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褚家要灭口,他们卸磨杀驴,永嘉郡主籍案已毁,便打算斩除杜家这最后一块心病了!
意识到这一点,杜钰懵然地抬起头来。
这感觉如此熟悉,竟与当时他们父子预谋把何晖、张少德一把除去一模一样!
当时他们满心以为只要张少德一家死去,杜家便万事大吉,结果,仅仅一个来月而已,他们杜家也成为了被剔除的对象!
杜明焕已然入狱了,难道接下来他们所有人都得像张家人一样,用死来封住嘴,来维护褚家的太平安稳和荣华富贵吗?
可是凭什么?
明明褚家才是主凶!
是他们给了银子,许了官职,指使了杜家一手操办谋杀永嘉郡主之事的!
他们杜家只是办事,凭什么敌人寻上门来了,他们杜家就得成炮灰?
“世子!”
刚刚安静下来的门庭突然又传来声音,杜钰腾地一下站起来。
“世子,方才徐鹤也往大理寺递了状子,他状告世子您日前威逼他前往宗人府毁坏籍案,现如今大理寺又派衙役往府里来了,说是要提审世子!……”
这每一个字都被刻意压低,可落在耳里却震耳欲聋!
“徐鹤?!”
他几乎不敢相信。
徐鹤怎么敢?!
他竟然也来凑热闹?!
这次杜钰露在阳光下的脸上惶恐已然退去,扭曲的五官里浮现的已经是狠戾了!
他大步走到门外,瞪眼望着还热烈着的日光,咬牙道:“让大理寺的人先等着!去备马,且随我出去一趟!”
……
杜钰快马加鞭出了门,街对面马车里的月棠一看方向,便令魏章赶车:“是褚家方向,跟上去!”
霍纭在车头冷哼:“姓徐的这回总算起了些作用。倒要看看杜钰是想死还是想活了!”
月棠目光在广陵侯府门楣上停了停,才放下帘来。
……
朝堂上一早风波乍起之时,褚昕在后花园里读书。
当年因为端王府那边已无人能接手皇城司,几个副使全都是端王栽培出来的,可是要成功杀得了月棠又只能从皇城司里找人最为合适,挑来挑去,如窦家、郭家,断断不可能策反得了,其余人也不保险,唯独只有家道中落、又擅钻营的杜家有空子可钻。
最后杜家成事,端王也死了,皇城司等于到了褚家掌握之中,自然不可能再交与他人,于是,就把杜家推上去占了这皇城司使的座,让他且做个傀儡。
但时隔三年,月棠竟然疑似还活着!
杜家收了近十万两银子,竟然没把事办成,不但逃走了一个魏章,而且还很可能连月棠都放跑了!
这怎么能不让人恼火?
从察觉到何家人很可能死于月棠一党之手,同时又发生晏北突然挑起何张两家与月棠被杀的猫腻之后,褚昕就知道杜家不该留了。
可那天夜里杜明焕直接找上了他,还让人在暗中埋伏,褚昕也只能暂且应付,让他们先去把月棠的籍案给毁了,余事再议。
到底他们文官不比武官,论起武力,自然还是杜家更厉害,没必要硬碰硬。
如今籍案确认已毁,那此时不动手更待何时?
本来就不可能让他们永远坐在皇城司使位上,让褚嫣抚养嗣子也是为了将来好接手,眼下虽说还是早了些,但权衡之下也不是不能另外再找人占位。
而因为早有打算,又岂会没有准备?
给杜家的罪名早就罗织好了,由于从前碍着晏北,担心一旦下手遭到抵抗,因此罗织的手法还使得颇为巧妙,毕竟埋了三年的线,怎么可能有不完善之处?
如今晏北既也在逼迫杜家,那就更好了!
于是一夜筹谋,就在朝上把杜家给拿下了。
杜明焕下狱后不到片刻,便有人专程到达褚家述说经过。
褚瑛在御史台,那边另有人去报告,褚昕在鲤鱼池边边听边投食,听完便淡淡一笑:“回个话给二位世叔,过几日等事情办完,小侄我在家中设宴,请二位世叔务必光临。”
“公子!”
刚把话放下,门外来人,看了看在场人后把嘴抿住。
来传话的官吏便拱手告辞。
才等他出去,来人就急不可耐的上前道:“公子,杜钰找上门来了,他直接点名要见公子!”
正撮在手间的一把鱼食停在半空,褚昕回头:“他突然跑来干什么?”
“就在半个时辰之前,徐鹤把他告了!日前他闯去宗人府毁掉籍案一事,徐鹤捅到了朝上,皇上让大理寺的人即刻查办!”
一席话撂下来,鱼池边便陷入了静默。
褚昕把碗放下,脸色难看:“他竟然跑到了这里来!”
以往这几年杜明焕要找自己,都是投帖子在固定地方,然后褚昕前去相见。
他也曾想过或许以杜家目前的人脉,有可能会猜测到自己的身份,但终究他们也不敢捅破。
如今杜钰直接找上门,这不明摆着是来找自己捅破窗户纸的吗?
离收拾杜家只差一步,却陡生这样的枝节!
他沉声道:“徐鹤为何突然如此?”
“徐鹤上任头一日便出这大事,他必然是两相权衡,觉得吃罪不起,又见杜明焕已然下狱,便索性去大理寺把杜钰给告了!”
褚昕脸色更加阴沉。
这么说来,杜钰不但是要跟他捅破窗户纸,也明显是把徐鹤告状的事,扣到他头上来了!
“公子,杜世子在前院直呼要见公子您!”
这时候门外又来了人。
褚昕咬牙:“把他带到书房来!”
他说的书房位于前院正厅靠后的一处偏院中,杜钰进来穿过一条走廊就到了。
褚昕刚刚在小厅内坐定,杜钰就跨进了门坎。与此同时,院子内外所有伺候的人全都退了出去。
杜钰看看左右:“看来褚公子已经知道在下的来意。”
褚昕也懒得与他兜圈子,说道:“你跑来这里,是寻我有什么事?”
杜钰冷笑:“好一个过河拆桥的褚公子!今日这接连两手,真是杀了我杜家一个措手不及!
“要依我说,公子出手还是慢了,你要么就该像死而复生的永嘉郡主灭何建忠全家一样,不动声色把我们杜家人全灭了,如此才叫做利落干净!
“却还留着我父子两条命,就不怕我们张开两张嘴把公子拖下水?”
褚昕抖抖袍子,坐下来:“你这话我可听不懂,我褚家与你们杜家素来不相往来,谈什么过河拆桥?又谈什么我要杀你?”
杜钰哈哈大笑:“你是当我们手里没有证据!
“好的很,当初那笔赏银是你给我们的,公子出手大方,那笔钱我们还没花完呢!
“你说要是我们拿着剩下的那笔家产向朝廷举报,你说靖阳王有没有办法追根溯源,查到那家产的来历?”
第八十一章 我有筹码
褚昕脸色黑成了锅底。
从前杜家式微之时,这杜钰在一帮年轻子弟当中也有些名气,全因为他能屈能伸,只要有利可图,也不怕把姿态放低,总归会想方设法替人办事。
褚昕自诩出身高贵,是高门世宦之家,名门世族之后,过往不屑与他接触。
若不是当年需要杜明焕这样的人来办事,也并不会与他们杜家有交集。
不想他杜钰如今撕破脸来,竟直接变成了个无赖!
褚昕坐在上方,阴寒着脸瞪过去:“这是你的意思,还是你爹的意思?”
“拜公子所赐,家父被押入狱,如今在下连见都见不着,也是出于无奈,这才求到了公子府上!”
杜钰说着把大理寺衙门打回来的帖子抛到了禇昕手边的茶几上。
杜家行伍出身,他身形也魁梧,这一出手,便显露出了三分煞气。
但即便如此,褚昕也只是扭头看了帖子一眼,就把目光投到他脸上,一只手把这帖子缓慢地折起来:“当年你父亲向我们发誓,绝不将这笔交易透露给任何一个人。
“看来他食言了。”
他接着说道:“不过我也不打算追究这个。
“如今既然你都已经知道了,那我也跟你打开天窗说亮话。
“我问你,你凭什么觉得你说的这些东西,就能够要挟我改变主意?
“三年前我与你父亲属于你情我愿,早在事完之后就已经银货两讫。
“我不曾亏待于你们,上十万两银子的家当,一举扭转了你广陵侯府的窘境,让你们能够挺起腰杆来做人。
“紧接着又把偌大一个皇城司交到了你父亲手上,让你们杜家从唯唯诺诺看人脸色行事,一跃成为这京城之中举足轻重的权宦。
“可你们回报我的是什么呢?”
说到这里褚昕缓缓地站起来,轻蔑地盯着杜钰:“是欺骗,是隐瞒!是面对事情暴露,却无力弥补的无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