引朱鸾_青铜穗【完结+番外】(59)

  “为何直到此时,他们才开始怀疑?”

  晏北闻言也锁住了双眉:“确实如此,在此之前,我也从不曾听任何人怀疑过永嘉郡主没死。”

  月棠点头:“所以说,最知道褚家阴谋没有成功的人,是褚嫣。

  “禇昕是见过我,但只见过很小时候的我。

  “褚嫣从一开始就知道我应该没死,但她却没跟她的父兄说。

  “这些不合理之处,我不知该如何解释。”

  灯光下的她目光深深,再次涌动了波潮。

  自打伤后苏醒过来,听到了魏章返回京城探得的后续消息,月棠就把目光对准了朝上得利的这几家。

  但坦白说,在晏北的立场分明之前,除了已经查实自己被刺这件事完全由杜家为首,引领何张两家做下来的之外,她还是没有清晰的思路。只是能从杜家给到何张两家的赏银推断杜家还另有主谋。

  本着谨慎之举,她不与端王府人联系,对于褚嫣,也没有武断地认定她的底色是黑或是白。

  直到一步步走到如今,面具人的身份几乎明确,褚家主谋的身份已然暴露,自然就绕不开褚嫣了。

  晏北疑惑:“那她对褚家的阴谋,到底是知情还是不知情?”

  月棠对着闪耀的灯苗静默良久,说道:“知情。”

  “你为何笃定?”

  “因为这三年里,她从来没有找过我。”

  晏北沉默。

  月棠把碗推开,又拭干净双唇:“我三岁记事起,就知道自己有个不太好的命格。父王不让我出门,我从来没有异议。

  “那些无聊的日子,褚嫣帮我打发掉许多。

  “她是我唯一的朋友,是我衷心期盼成为一家人的人。她被褚家家规压得喘不过气来,是我想办法帮她解围,哥哥死时她几度欲寻死,也是我日夜不息陪着她。

  “我与你成亲时,她亲手、一针一线为我裁制的喜服。

  “她说自己是不祥人,还特意把喜服上的刺绣全都留给王府的绣娘。

  “我怀阿篱的时候,吐得天昏地暗,她像母亲,像长姐,给我准备安胎药,给我念经颂福。

  “褚家嫌疑那么大,总而言之,我知道她可疑,却想不通她身上的矛盾之处。

  “不管过往的情分是不是真的,已然孤立无援的她,没有派人私下找过我,也至少说明她知道褚家不可信。”

  她蜷起了放在桌上的五指。

  听得面红耳赤的晏北嗫嚅:“那你要不要直接回端王府寻她?”

  让她一个人面对怀孕的痛苦,是他的错。

  如果可以的话,下一胎他愿意他来怀。

  如果不可以,眼下他就给她当牛做马。

  月棠定坐片刻,摇头道:“此举无益。褚家才是阴谋的主凶。眼下他们恐怕巴不得我分心。”

  “可她既然知道褚家做过什么,不曾阻止,也不曾反抗,便等于辜负了你。也等于背叛了端王府。”

  “是也不着急。”月棠平静地喝一口水,“我必须先揭开真凶面目,让他们在罪行下伏法。

  “褚家本不是善类,退一万步说,就算我今日判断有误,看到的面具人不是褚昕,幕后主凶已经在打宗人府的主意也是事实。

  “既然他们对我的生死重新有了怀疑,那我就必须得防范于未然。

  “我的印玺必定在他们手上掌着,倘若拿不到,我便只能凭宗人府的籍案印证身份。

  “我猜他突然让杜家拿龟符入宗人府,就是为了拿取我的籍案——甚至是毁掉它!

  “毕竟不管我如何复仇,只要没有办法恢复郡主身份,就无法拥有向他们复仇的实力。更加连证明自己身份也做不到。

  “他们只要抵死咬定我不是永嘉郡主,便可以抹煞一切!

  “所以我绝不能让他们得逞。

  “也不能留时间让他们喘息。

  “等他们浮出水面,我就要堂堂正正以永嘉郡主的身份活回来。

  “我不但要报自己的仇,阿篱的仇,还有父王的仇,哥哥的仇,甚至是为了我而冤死在林子里的那些属从,所有的仇,我全都要报。”

  一只薄胎瓷盏几乎被她捏出裂纹!

  晏北也听得满肚子是火,周身却游弋着寒意:“宗人府这边,我会想办法,绝不会让任何人有机会碰到你的籍案。”

  月棠点点头:“这件事也只有你有办法办到。

  “不过另外还有件事,也正是我要说的。

  “先前杜钰埋伏在密室外的人让褚家发现了,事后他们必然还会在周围仔细探寻。

  “我特意在那密室里留下了一只珠钗,褚昕拿到后一定会更加疑心是我。

  “并且当他发现我已经去过他和杜明焕碰面的地方,也一定会更加坐不住。

  “蛇已经出动了。

  “我现在不想让他们继续苟着不动,我要让他们主动露出七寸来。

  “所以你明日在朝堂上,还需帮我再拱一把火。”

  “怎么拱?”

  月棠沏一杯茶推过去,目如明刃:“你在朝上直接告诉三法司,何建忠与张少德三年前突增的家产,和展露的蹊跷,跟我在京郊密林里被流民围杀有很大关联。”

  第六十八章 担不起的罪

  不管是从前的极力隐藏,还是如今的主动暴露,都是手段。

  面具底下的面孔到底是不是月棠猜测的那副面孔,她一定要确认。

  端王府一家的人命,容不得半点差池。

  这一夜青云阁的灯火直到夜深才熄。

  月棠与晏北说话时,阿篱已经在兰琴怀抱里睡着了。她把小家伙放到了月棠的床上,或许是闻到了母亲的气息,沾到枕头后的他抱着被角睡得十分香甜。

  月棠坐在床沿看了很久很久,心里一万个不愿意让他离去。但又心知将他安稳留在身边尚且还是奢望。

  最终,她亲手把孩子抱起来,交到晏北手上,又拿了件小毯子裹上,小心地防住风,这才把他们送到角门下,目送他们离去了。

  而刚上车的晏北刚要替阿篱掖衣裳,阿篱就睁开了乌溜溜的眼睛,冲他笑开了:“父哇,阿篱聪不聪明?假装睡着了,这样父哇和阿娘就可以多说会儿话了。”

  晏北怔住,然后手指轻弹他的小脸蛋:“谁说父王想和阿娘多说会儿话了?”

  “父哇每天都会去华爷爷那里打听阿娘。”

  晏北更无语了:“你什么时候变成了小机灵鬼呀?”

  阿篱笑嘻嘻钻进了他的怀抱里。

  晏北轻揽着他,看着窗外夜色。

  是的,自从阿娘回来,阿篱笑容也越来越多了。

  这是他本来应该有的模样。

  那月棠呢?

  被敌人谋杀,又被亲人背叛,那时在村里娇俏又剽悍的她,笑容什么时候才能回来。

  ……

  进京复仇的最初,月棠做的是最坏的打算,即在杜家这边顺藤摸瓜找出凶手之后,再潜伏下来直到拿到对方命脉为止。

  如今大差不差,但不能否认,有了晏北,办起事来着实顺手多了。

  今日正好就有早朝,魏章一早就去褚家外头蹲守。

  兰琴收到了霍纭的信,赶紧进来告诉月棠:“阿纭说已经找到贺氏了。信上说九月十九启程入京,那就是明日动身。快的话雇个车两三日,再慢,有个五六日也到了。”

  月棠接了信:“贺氏怎么样?”

  “给人家做洗衣浆衫的女使去了。”兰琴叹气,“她寡母已故,出了徐家只能自食其力。阿纭给她那五百两银子,她还很害怕。可见当初杜家说什么替徐家出面拿钱好好打发,也不曾真兑现。”

  月棠看完后把信合上:“徐家也不是我们的长久停留之处了。贺氏到了之后,你先把她安顿在咱们的宅子里住着,嘱咐她别乱走动。待我把眼前事处理完再去见她。”

  说完她看看渐晓的天色,起身来:“该是早朝时候了,魏章去了褚家,那咱们用了饭,也去杜家外头瞧瞧。”

  兰琴他们办事都很妥当,交代下去的事没有疏漏的,贺氏这边月棠不用操心。

  但随着她和晏北的动作,接下来敌人随时都会有新的端倪冒出来。

  ……

  昨夜回府之后,杜明焕后背都已透湿。

  杜钰已算是有先见之明的,没想到对方比他们更高一着,不但早已察觉何家血案背后的异常,猜到除去魏章之外还有人在,更是连他带了埋伏过去都已知晓。

  如此厉害的手腕,杜明焕哪里还敢生出妄动之心?

  所幸对方还是答应了会拖住三法司的脚步,那么当下利用这段时间,尽快把真凶寻找出来,的确是对所有人来说最好的办法。

  只有当事人全都死了,才能让所有怀疑的人查无实据。

  但到了早朝之上,一眼看到端坐在上首的晏北,他心里又莫名有些不大踏实。

  “何家的血案查得怎么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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