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沈家出事的时间来看,月溶死后的当年十月,沈家老太爷堕马,随后他们开始在寺里上香祈福。这一年捐香火的时间是腊月。
而此后每一桩意外发生的时间都不尽相同,只是处在这个九月廿三前后,但沈家捐献香火祈求平安的时间,却每年都定在了这个日子。
“怎会有这般巧合之事?”
魏章已然看出来月棠的心思了。而他的声音也带着些微的飘浮。“沈家和王府从无私交,断不可能是出于怀念我们世子才选择这个日期捐香火。
“况且穆皇后与咱们王爷王妃也属情深厚谊,沈太后想以四皇子取代二皇子上位,自然也不会视端王府为自己人。
“虽然不成仇,绝对也称不上亲近。
“——郡主!世子的死,难不成有沈家人染指?”
如果一切安定,自然不会有人去怀疑太医的判断也会有错。
可事实上月棠当年的意外是预谋,端王的死连晏北也心存疑惑,更有先帝身上的诸多奇怪之处,那么沈家如此蹊跷的现象背后竟然又扯上了月溶的祭日,怎能让人不往阴谋的方向猜去?
魏章面如寒冰:“杜明焕暗格里藏着的珠链分明是女子之物,难不成,那链子就是沈太后的?
“是沈家为了谋夺皇权,早早设下了大网?”
本着印证沈家与杜家的关系而来,没想到反而扯出了沈家身上的嫌疑!
如果沈家蓄谋杀害了月溶,那月棠所受的围杀,岂非也得是沈家指使的才合理?
月棠凝眉:“你说的未必不可能。
“但若沈家指使了杜家,杜家暗地里搜集罪证还可说是为求自保,杜钰又为何敢于暗地里跑来窃听?
“当初能够想出一石二鸟之计同时杀了张少德与何晖的他,就没想过一旦露了马脚,沈家会立刻举刀灭了他们吗?”
魏章顿住。随后道:“郡主思虑周全,是属下想岔了。”
“不,你没有想岔。”她停在树下,透过树梢望着远处沈家搏杀的方向,“那天夜里的阴谋设及到宫闱,朝堂,王府。不单单是我月棠一人之灾。
“沈家对拿住的杜家人选择了当场刑审,并没有关起门来私下了断,这只能说明他们之间没有直接勾结。
“并不能说明已然得势的沈家就在整个阴谋当中是无辜的。”
她顿了顿,“所有人都不能笃定是无辜的。
“涉及到那么大范围的阴谋,如果真属一人所为,那此人势力之雄厚已无人能敌。
“或许根本都轮不到二皇子登基。”
魏章凝语片刻,缓缓点头:“属下明白了。您的意思是,我们的仇人或许不止一个。”
月棠点点头。
她仍望向远处的禅院:“我们仍要摸着石头过河,一步步确定真相。
“不过今日这趟仍然来的够本,沈家拿住了这几个人,一定会向杜家兴师问罪。
“杜家可扛不住沈家,接下来会有戏可看了!
“你猜杜家到扛不住的时候,接下来就会如何?”
魏章眸光闪亮:“自然会去找他的靠山!”
“没错了!”月棠扬唇,“我们就是要把杜家逼到绝路。他们狗急跳墙的时候,也就是露出端倪之时。
“现在你再潜过去瞧瞧,看看那边什么结果了?
“我去前面与琴娘会和。
“你探听完后便去醉仙居买两坛桃花酿,送到王府来。我在王府门外等你。”
“桃花酿?”
“对,”月棠看他一眼,“我记得我们的靖阳王从前不止一次夸过醉仙居的酒不错,你挑最好的买上两坛,我带进去。
“满朝之上,我可再也找不到像他靖阳王这么趁手的一个‘打手’了,可不能浪费了他。
魏章听到这里,遂也笑了:“主子英明。”
第六十章 不按套路来的她
棋盘摆在了徐家花厅里。
晏北坐在左手,徐鹤坐在右首,二人看着是对等的,实际上从头发丝到脚趾尖,压根就没有一处对等!
今日这位靖阳王,穿着倒不似那日在杜家那般华贵无比,光芒四射,但就这样一身日常袍服,裁剪得无懈可击,将他本来就高大挺拔的身材包裹的如同雕塑一般。
徐鹤哪怕身为男人,也不觉要多看两眼。
可看了以后更觉得光是坐在旁侧,就已然压力巨大。
更别说这位爷浑身冷飕飕,举棋落子,步步相逼。
若论棋艺,徐鹤也是年轻一辈中的翘楚,便是与衙门里几位大学士对弈,落败的次数也寥寥无几。
可文人下棋讲究的是筹谋,哪像他们武将这般横扫千军?
晏北攻势又凌厉,徐鹤还要分心,明显难以招架。
下了三局,只有第一局险胜一子,还不敢赢,迟疑之间就让对方抢去了先机。
原本还想着或许借着棋局施展几分风采,这倒好,杀了个片甲不留,窘得连头都抬不起来。
“状元郎何必自谦?放开来杀!”晏北捏着棋子斜眼看过去,“你可是一甲进士,连我这个武夫都拿不下来,不应该呀。”
让他那天在杜家对月棠甩脸子!
大庭广众之下埋汰女人,什么东西?
皇帝平日看着还清醒,这用人方面可不怎么精明。
穆家能够养出个母仪天下的贤后,在养君临天下的天子方面,也还欠缺了一些。
徐鹤正无地自容,下人到门口来了,小心翼翼看了看屋里,然后弯下腰:“老爷,杜世子来了。不知出了何事,来得很急。”
徐鹤眉心一跳,立刻看向对面。
那日在侯府,晏北明明与那个恶女人相识,可他们却没有当场相认。事后那女人又还回到了状元府,并没有以靖阳王相识的身份公开露面,更加没有住进王府,可见不愿人知。
而从那女人对杜家的态度来看,恐怕这当中还有内情,总之他们应该是更加不想让杜家知道这层关系!
杜家和王府谁能让他死得更快点儿,徐鹤还是一清二楚的。
而眼下杜钰竟然上门来了,这要是撞见了,让前来会相好的的这位王爷露了马脚,他徐鹤还能在中书省——不,朝堂上还能找得到他这号人吗?
徐鹤越发浑身焦躁,似下一秒就成炮灰,立刻站起来:“就说我不在!”
晏北听到杜钰名字时也停顿下来,他自然知道此刻不能在杜家人面前露了行踪,让月棠被盯上,但他又想起前番月棠临走时说杜家背后之人对徐鹤有企图,想了想便把扇子一收,斜眼看过来:“你出去,看他来做什么?”
徐鹤愣:“王爷……”
晏北仍睨着他:“你是状元,应该知道怎么说话,不必本王教你了吧?”
这是敲打呀!
徐鹤额尖刺痒:“下官,明白!”
晏北收回目光:“去吧。”
徐鹤疾步赶往前厅。
晏北盖上茶碗,左手托着,右手负在身后,也朝前厅方向走去。
……
杜钰一大早就到了广安寺。
暗格里的罪证被晏北拿走后,杜明焕几乎调动了手上能掌握的全部人力,终于得到了沈黎今日一早要去广安寺上香,并且会在那里会见中书省官员的消息。
天没亮他就带人在寺中等待,半途盯梢的人说沈黎已快到达,他便立刻让人隐入禅房埋伏。
就连沈黎今日带了多少人随行,他都已摸查得清清楚楚。
原是十拿九稳之事,只要把沈黎此番猫腻探听到手就行了,没想到半路又出了岔子!
那几个办事素来靠谱的护卫竟然被人看破了行藏!
而且还被人指出了来路!
杜钰眼看着他们被一涌而上的沈家护卫拿下,只觉手脚冰凉,打从杜家掌权以来他借着皇城司行事无往不利,何曾遭受过如近期这般背运的时刻?
人已经被抓住了,接下来沈家必然会找上他爹,那他接下来该怎么办?
杜家该怎么办?
眼见着与沈黎暗会的中书省官员趁乱飞快出了寺门,他立刻纵马跟上,靠近后认出了身份,旋即就掉头来了徐家。
进门看到匆忙迎出来的徐鹤,他也不说二话:“中书省礼部司的胡尉,你认识吗?”
徐鹤一身神经都让晏北那句话给提溜起来了,原本他还在琢磨他靖阳王身为杜家的表弟,在杜家与月棠之间到底会朝哪边摇摆?
这个举动一出,已明摆着也是在留意杜家了。
他和那恶女人是一边的!
明白了这一点,徐鹤哪里还敢有半点懈怠?
又哪里还会分不清楚摆在眼前的哪一条才是明路?
如果权势能够左右自己的一切,那最大的权势不就正在他的后方吗?
只要牢牢地跟紧靖阳王,杜家算什么?
他沉下心来应对:“不算熟,但认得。他是礼部司属下郎中。只记得掌管着宗人府部分事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