鸾凤错_再枯荣【完结】(170)

  “你是练武之人啊,我哪好比你——”他嗓音含含糊糊的,仿佛下一刻就要撑不住睡过去。却拼着两分精神翻平身,捉住她一只手往底下放去,“不然你把他弄醒,自己玩吧。”

  童碧忙抽出手,“真是奸商噢!睡着了还想着占人便宜!”

  他极困倦地笑一笑,脑袋朝她一歪,便睡了过去。

  童碧只得抱憾靠在他怀里,阖上眼,却觉得帐外那烛火好像突然精神抖擞,在她眼皮外跳来跳去,不得安宁。

  这一夜到底是几时睡着的她也不记得,却做了个极潋滟的梦。梦中像置身于一池温泉中,周遭热雾弥漫,那暖融融的水汽浸到人骨头缝里,使人浑.软.无.力,要振作也振作不起来。皮肤上十万毛孔像都张开来,汲汲地渴求着,不由得一声长吟。

  这声音黏黏糊糊,燕恪听着格外喜欢,不像她醒时,总怕人听见,刻意压制着声音。他不敢把她惊醒,行动便放得更轻些,将被子都从她身上揭开。

  原来她昨夜穿了套烟灰色鲛绡纱寝衣,他撩开半边帐子,让拂晓中一点幽昧天色照进来,这天色中掺着一片月光,给那绡纱蒙了一层油亮的柔光。

  他还嫌看不清,蹑手蹑脚将床头银釭给点亮了。

  童碧胁下的衣带早睡散了一边,里头是件珍珠白的抹肚,这抹肚的系带是在背后,扯起来略有些费尽。

  他轻轻扳她的肩,她睡梦中“唔”地笑了声,乖顺地侧过身去,由得他解背后繁琐的细带。

  那烛火越涨越高,光亮似乎惊动了她,“干嘛呀——”她含含混混地说过这一句,眼皮便略略颤动一下。

  燕恪恐她醒了,在枕下摸出条手帕蒙在她眼皮上,一时她的神情又安稳下来,嘴上噙着点微笑,红彤彤的颊腮衬着那白色绸绢,嘴巴给她自己抿得红润油亮,难得一见的艳冶。

  他朝她嘴巴上亲去,声音轻而沉,“我疼疼你好不好?”

  梦里来了位年轻仙官,就站在池畔,松松散散穿着身豆绿的袍子,仙气翩翩。烟笼雾罩,看不清他的脸,但从他身段看来,必是相貌不凡,连那声音也是格外的脉脉温情。

  童碧笑着应了声,在水里羞.答.答地抱着双膝,望着他走进水里来。水雾太浓,这么近也还是看不清他的面容。但好像本来就认识他似的,半点不怕。

  他向她靠近,行一步便是一片潺湲水声,她觉得自己也给这池温水给融化了,变成水波,一层一层地舒展漫延。

  她由铺上略略拔起些腰背,好像急着把自己送进人口里,“你真好。”

  燕恪笑着看她一眼,“我是谁啊?”

  她娇妩地哼一声,“不知道。”

  他咬住那圆溜溜的珍珠似的一点肉,啜一口,完全是婴儿本能的动作,好像真能从里头汲取点养分。那只手便在丰厚的另一边打.转.撮.揉。

  “不知道算什么?难道谁都可以这样对你?”

  像是哪座殿里的仙官?竟如此温柔。童碧正笑着,哎呀,怎么水里像是有条鱼正在袭击人?滑不溜丢,朝人家腿.当中.撞,撞又撞不疼人,却撞.得人心发空。

  她有些慌张,正想伸胳膊环住仙官的脖子,谁知他一下从烟雾中钻进水里去了,她茫然地朝底下望。

  迷蒙中却见燕恪从水中爬上来,笑着拂开她嘴巴里的几根发丝,亲了一口,“怎么醒了?”

  “嗯?”她迷惘地朝四周环顾一眼,还在半梦半醒间,忽然觉得那条鱼钻进她骨头里来,没给人一点防备。

  这一冲之下,将她脑子彻底冲醒了,一看燕恪的脸就悬在眼前,头顶那发带在她脸上扫来扫去。她人却是身不由己了,还不知道怎么回事呢,已见自己两条胳膊就环在他肩上,嗓子眼里给逼出些支离破碎的声音。

  “我是谁,看清楚了么?”

  童碧两点眼泪从眼角挤出来,“是二郎。”

  “那你梦见的是谁?”

  不要脸,他这是乘梦而入!

  这床架子吱吱嘎嘎响得不堪入耳,且有越来越紧迫势头,他的声音也紧迫起来,显得有些凶横,一再逼问:“梦见的是谁?”

  是仙官,但那仙官也许根本就是他乔装的。太无耻了,连人家的梦他也要冒充了闯进来!

  她被逼无奈,只得在他背上狠抓一下,“是你——”

  燕恪心满意足,在她耳边不住叹息,他一只手撑在枕上看她的神情,想将她抱起来,又体谅这破晓时分,天还有些凉。

  她有些迷迷瞪瞪地哭着,床架子要散架似的,咯吱咯吱响不停,还有些水.腻.腻的声响,光是这一室的声息就显得混.乱.不.堪。

  哪还禁得住他不住地问:“喜欢么?喜不喜欢?”

  他一面问,一面.亲.在她嘴巴与颊腮上。童碧一张脸偏来偏去,刚从梦中醒来,又坠进梦中去了,迷迷糊糊说了什么自己也不知道。

  燕恪倒听得清楚,她说“最喜欢二郎”,激得他大捭大阖中眉头紧蹙,“嗯”地一声重叹,这时候才觉得把这两天的精神完完全全补回来了。

  他趴在她耳边大口呼.吸着,隔会歪过脸朝她笑笑,“你昨晚上和我说什么来着?”

  童碧觉得魂儿正被一阵一阵地抽走,整个人在他怀抱里显得孱弱呆愣,根本答不上话。

  算了,不为难她了,他亲一亲她,翻过身将她搂在身上,拿帕子伸进被子里,将彼此搽干净。

  而后朝四扇窗屉上一看,天更亮了些。不过是夏天,时辰想来还早,他便轻轻拍她的背,“你再睡会。”

  童碧又把眼睛阖上了。他却有些睡不着,只将她静静地搂着,一会低下眼瞅她,一会又低下眼瞅她,她半张脸埋他怀里,有呼噜也打不出来,只对着他胸膛很有节律地大吹着气。

  再睁开眼时,天色大亮了,敏知几人已端了水来卧房里给他们洗漱。她在帐子里遮遮掩掩套衣裳,想装作若无其事。

  谁知听见燕恪在面盆架前说了句:“把被褥换了。”

  敏知小楼皆不言语,只梅儿纳罕,“不是前天才换的么?”谁家被子褥子赶得上他们家换得勤?

  燕恪澹然道:“三奶奶今早上出汗出得多。”

  屋里陡地一片岑寂,小楼听见帐子里没了动静,一看梅儿还要张嘴问,咳了声,忙走来拉她出去,“叫你换就换,哪那么多废话!”

  不骂还好,一骂童碧脸皮更热了,生等着敏知也出去了,才刚撩帐子下来洗漱,把燕恪狠剜了几眼。

  燕恪只笑着来踅妆台前,朝镜中望她,“我要到钱铺去,你横竖这三日无事,何不跟我一道去?”

  “我去做什么?”

  她去钱铺里也是无事可做,不过昨日苏文甫吩咐了那碗鸡汤,叫他不放心把她一人留在家中。何况根据他以往的经验,每逢做完那件事,她总是要粘他一会的,渐渐地骨头才又硬起来。他可不愿舍弃这个短暂的机会。

  “你去看看店里的账嘛,看看这半年你能分得多少钱,不看不管的,不怕我哄你啊?”

  “你的钱不就是我的钱?”

  “要是我背着你藏私房钱呢?”

  童碧也正有些舍不得他,便乔作没所谓地点一点头,“那好吧,就去看看我能发多大的财。”

  梳好头一道出门,上了马车,果然如燕恪所料,一搂便能将她搂在怀里。她也不推也不躲,像只波斯猫伏在他怀里,连鼻息都是轻轻柔柔的,叫他格外惬意。

  不过早上卖了那么些力气,心口这会又疼起来,一开口便咳嗽起来,“街,街上有——”

  童碧忙抬眼看他,一面抬手顺他的心口,“被那张会打得这样重啊?”

  “不要紧。”他笑着握住她的手,“我是说,平福大街上有家新开的酒楼,菜做得蛮不错,中午不回家来吃了,叫他们送一席到钱铺后堂去吃,你尝尝?”

  那自然是好了,苏家厨子做的饭也吃烦了,正好换换口味。两个人便在钱铺里与丁青于掌柜用的午饭,这一坐便直坐到下晌。

  次日又来,到钱铺来也没什么要紧事,无非是等燕钊上门。前两日都不曾等到他,直到第二轮竞价的前一天,才见他登门,一样是与祝金岫一道,坐了王家的一辆马车来的。

  金岫原懒得来,可听说这泰定钱铺是苏家的产业,是那位三奶奶的夫君宴三爷一力开设,便非要跟着来瞧瞧。

  再一则,她也想借贷几个钱来花费,要燕钊共借贷一万一千两银子,一万用于竞价,一千给她花销。可看燕钊神色中似乎不大乐意,怕他借故把那一千给忘了,便紧跟着过来。

  马车及至泰定大门前,就有专管牵马的伙计将马车引去旁边巷子里,又另又迎客的伙计引着燕钊金岫及丫鬟珮绢进门。

  伙计问是来办什么事项,燕钊说明是县令王大人引荐而来借贷的,伙计便将人引入旁边内室之中,“几位稍坐,用些茶果点心,小的这就去知会我们掌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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