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棠眼神冰冷的望着他:“等待的人已经在城外驻扎了很久,本来是防着城里生事。
“不过你们都很沉得住气。
“但终究还是发挥了作用,等到了苏家落网。”
说到这里,他上前提起了苏子旭的头发,将他扬起的脸对准皇帝。
苏子旭吃疼,咬着牙哼出声。
“你竟然真的不是二皇子?!”
百官之中身着武将服饰的一个官员暴怒出来,将手指到了皇帝鼻子跟前,“你竟敢混淆皇室正统,篡夺皇位?!”
“居然是端王次子!……”
“他是假的!……”
此起彼伏的讨伐声响起来。声浪一阵高过一阵。
皇帝咬牙切齿,颤抖着双臂,随后倏地抬剑指向了月棠:“你一定要赶尽杀绝,那也得给朕垫背!
“想独善其身?你做梦!”
话音还没落下,他抢身上去,右手一招凌厉剑招刺向月棠,左手同时掏出一把利器,在月棠转身迎战的时候同时按下了机栝!
可他到底是慢了一招,机关按下的同时,一把剑自他身后刺过来,堪堪中他后心!
与此同时,月棠也不假思索的一剑刺来,从前胸刺入了他的后背!
第二百三十四章 她不找我,我也必要找她
四面惊呼声起,随后又蓦然归于安宁。
皇帝跪坐在地上,双手紧握着胸前长剑,圆睁怒眼望着月棠,随后右手上指,却到底不曾说出什么来,就轰然侧倒在了地上。
鲜血浸透了黄袍,上绣的金丝龙纹还在火把光下熠熠闪耀着光芒。
“皇上!”
苏子旭嘶声大喊,猛扑过去,押着他的侍卫齐齐出手,顿将他扣押在地下,只听一阵阵喀嚓作响,他手脚齐断,整个人俯趴在地,面容极致扭曲,却再也爬不起来。
“把他押回天牢!”晏北抽出插入皇帝后背的长剑,朝蒋绍挥了挥手。
侍卫们拖着苏子旭离去,四面群臣全拥上来,围在已然一动不动的皇帝周围,脸上有震惊也有先前残余的愤怒,但接下来都化作了无措。
明明不久之前他们还在跪地山呼的“万岁”,却连近在咫尺的冠礼都没等到就死了。
而本来他们尊而敬之的先帝嫡子,到头来竟然是冒充的!
“敢问……郡主,王爷,这到底是怎么回事?这上位的二皇子竟然是端王府的次子,那这件事和端王……”
来不及被提及的真相,到底被人脱口提了出来。
而问话的人蓦然想到月棠还是端王府的郡主,立刻又闭上了嘴巴。
月棠抬起头,看着人群里发话的人:“我端王府当年治下不严,手下出了这样的疏漏,如今我大义灭亲,手刃贼子,不知能否抵消家父的过错?”
所有人都看向了她,包括晏北。
“当,当然。”发问的官员早已意识到追究这些已不合时宜,在接触到周围百官朝他投来不满目光后,他又语无伦次地退回了人群里。
当初择立新君之时,先帝并未留下遗旨指定皇储为谁,是他们在场的绝大部分人共同认可“二皇子”上位,这才让假的皇子有了登基的机会。
如还要细究,那他们这些一力扶持假皇子上位的官员,恐怕也将要对当下局面负一部分责任。
既然已拨乱反正,不再去深究来龙去脉,显然更明智。
礼部尚书举着盒子上前:“国不可一日无君,当下这……”
“沈大人到!”
紧接着从院门处传来的高呼声打断了他的话头,匆匆赶到的沈奕率领着中书省一群人跨进了院门。
他停下脚步环顾了一圈院里,微提一口气,走到院中,蹲下来探了探皇帝的鼻息,而后缓缓起身,才把这口气沉下去。
“乱臣贼子祸我江山,万幸有靖阳王与郡主护佑乾坤。”他朝晏北和月棠分别看了一眼,而后冲他们拱手,“太后特命在下前来善后,二位辛苦了,当下尚有穆家与伪帝派出在各方的余孽尚待清除,还请王爷再操劳一趟。
“另,太后亦在后宫之中等待郡主前往协助主持大局,平定风波,还请郡主即刻启程。”
晏北听到这里,眉梢凉凉蓄上一丝寒霜。
只是月棠却二话未说,将剑抛给了叶闯,举步朝外走去:“把盒子拿上,入宫!”
晏北深深看了眼沈奕,也跟随她脚步出去了。
府门外,天已破晓。
雪水融化的滴嗒声中,远处移动的火光与马蹄声与夹杂着的嘈杂声纷至沓来。
“天亮了。”月棠望着前方已有轮廓的街景,“阿篱是不是还得睡一会儿?”
晏北点头:“华临说他要养气血,每日都让他辰时末刻才起床。”顿一顿他又道:“不过先前我曾听蒋绍说,苏子旭打发过杀手去王府,我姐她们手下都没留情。这一来动静不小,他被吵到了,恐怕今日还要起得晚些。”
“那正好。”月棠转身,冲他扬唇,“派人回去说声吧,让他等我一起用早膳。”
晏北微微张嘴,脱口问她:“沈太后那边你打算如何应对?”
国不可一日无君。
伪帝一除,朝廷面临的当务之急就是择立新君。
当年先帝留下的两份圣旨至今不知下落,无人能够证明月棠的身份,别说她上位,就是拿回长公主身份都不能。
此时局势完全倒向了沈家一边,沈奕先前的话语已透露出了端倪,沈家是要占据这波风头让四皇子接位的,月棠只能是作为辅助存在。
月棠脸上不见忧色。
相反从容的姿态犹如接下来也是她意料之中的一步进程。
她迈下两级阶梯,翻身上马,而后迎风扬起下巴:“我只知道,她不来找我,我也是要去找她的。”
晏北还未及回应,她却已朝皇宫疾驶而去。
晨风扬起她火红的衣袂,宛如平地腾起的一朵红云,又如一只游弋在天际的火凤。
……
永福宫内一片肃穆。
沈家麾下除去随沈奕前往穆家善后的官员,剩下全在这里。还有沈黎率领的沈家人,宫内各衙司的掌事太监及官员。
但这样的肃穆也压不住沈太后及沈奕两个弟弟心下的喜悦之情。一夜未合眼的他们神采奕奕,当众陈诉着伪帝与苏家的阴谋。
不过说到伪帝的身世时,沈黎也打断了他们:“事关国祚,不宜追根究底,还是低调处置为好。”
满面红光的沈太后怀搂着四皇子,显示不满他的举动,不过也未曾置喙。
前方太监来报“永嘉郡主”已入宫门,她即站起来,待听说“永嘉郡主”径直去了紫宸殿,她脚步顿一顿,接而又撒开四皇子,迈步出了门。
一进紫宸殿,沈太后就看到月棠披着一身血污,背对着门口,站在殿中面向挂着一幅画的南墙。
南墙之下,是靠墙摆放的睡榻。
沈太后压下心情,清着嗓子走进去:“终于大局已定,祸乱宫闱的贼子被除了。穆家那边——怎么样了?”
月棠一动未动,眼睛还看着墙上的晨读图。
沈太后把目光收回,又轻抚起了睡榻一头的围栏:“你想起先帝了吧?想当年,他就是在这儿,抛下我们仙去的。这幅画,也是他生前留下的最后一幅画。我还记得画好后我带着四皇子来请安,他告诫四皇子不可有一日荒废了功课。”
月棠转过身来,锋锐的唇角微微上扬:“你还记得这些?”
沈太后微顿,手也收回来:“当然。没有先帝,哪有我如今的风光?他所有的嘱告,我都记在心里。”
“那他在册封你为皇后时,必定说过‘惟德是依,慎终如始,永昭壸范,克佐邦家’。这些你也记得?”
沈太后交迭的手不由握紧,她凝眉看过去:“自然是记得。你何故提及这个?”
“既然记得,那你站在这张床榻前,不害怕吗?”月棠将手放在先前她抚过的围栏上,“你不怕先帝泉下有知,斥你背信弃义,弒帝犯上吗?”
沈太后猛地往后一退,后腰撞在了花架上。
第二百三十五章 执棋者
窗外天色明亮,晨曦斜斜照入八角窗,似箭一般射中沈太后的身躯。先前积蓄的意气风发,也忽随风泄了。
她抖瑟了一下,双手微微蜷缩,于清室的死寂中沉顿片刻,随后把身子站直,重新将两手缩进袍袖之中攥紧:“真是莫名其妙,你竟敢对哀家如此无礼?
“永嘉,你要知道,你尚且仍只是端王府的郡主,你的父王还正与伪帝一案牵连在一起!
“而我,从现在开始,便是天下至高无上的存在!
“我可以与你携手并进,也可以让你陷入泥沼万劫不复!”
她一改方才的热络,变得狠戾。
但末尾的语速骤然间快到发飘,终究是泄露出了几分心底的紧绷,使她脱口而出的这番狠话,终究气势不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