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记住,务必同时把两座王府和沈家给看好了!”
“遵旨!”
“皇上!”旁侧窗户在这时被叩响,苏家暗卫的声音急切透进来,“两刻钟前,忽然有几批穆家护卫从四面城门出城,他们各路手中都带着个盒子,出城后又分成两拨,一共驰往了八个方向!目前还不知道他们想做什么!
“据描述,这被带出去的八个盒子全都一模一样!”
皇帝瞳孔一缩,拳头捶在案上:“去追!必须全部追到!”
“皇上!”苏子旭的声音不复平稳,“穆老贼这是在故布疑阵?”
随后静默片刻,又咬牙回头:“他一定是猜到我想干什么了,但他这么一来,我也更加确定他手上握着我的把柄了。不然他这么嚣张,就等于直接送死!”
“这该如何是好?”苏子妃凝眉,“不如我这就给城外将领发讯号?”
“不,”皇帝否决,“你我还根本不知道他究竟把东西放在何处?”
他看着窗外:“我得亲自去一趟。”
苏子旭忙道:“那我亲自护送皇上去!”
“你不宜露面,他也不敢奈我何,做出这等招摇之事,无非也就是让我知道他有恃仗。去办你的事吧,办完了来穆家与我会合便是。”
说完他挥开袖子,大步回了外殿。
……
穆垚说完还在灯下喘息,穆昶的脸色已经青如寒铁了。
“我果然猜得不错,他这就打算过河拆桥了!我穆家养他多年,果然养出了个白眼狼!早知有今日,我真该把他给沉了江,也好过被他清算!”
他咬牙怒视过来:“禁军来了吗?包抄的旨意下了吗?”
“旨意还未曾下,但禁军已经在调集人马了。不过据说只有两百来人,不像是包括的架势,儿子猜想他多少还要顾忌天下人的看法,不敢一上来就下毒手!
“——父亲,我们可要打开大门,控诉他的不仁不义?!”
“这个时候打开大门外出,不是正好给了他一个下暗手的机会吗?”穆昶断然否决,“当下八路人马都已抱着盒子出城,他如今只会更迫不及待地想灭口。”
“那若禁军真来包围了该如何是好?”
“没那么容易的。”穆昶冷哼,“我问你,我让你发消息去给驻地三个将领的事怎么样了?”
“消息已发,亲自前去的人已早就出发了!卢先生也说,方才父亲所交代的,一切都安排好了。”
“去找管家问问厅堂那边机栝布署妥善了吗?还有四面布防呢?”
“都办妥了,老爷,”管家踏入屋中,“厅堂布置完毕,四墙之内既无疏漏。小的还安排了人时刻巡防。”
“那就行了。”穆昶抬了抬袖子,“从现在起,我们哪里也不要去。
“就在家里头等着御驾亲临!”
……
“小的,小的听到的,全都招了!”
侍卫抓来的穆家家丁不住朝着地下磕头。
月棠松开了他的脖子,凝视片刻后示意侍卫:“先找个地方安置他。”
待侍卫离去,晏北也突然停止了摩挲掌家匕首的动作:“有动静了!”
这个只余不时响起爆竹声的元日夜间,深沉夜色里由远而近响起了一串模糊的马蹄声。随后,车轱辘声也响起来了。等这些声音逐渐清晰,又连纷繁的脚步声也入了耳。
“是宫中的禁军!”晏北一眼看出来,快速睃巡一眼后他道:“只有几十号人,但马车四面都是宫内一等的弓弩手,凭武器已足可抵挡数百人,看来马车里坐的是皇帝!”
月棠跟着看完,立时将目光凝住:“把刚才的家丁拉回来,让他撞上去!”
晏北目光闪动,顿时心领神会地朝后比了个手势。
皇帝微服出行,马车到了穆家门下,才让人去叩门。
与此同时他撩开车帘,打量起这座沧桑的宅邸。就在他眼底浮现出一抹憎恶之色时,前方忽然传来侍卫带着惊色的呵斥:“什么人?!”
接着,面前起了一片骚乱,就近侍卫纷纷上前,揪住了一个头破血流奄奄一息的家丁。
“怎么回事?”皇帝皱眉。
“皇上,此人是穆家的家丁,不知何故突然从角门那边撞了出来。”
皇帝扭头往家丁身上看去,只见他脑袋一甩,竟已昏了过去。
“拖下去!”他凝眉扫视着乱了的阵形,“人都站回去。”
侍卫们称是。
而此时紧闭的角门也打开了,穆垚神色莫测地带着几个人迎了出来:“不知皇上驾到,臣罪该万死。”
皇帝远远睨他一眼,扬手道:“进府!”
侍卫在前开路,卸了门坎,禁军护送马车长驱直入。
穆垚即使神色紧绷,也不敢直接阻拦。
石壁之下,马车停稳,皇帝自内走了下来。
他目光环视着四周密布的防卫,随后停在穆垚脸上:“朝官按级别配备的护卫均有定数,你穆家虽贵为太傅,至多不过百人而已。
“朕竟不知,你穆家竟养有如此之多的武卫,穆垚,你可知罪?”
穆垚跟着看了一圈这密布的精卫,紧咽喉头,压住心头那一丝惶恐后,反倒背起双手,不慌不忙回视了过去:“若无这些武卫,当初在江陵,哪能把皇上护得那般周全?
“这份特权,不都是为了护佑皇上顺利回京登基吗?”
皇帝道:“放肆!回朕的话竟不下跪,看来你们穆家果然是被朕的宽容滋养出了不轨之心!
“来人,去请太傅来见!”
“是!”
队伍中分出数人,直扑后宅之中。
这边厢穆垚却笑了起来:“皇上急什么?家父早已在正堂里摆好香茗静候,皇上请吧!”
说完他走在前方,上阶之后,居高临下地往后回视起来。
皇帝眉心微皱。而此时去往内宅的侍卫已回来了,附耳道:“皇上,太傅在厅堂内。但奇怪的是,院子里只有少数几个护卫,而内堂之中只有太傅在,不见其余人。”
皇帝闻言,脸色更显凝重。
“怎么,”穆垚在前方笑,“皇上害怕了?”
皇帝牙关紧绷,丢下一句:“好好探探!”便举步踏上了台阶。
正院位于整座府邸中轴之上,庭院宽阔,四角各植一树,正承接着屋檐下的雪水。
堪堪走过二道门,透过通透的院子一眼便能看到前方正堂大门敞开,穆昶端坐于上首,安然捋须的模样,仿佛皇帝并非不速之客,而是他投帖请来的意料中人。
后方侍卫已陆续赶至,皇帝微微侧首看了一眼,而后缓步走下了院中。
人员散尽的角门内,宽大的马车下方此时无声飘出了几道黑影,以极快的速度默契地朝着后方的阴影处掠去……
第二百二十九章 对恃
正院这边灯光明亮,屋角冰棱被廊下灯光照得寒光熠熠。
皇帝走到庭院当中,在距离正堂门口两丈远的距离停下。
穆昶坐在屋里笑了起来:“皇上御驾光临,怎么不进来坐?”
皇帝左右相顾,皱紧了眉头:“朕御驾亲临,舅父不是应该出门迎接吗?你这是在搞什么名堂?”
“你我之间难道还论这些虚礼?”穆昶轻哂,“当初在紫宸殿,你是怎么跪在我面前,求我留下来的?
“这才过了几日,就讲究起这些来了?”
在场还有那么多侍卫,这样的话当众说出来,皇帝脸色立刻青寒了几分。
他双脚也不由往前迈了一步。
左侧一个侍卫环顾四处之后,靠近他,压低了声音:“四面灯笼挂的有些低,皇上慎入。”
灯笼挂的低,靠近房梁的位置就会更暗,这样也就更有利于藏人。
皇帝立刻止住了脚步,双目如电,重新投向了厅堂里坐着的穆昶。
“穆昶恃宠生骄,目无君上,去传旨,让后方胡同口的禁军即刻前来捉拿!”
“是!”
侍卫离去,皇帝又往前走了一步,停在距厅堂数步开外。
穆昶虽未听见皇帝下旨,此时见侍卫迅速离去,也扶着扶手站了起来。
“皇上特地前来,难道只是为了出来受冻?这屋里暖和,有什么话要训斥臣,何不进来说个痛快?”
但庭院里的皇帝仍然没动。
反而随行的侍卫开始往左右排布,在皇帝身前列成密密一排,堪堪隔在了厅堂与皇帝之间。
穆昶神色微变,往旁侧柱后的卢照望去。卢照走到他身侧,凝重道:“看来是有防备。”
“退路都看守好了吗?”
“看守好了。太傅若实在要退,可随时抽身。大公子那边,和派出去的人也正随时保持联络。”
穆昶微微颔首:“把信号传给给手下官员,他们可以出来行动了!”
卢照点头退下。
禁军已经在胡同口等待命令,不消片刻就能来到此处,皇帝定立在原地,神色如水般平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