,先帝生前藏了一份遗旨,而藏它的地点,就在紫宸殿?”
月棠背靠在椅背上,目光深深:“照我从各方搜集到的消息,没有人能够替他转移这份圣旨出去。
“如果沈氏也同样没有得到,那它不是藏在紫宸殿里,又会藏在哪里?”
月渊下意识往前抬步,结果两膝一软,又跌回了软榻之上。
他忍着疼痛抬头:“可是月澜为了早年那份圣旨,几乎掘地三尺,如果藏在紫宸殿,那这份遗旨岂不是早就应该找到了吗?”
“万一是一个连他也想不到的地方呢?”
月棠目光变得越发深沉:“他毕竟多年都在宫外,对于先帝日常起居一概都不熟悉。
“更别提先帝的性情习惯。
“但是这些,从小到大一直都生活在宫里的你却是再清楚不过的。”
月渊锁紧眉头,两手敷在腿上攥紧又伸开,伸开又攥紧:“紫宸殿我去的倒多,父皇病重时,我也时常入内伺奉汤药,但他能把遗旨藏在哪里,我却不觉得我会知道……”
月棠凑近他:“当天夜里大殿里没有别的人在,他病情也已十分严重,活动的范围必然不广。
“你再想想?”
月渊望着近在咫尺的她的双眼,屏息片刻,沉凝的目光忽然漾动:
“你再说一次,他临终前摆开的那些笔墨纸砚是在何处?……”
第二百二十一章 天赐良机
永福宫里,韩翌将昔年换子之内情叙述完毕,自沈家人到来后,殿里才点起来的几只新烛也燃烧过半了。
韩翌的声音停止之后,沈太后还站在帘栊之下。
远处紫宸殿的方向隐隐传来了许多人语声。
她站了许久,然后回头:“所以根本就没有什么嫡出的二皇子,对吗?”
韩翌微微挺胸:“相信太后娘娘也已经心知肚明,家主并不会成为四皇子的威胁。”
“但是却还有一个月渊。”沈太后望着他,“永嘉和月渊一直关系不错。”
“大殿下身体受过摧残,尚且还在养伤之中。况且四皇子是中宫嫡出,而如今大殿下籍案被毁,已无一战之力。
“太后怎么反而不自信起来了呢?”
沈太后锐利的目光扫过他的脸上:“你一个小小的长史,倒是牙尖嘴利。”
旁边的沈宜珠忍不住道:“姑母,韩大人是正经的进士出身,二甲第九名。”
沈太后扫了她一眼:“多嘴。”
说完她看向了沈奕:“阿言这个案子,你配合永嘉,亲自去顺天府坐镇。
“记住,既然立了案,尸体必须要到位。
“你现下立刻拟旨,我来加盖大印,你持着它带人把阿言尸体带到大理寺。
“她是后宫的宫人,此事必须由我来主掌。
“但凡有跳出来反抗的,命侍卫格杀勿论!
“即便是皇上的人,也不许让步,就问皇上凭何如此重视一个来历不明的宫女?”
同样已经听得热血沸腾的沈奕朗声领旨。
却又说道:“当下没有紫宸殿那边混淆血统的证据,他手里还掌着无上权力,阿言怎么说也是紫宸殿的人,如果他执意要袒护,我们也难以与他硬碰硬。”
沈太后态度坚定:“你只管照我说的去做,如果阿言的确是苏家人,那他一定不会放任尸体落在我们手上。
“苏家人也不会允许他这么做。
“换言之,他如果当真不依不饶一定要为了这个宫女出头,那就足以证明这个宫女的确就是苏肇的女儿。”
沈奕恍然,随即赶紧招呼沈宜珠:“备笔墨!”
父女俩走到旁侧,沈黎又上前:“这即便确认了阿言的身份,证实了苏家与皇帝的勾结,侧面也证明了郡主所说属实,紫宸殿那位的确就是端王次子,可要如何才能够撕下他的假面目来呢?”
韩翌想了想:“只要沈大人和顺天府这边死死守住了阿言的尸体,以及顺着家主已经铺好的路,死死抓住阿言的身份来历这一点,皇帝和苏家就陷入了被动。
“一旦被动,未必就不会有破绽出来。”
沈太后目光在他身上来回扫视。
另一边沈奕已经快速拟好了懿旨,待她看过,被打发去取印玺的太监也回来了。
沈太后果断落印,交回给沈奕:“即刻去!就按永嘉的意思去做吧,先把这一仗打下来再说。”
三人同时告退。
沈宜珠送他们到门外,悄悄拉了一把走在最后的韩奕:“韩大人,郡主现在怎么样了?”
韩奕拱手:“家主一切还好。不过在下出门之前,家主也提到了沈姑娘。”
沈宜珠惊讶:“郡主说什么了?”
韩奕深深望着她:“家主说,沈姑娘理智清醒,前途无量,命在下会有机会,定要寻到沈姑娘转达这一句。”
沈宜珠一时不能自持:“郡主……当真是这么说的?”
“在下绝不敢有虚言。家主对沈姑娘的欣赏,姑娘过往应该也有所感受才是。如今家主与太后娘娘已然结盟,还请姑娘也从中协助周全。”
沈宜珠勉力压下翘起的嘴角,沉息点头:“请郡主放心!
“今日这局面也是我所愿,我定然会一力促成姑母和郡主的结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