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待着的这一个时辰里,褚昕已经做好了最坏的打算。
如果杜钰没有耍花招,今夜他的确是冲着追杀月棠而来,那么此番杜钰就不能说是稳操胜券!
那么在事情没有明确结果之前,他怎么能靠近呢?
“公子,前方有人来了!”
褚昕凝眸,果见前方飞快走来一人,越过马车就要往大街上奔去。
车下人立刻道:“是杜家的护卫!”
“截住他,问问怎么回事?”
褚昕气息浮躁,人也推开车门走了下来。
很快人被带回来了,对方脸带讶色:“褚公子怎么在这儿?”
褚昕走到他面前,仔细打量他身上的血污,然后道:“你们主子呢?”
护卫带着哭腔:“我家主子与永嘉郡主殊死搏斗,带去的人死伤过半,主子也受了伤,方才让郡主给逃离,剩下的人也前去追赶了,剩下我们主子还在徐家!小的这是赶回府去给侯爷送讯的!”
褚昕神色一变:“那徐鹤呢?!”
“徐大人早就晕过去了!”
褚昕顿住,最后一把推开他,招手让自己的人跟上,一路朝着状元府走去!
徐家角门果然开着,下人不见踪影。
沿着一路狼藉直入一座侧院,便见屋里燃着灯火,血腥气扑鼻而来!
褚昕眼观六路,且看且行,到达门坎下,被屋里的动静牵去了目光。
“你……来了?!”
杜钰歪坐在地上,嘶哑的声音从咬紧的牙关里传出来。
褚昕凝眉打量四壁,只见一片狼藉,除去杜钰之外,屋里只剩两具尸体,还有两个重伤呻吟的护卫。
“人呢?”他喝问,“怎么又让她跑了?!”
“放心,她跑不了多远的。”杜钰右手五指紧紧的抓住自己受伤的另一条胳膊,“我已经刺中了她腹部,她身边只有一个小侍卫,派去的几个人身手都不错,绝对不会让她跑出一条街!”
“往哪边走的?!”
“东边!”
褚昕看着东边大开的窗户,举步要追,杜钰把他唤住:“你不想知道我发现了她什么吗?”
褚昕紧举着的剑放下几寸,人也在门坎下转身。
杜钰坐起些,稳住呼吸:“她查到了端王世孙的身世。”
褚昕身子蓦地一顿,双眼之中,锐光毕现。
杜钰紧紧地盯着他:“世孙月桓,他不是宗室子弟?”
“谁许你瞎说的?!”褚昕大步走回来,“你若想死,我可以成全你!”
杜钰咬着牙,浑身颤抖起来:“他是你们禇家的子弟?褚昕,那是不是你的孩子?!”
褚昕脸色瞬间变得阴寒,目光里全是杀气。
“这是她跟你说的?”
“你别管是不是!”杜钰发狠,“你就告诉我,世孙月桓,到底是不是你的种?!”
第八十五章 怎么报仇是我的自由
床铺后的褚嫣仍然被月棠捂住口鼻。起初她还挣扎,到褚昕露面时她已完全不动了,而等杜钰问出来这句话后,她更是睁大眼看向了缝隙外头灯下那影影绰绰的身影。
如果说她当初选择泄露月棠的行踪,帮助褚家来杀害她,是一场毁灭性的泄愤,那么事后褚家跟她提议,让她收养一个宗室子弟作为嗣子延续月溶的香火,此举则重新燃起了她对余生的希望。
可是她万万没想到,就在她一心一意在这个孩子身上寄予了自己所有的希望,期盼成年之后能够顶门立户,然后接掌皇城司为自己壮大势力,结果月棠摆出的月桓身世有假的证据!
她养护了两年的嗣子,竟然根本不是月家的子孙!而极有可能是褚家偷梁换柱塞给她养的本族的血脉!
那一刻褚嫣崩溃到了极点!
褚家不但利用她夺权,利用她杀害端王父女,而在利用完之后,竟然还欺骗她为褚家养孩子!
她同样是褚家的子孙,冠着褚家的姓,流着褚家的血,可她却活得如此低贱,比草芥还不如!
她恨不得就那样死在月棠剑下,如此还算死得其所,可月棠竟然也不伤她,她说自己的仇得自己去报!
好!
那她忍下来了!
褚昕紧接着到来,她几乎花尽全部的力气才克制住自己,没有立刻质问他真相,可是褚昕对孩子的每一处关心,分明就在左证月棠的话!
自己是褚昕的亲妹妹,从小到大不曾得过他那般爱护,如果月桓不是褚家的孩子,唯利是图的褚家人,为何会对他如此上心?
以褚昕的自私利己,恐怕这个褚家子弟不是自己的孩子,他都最多是拉着说说话,绝不会亲手去碰一碰!
所以在他走后,褚嫣就让人传话给了方凌,让他设法去打听出来月桓的来历。
结果才刚刚过了一个昼夜,月棠就让魏章来找她了!
魏章说,只要跟他来这里,就能够立刻知道孩子的身世。
所以她来了。
哪怕一个人也不让她带,她也不怕!
月棠要杀她,有的是机会。不差这一回!
没想到到来之后,她见到的竟是这样一个场景!
而还没等她反应过来,月棠又让杜钰把褚昕给叫来了!
杜钰的话一出口,她四肢就开始颤抖起来。
昨夜一夜未睡,积压的对褚家的仇恨就已经堵到了嗓子眼!
哪怕立刻去死,她也要在死前给自己洗刷这个耻辱!
“当然不是!”
褚昕压低声音怒斥着杜钰,但明显听得出来已有一些浮躁。“她怎么跟你说的?这种无凭无据的事情,你竟然也相信?!”
“谁说我没有证据?”杜钰上前挡住他的去路,“宗人府的籍案在我手上,你敢不敢把那孩子叫过来,我们当面对质?”
褚昕明显往后退了一步,停顿了一下他又上前:“胡说八道!宗人府的籍案有那么容易拿出来吗?”
杜钰桀桀狂笑起来:“连永嘉郡主被毁的籍案都可以复原,借一本宗室子弟的籍案出来看看有什么办不到的?!
“你忘了徐鹤如今当什么官吗?”
褚昕持着剑的那只手忽然晃动了一下,仿佛灵魂抽离了躯壳,变成了被风也能吹动的纸鸢。
褚嫣两手紧紧扶着墙壁,十指咔咔抠进了壁缝里!
月棠依然紧紧地扣着她身子,透过缝隙看着床铺那边的屋里。
褚昕突然间一剑搁在了杜钰喉颈之上:“我已经去过宗人府,确认月棠的籍案完全被水泡过,怎么可能复原?
“你敢诓我,我定让你杜家上下死无葬身之地!”
杜钰撕破了嗓子:“我就问你敢不敢把孩子带过来对质!
“你用自己的孩子调换宗室子弟,混淆皇室血统!
“想将来凭这个孩子撑起端王府大旗,让端王府永远为你褚家所用,你们褚家才罪该万死!”
“你给我闭嘴!”
褚昕蓦地将剑刺入他皮肉!
而这时月棠再看一眼浑身已在筛糠的褚嫣,把手松开。
此刻的褚嫣已然浑身冒火,脱困之后她疯一般冲出床铺,拔出头上的簪子,照着褚昕后背便狠狠扎了下去!
褚昕此刻正陷于阴谋败露的慌乱之中,一门心思放在杀杜钰之上。听到后方动静时未曾来得及拔剑转身,后背上便传来一股锥心般的刺痛!
跟进来的褚家护卫甚至都没来得及阻止!
“果然是你!”
褚嫣浑身绷紧成一根弦,拔出簪子后又往他身上扎去!褚昕反应再快也挨了几下,随后一把扣住她手腕,震惊到眼珠子都快脱眶:“你怎么会在这里?!”
“畜生!你是个畜生!”褚嫣尖叫,暴怒中的她几尽癫狂,“你们褚家全部都不是人!你们从上到下全都是畜生!”
“你疯了!”
褚昕更加慌乱了。
杜钰的质问和吐出的消息让他措手不及,而褚嫣的出现更加把他的不知所措推向了顶端!
她怎么会在这里呢?
她怎么能够在这里呢?
这个疯婆子,本来就已经恨褚家了,刚才杜钰那一番话,自己根本就无法有力的反驳,哪怕是没有亲口承认,她也已经能够认定了!
他们不是来追杀月棠的吗?
不是仅仅只是来给三年前亡羊补牢的吗?
一切不是都进行的很顺利吗?
为什么反而让他暴露了孩子的阴谋,被褚嫣给缠上了?
他团团转了两圈,然后咬牙瞪着褚嫣,举起刀背便要往她后颈上劈去!
这时候一道清亮的声音突然响彻了屋子:“褚昕暗闯状元夫人住所,企图谋杀徐家女眷,徐大人何在?!”
“本官在!”
一唱一和间,先前杜家护卫说已经昏过去了的徐鹤此时竟然带着顺天府的捕头出现在了屋中!
而先前那声音传来的方向,竟然缓缓走出来一个人,她颀长身段,白衣素服,手里一把剑正发出沁骨的寒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