纨绔为我折腰_南间【完结】(16)

  以及无法无天的戾气。

  就着他熟悉的衣衫,蒋弦微依稀辨出他的身份,一瞬不寒而栗。

  “姑娘,您别再进了……”店小二叹一口气,好心又劝。

  蒋弦微被任诩这模样也吓得骇住,正待敛色往回之时,又忽然想起什么。

  她侧眸瞥了一眼陪在自己身侧的小侍女玉桃。

  玉桃生得美艳,这幅玉软花柔的好模样,倒比知兰榭院里那几个好多了。

  左右任诩说要丫鬟陪嫁,又没有说要哪个院里的,提前送到他身边一个,大约也不算什么。

  “蒋三姑娘见过二爷,今日席间二爷来找姐姐时,我就坐在姐姐身边。”蒋弦微立刻换了副神色,柔声道。

  昏暗中,男子似乎抬了下头。

  “蒋家的?”满室酒气里,他声音带了些淡哑。

  “是。”

  店小二见任诩没有生气的意思,终于放了些心,也侧身给蒋弦微让了让路。

  蒋弦微走到他面前不远不近的位置,福身行了一礼,而后有意无意地推了把身旁的玉桃。

  “听说二爷想要婢女陪嫁。正巧,我身旁这个的婢女,名叫玉桃的,是我们蒋家婢女中最漂亮的一个。”

  见任诩并无抗拒之意,她唇角轻勾,侧着头看了一眼玉桃,下颌微扬,示意她上前。

  玉桃心中也闪过一丝雀跃。

  为着侯府提出的这个要求,府中的小侍女皆明争暗斗了几日,如今既能有飞上枝头变凤凰的机会,谁又甘心埋在蒋府做一辈子的丫鬟。

  更何况,如今看来,这任诩也是个好色之徒。

  玉桃含羞带怯地上前,一点点跪在他脚下,手指很慢地攀上他的袍角,手臂几乎都攀在他的靴上,一副任君采撷的模样。

  那一双柔荑,在明暗的灯火里,格外纤细漂亮。

  “看来,世人只要有所图,就会被视作弱点。”

  任诩仰头,饮尽了罐中的酒,而后将空瓦罐懒散地推至一侧,倚在长椅上,带着笑抬眸。

  “但是蒋三姑娘,你看错我了。”

  这句话带着很淡的凛冽。

  蒋弦微轻怔,还来不及细思他是何意,就见他微侧头,看向暗处。

  “纪焰。”

  “属下在。”

  任诩目光落在玉桃触碰自己的手上。

  目色冷极,笑意凉薄。

  “断手。”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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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任诩:老子虽然不是好人,但老子守男德。

  -

  第10章

  玉桃脸上的娇羞还未漫开就僵住了。

  似是没听清楚他说了什么,她迷蒙地抬了下头,而后对上他冷如霜刀的视线,乍然清醒过来。

  一时间满身冰凉。

  被他唤了名字的人自他身后走来,一袭黑衣带着满身骇人的肃冷。

  当下才意识到,他口中那两个字,到底是什么意味。

  “二爷……求、求二爷饶过奴婢……”

  纪焰的手攥住她的手腕,强行将人拉拽下来。

  “奴婢再也不敢了!”玉桃声音颤极,带上了恐惧至极的泣音,“再也不敢了!啊——”

  她还不知死活地攀扯着任诩的衣袍,一声清脆的响动清晰地出现在内室之中,玉桃的话戛然而止,静默半瞬之后是撕心裂肺的惨叫。

  女子身子纤弱,纪焰还未来得及用力,只稍稍让人脱臼,她就几欲晕厥过去。

  眼泪自也攀了满脸,顺着下颌滑落下来。

  任诩淡看了一眼,目色划过一丝嫌恶:“拉出去。”

  “是。”

  蒋弦微几乎吓得双腿发软,一张脸在灯下煞白如纸。

  任诩饮下一口酒,唇边轻嗤,瞧都没再瞧她一眼。

  纪焰拉着人刚往外走了几步,正要把人甩在街上,忽然于不远处的马车旁瞧见一个熟悉身影。

  黑夜里看得不大清楚,只瞧见那人洁白裙裾,被月光映得越发干净。

  这马车他倒是有些眼熟。

  “蒋大姑娘?”纪焰遥遥地问了句。

  对面身形微顿。

  锦菱一眼望过来,眸中带着些许惊惶。

  蒋弦知垂眼,没有回头,迈上了马车一步。

  左右是夜里,那人也看不清楚,就算是走了——

  却忽然听得内室之中传来淡哑的声音。

  “进来。”

  “……”

  再避不开,蒋弦知回过身,向纪焰轻点了头。

  沿路走回时,恰遇到蒋弦微走出来。

  她一双美目此刻被吓得微红,却又不敢发作,只敢将情绪通通压在眼底。

  如今瞧见蒋弦知,目中倒多出三分幸灾乐祸,剜过她一眼后讥讽轻笑:“姐姐自己选的好郎君,这暴戾性子,姐姐就好好享受吧。”

  连锦菱都被内室这股沉压压的氛围吓得手心冰凉,蒋弦知却未做声,直走到门口,在距任诩不远不近的地方停下。

  “本无意打扰二爷,恰逢樊花楼,想着这里的糕点,才……”

  她话还没说完,就见任诩抬了下头:“想吃什么?”

  蒋弦知顿了下,片刻后诚实答来:“珍珠萝卜糕,青梅羹。”

  任诩像是笑了下,而后对着店小二挥手。

  “去做。”

  蒋弦知没作声,视线落在他身上。

  就着昏光,瞧不太清他的神色。

  但蒋弦知发现,自己总是能撞见到任诩脱下戾气的时刻。

  就像现在,他看上去周身凛冽,神色却有一丝不易察觉的脆弱。

  “你,”任诩随意推了把椅子过来,淡声命令,“坐。”

  孤男寡女,未婚未娶,就算是婚约已成,这般相处,也实在是不宜。

  但任诩眼中,似乎是没有这个概念的。

  蒋弦知张了张口,看着他周身这懒散模样,终究是将话咽了回去。

  何必同一个喝醉的人较真。

  将椅拖拽至长桌的另一侧,蒋弦知袭裙坐下。

  “让你坐就坐,”灯火映在他轻扯的薄唇上,他声线凉薄,“这么乖?”

  蒋弦知盯着桌角,未理他,只轻声:“你喝这么多酒,会难受的。”

  她声音轻软,倒让任诩一怔。

  他活到这年岁,还真是少听到这样的话。

  “哦。”慢声应了一嗓子,酒液顺着喉流淌而下,他挥袖打开酒塞,再斟。

  随着他动作,有一股极重的血腥气自满室氤氲的酒气中漫开,蒋弦知身子微顿。

  任诩似也察觉到了。

  今日审人审得匆忙,这身衣服还未来得及换,现下闻着只觉恶心。

  这样重的味道,怕不是又要吓到人。

  他斟酒的动作停了一瞬,微侧头:“闻见了?”

  对面半晌没应声。

  任诩心底一声轻笑。

  他在外人眼中,到底还是杀人如麻十恶不赦的混账,惧怕躲避,都是应该的。

  只是还没等他再开口,忽然听见对面声音里带着一丝紧张。

  “你受伤了吗?”

  见他不回话,蒋弦知手指轻攥衣裙,试探又问。

  “要不要叫大夫?”

  小姑娘声音干净温软,像窗外的月光。

  饮过酒的嗓子异常热辣,他现下只觉得干渴。

  任诩鬼使神差地没再吓唬人,只道:“不用。”

  熟稔的烦躁涌上心口,忽然就想换身干净衣裳,一刻也忍不得。

  他轻晃着站起身,朝后室走去。

  恰好珍珠萝卜糕和青梅羹做好了,由后厨端上来。

  店小二随同任诩去寻衣裳,是厨师亲自将两道小点呈上。

  是一双老者的手,颤颤巍巍的。

  蒋弦知此前从未见过这樊花楼的厨师,自也猜测如寻常一样,是个极懂京中口味的年轻人掌勺,却不想竟是个年逾古稀的老人。

  “您……”

  看着他满头花白的发和和蔼的笑脸,蒋弦知心中忽然现过一丝不忍。

  任诩在这楼中一闹,让这位老人夜半都不得安宁。

  可对面却像能看透她的心思一样,声音温和:“姑娘别误会。这间樊花楼本就是二爷投钱开的,若不是二爷心善,京中哪里有酒楼肯用我这样一个老头子,我家中妻儿皆有病,若不是我能靠这份手艺赚些银钱,恐怕妻儿早就没了性命。”

  蒋弦知神色微顿。

  竟是这样吗?

  “京中人都传二爷行事浪荡不羁,可我却知道二爷是什么样的人,他为了让我心中安生,留我在这楼中做手艺,却开出比寻常高出三倍的工钱,”他摇摇头,叹息道,“别看老头子我今年七十多了,可我却不糊涂,是世人糊涂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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