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氏?……是你这个贱人!”
月棠漫步走到屋中:“精神头还不错。”
“我要杀了你!”
张氏嗓子扯得变了形,抓起旁边一只花瓶砸过来。
何家冤枉她固然可恶,可这贱人更加可恶!
如果不是她,何旭就不会跟她吵架,如果不是吵架,何家人就不会以此为由给她安上杀人动机!
而如果不是她,何夫人也不会被挑拨得咬定自己就是凶手!
这个奸滑恶毒的狐狸精!
月棠伸手接住花瓶,同时往她脸上扇了一巴掌。
张氏被打懵!
月棠却又拍拍她的脸:“乖,不要吵。”
张氏陡然变脸。
月棠把手放下,然后拿出块牌子。
张氏看到牌子,神色又变了一变:“皇城司发放差事的令牌!……你怎么会有?!”
如今掌管皇城司的是广陵侯!
月棠道:“三年前张何两家替广陵侯府立下那个大功的夜里,原本执掌皇城司的端王也死在了宫中,随后,皇城司使之位就由广陵侯接替。
“也因为如此,手掌大权的广陵侯府从没落贵族,又一跃回到了无人不尊的贵胄的位置。
“——我自然是侯府的人,才会有这块牌子。”
张氏有些失措。
她不觉看向了那道被离奇打开了的后窗,以窗户的高度,还有上锁的位置,的确不是一般人能做到的。
就在怔愣的功夫,月棠又已走到她面前:“日前有人跟侯爷告密,说当年你父亲偷偷隐匿了永嘉郡主随身携带的一批首饰,后来他又给你当了嫁妆,侯爷让我们来何家查查是否属实。”
张氏瞬间回神:“没这回事!”
月棠扬唇:“那你爹立下大功后得到了足足三万两赏银,难道也一点没分给你?”
张氏掐着椅背:“那倒是有。但那笔银子是我爹光明正大给我的——”
月棠缓缓笑道:“他给了多少?”
“三千两!”
“还有呢?”
“没了!”
月棠逐渐把笑容收了。
收了笑容的她,像是地狱里盛开的一朵彼岸花。
张氏打了个寒颤。
月棠又走近她一步,距她不足一尺:“那包首饰里有个刻着字的金锁,是永嘉郡主和夫婿一同为刚满百日的稚儿准备的。
“那是他们俩共同为孩子准备的礼物。也是她对孩子的唯一念想。
“你的父亲,公公,还有你的丈夫,不但卑鄙无耻地暗算了她,还当着她的面,残杀了她的孩子,又把她对孩子的念想也夺走了。
“飘着血腥味的首饰,戴在身上好看吗?
“残杀了郡主那么多家仆,随从,还把她逼得跳了崖,那些赏银花着心安吗?”
她一张脸逼到了张氏上方。
张氏仓惶后退:“你,你怎么知道有这个金锁?!”
她不光知道三年前何张两家杀害了永嘉郡主,还知道这件事是广陵侯指使的!
那批首饰连广陵侯都不知道,而她却连首饰里有什么样的金锁,以及它的来历细节全都知道!
月棠不说话,只是望着她笑。
张氏肝胆俱裂!
再次后退,撞到桌子倒在地下,他两手撑地还想爬起来,可月棠突然伸手,只一个错眼,微凉五指就扣死了她的脖颈!
月棠望着她轻笑:“不管拿什么,但凡拿了,就死有余辜!”
笑声落下,空着的右手抓住了张氏散落的发髻。
亦有百来斤重的张氏就这么腾空而起,照着前方桌子飞了过去!
什么都还来不及反应。
甚至来不及尖叫。
太阳穴正中桌角,血就已经从张氏的七窍争先恐后地冒出来!
“其实我不是来要答案的,”月棠再次拍拍她的脸,“我就是来讨债的。”
张氏睁圆双眼,一张嘴也张得老大,可惜都在半路偃旗息鼓,软软颓了下去。
人已经撞成了死尸,靠墙摆放的黄花梨桌子却还一动未动。
屋子外头依然安静,连风都是静止的,跟那个布满了埋伏的子夜。
月棠跨过地上潺潺尸血,缓步停在墙下的箱笼跟前。
她挨个打开盖子,伸手往里头摸索。
一只雕着双凤的楠木盒子,从迭放的衣裳底下被翻出来。
她轻抚了几下盒盖,盖子弹开,金灿灿的亮光抢先泄出来,两只躺在绸布上的精巧的赤金八宝福寿镯,正迎着屋里灯光发出了熠熠光芒。
她把镯子套在腕上,轻轻晃了两下。
一道黑影从半开的窗口跃入,看了眼地上的尸体,又看了看月棠,再看了看她腕上的手镯,他原地弹跳起来,轻轻击响了双掌:“属下就说您瘦了吧?您看这镯子,当初戴着可还嫌紧呢!”
正是因为嫌戴着紧,才会被顺手摘下来丢在马车里。
月棠把镯子摘下,循原路出了窗户:“收拾收拾。找到那把金锁。”
第四章 吃过血馒头的人
月棠从偏院出来,迎面正好遇到乳娘和丫鬟带着何旭的长子。
孩子被乳娘抱在怀里。长得白白胖胖,身上还穿着上好的绸缎。
他在哭,面向月棠的时候,月棠呲着牙齿,朝他比了个两指挖眼的手势。
他立刻哭得更大声,引得乳娘连声哄慰。
月棠笑起来。
何建忠原是个千户,属于放在京畿地界里都不入流的人物。
可是经过密林中的那一夜后,他就一跃成为了武德将军。
随后何家所有人啃着血馒头,开始荣享富贵,就连两岁的稚儿,也裹上了锦衣,奴仆成群。
而那个什么都没做过的三个多月的孩子,却死在了何家人剑下,又落入了饿狼腹中。
月棠掠了掠头发,走到院角扒拉小炉子里的火。
火苗映亮了角落。
天快亮了。
隔壁院里飞来何建忠的咆哮:“事实摆在眼前,是报官还是私了,看在你我共事多年的份上,我让你选!
“总而言之我只有一句话,她必须死!
“她必须为旭儿偿命!”
张家人已经来了。
人命关天。死的是何家的长子,自己的亲女婿,他们躲不掉。
来的路上张家人已经听说了来龙去脉,早就已经心虚:“中间恐怕还有误会,你把她传过来我问问……”
何建忠不依。
张少德愈发低声下气:“人死不能复生,便是杀了她,又能如何?
“她已为何家生下长孙,你忍心让孩子死了爹又死娘吗?
“你放她去庄子上也好,去寺庙里修行也好,我都认,行不行?”
何建忠拍桌:“没了爹娘还有祖父母!我就要让她死!”
月棠把新的药材倒入药罐,装上水,架上火炉。
水滴掉进火中发出嗞地一声时,管家一个箭步冲进庑廊,又上气不接下气地冲进了隔壁院里。
“老爷!大少奶奶,她,她自尽了!”
架上了罐子的火光黯了些许,但随着加入的柴禾,它又愈加亮堂起来!
“什么?!”
张夫人率先从隔壁冲出。
紧跟着是张少德父子,何建忠与老二何晖。
所有人都朝着长房奔去。
天微亮了,天际露出了绯色的朝霞。
“又出什么事了?!”
何夫人被惊醒了,隔着窗户发问。
月棠走到门口:“似乎是大少奶奶如何了,可需要奴家过去瞧瞧?”
“快去!”
遭此大难,何夫人哪里还顾得上挑人使唤?
月棠到了长房。
开了锁的屋里,四面窗户紧闭。张氏怒眼圆睁倒在桌角之下的血泊中,太阳穴上一个斗大的血窟窿,还在潺潺渗血!
张夫人早就昏倒在女儿尸体上了。
张少德揪住何建忠的衣襟:“姓何的,你赔我女儿!是你们何家逼死了我女儿!”
何建忠牙齿被打落,含着一口血问管家们:“你们干什么吃的?为何让她死了?!”
他是要张氏偿命不错,可在和张家协商好之前她就送了命,这就是另外一回事了。
之所以非要等到张家来人才处决张氏,就是防着张家无理取闹。
谁知道怕什么来什么,张氏先前还哭着喊着不是她下的毒,转头她就自杀了!张家怎么会不疯?何建忠也疯!
这时何建忠脸上又挨了张少德一拳,不由怒吼:“这是她畏罪自杀!她就是知道躲不过了,所以才寻死!”
“还敢胡言乱语,那我先打死你这个老混账!”
张少德第二拳又打过来了。
张氏的哥哥也气愤不已,把他母亲交给了下人,随后也抡起拳头砸向了何建忠!
何晖焉能袖手旁观?
他冲上去劝架,可谁听他的?先是左脸挨了张氏哥哥一拳,后又遭了张少德一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