纨绔为我折腰_南间【完结】(23)

  “我离家近些,灯就留给二爷了。”

  小姑娘嗓子软,声音很甜。

  任诩那句下意识的不必还未出口,就见她闪身折过巷口,只剩灯盏照亮一处温亮。

  “……”

  这算什么。

  既怕他又要替他着想,是为以后嫁入侯府谋图钱财留路子么?

  好笑。

  凝着那灯的光亮,任诩道不清心底的情绪,无解的烦躁一时通通化作对脚下人的戾气。

  没再收着,他目如沉水。

  而后无声伸手抽出纪焰腰上佩剑。

  手起刀落,剑柄骤沉之间听得那人心肺俱裂的一声痛呼,被利剑穿透的手臂青筋暴起,疼得浑身战栗。

  见他仍不言,任诩轻笑。

  他手腕微转,剑动骨裂,摩擦出令人齿寒的刺耳声响。

  “别他妈浪费老子时间。”

  眼见他还要继续,那人面如金纸,大汗淋漓,痛得几乎意识模糊,再忍耐不下,慌张告饶。

  “我说!我说!”

  “就是蒋家……蒋家的人寻的我!”

  有一瞬的诧然,任诩挑眉:“蒋家?”

  “是……”

  “谁?”

  “我、我真的不知道……我只知道有个丫鬟给了我银钱,让我在蒋府门前守着,再就不知道了!好汉、好汉饶命啊!”

  任诩垂眸不语。

  原是如此。

  看她那模样,想是知道谁是主谋了。

  他惯知侯府里勾心斗角,却不想像她们这样的人家姑娘之间也会闹得腥风血雨。

  甚至不惜对自己的亲人下手。

  心底有须臾的沉。

  她蕙质兰心,身上却似乎也有同他一般的疮痍。

  有那么一瞬,任诩在想。

  人与人的宿命,或许是关联着的。

  夜色中暗光敛尽,风灯中的烛火却依旧烧得热闹。

  幽幽不灭,明得执着。

  他没再问什么,淡声交代纪焰处理,兀自领着金璃走到风灯边上。

  纪焰动作很快,不出片刻回身,摇摇头感慨:“属下还当那蒋家大姑娘是害怕了,原是因得这个……也是够可怜,竟被自己府中的亲人算计。”

  想起蒋絮一事,任诩轻嗤:“她府中怕也不止算计她一样。”

  不过他说得倒对。

  她并非在怕他。

  三月夜,北风席卷淡寒。

  纪焰替他掌灯,忽而道:“爷,好像还有一个东西……”

  灯上精致得不合时宜的物件映入眼帘,自外裹上浅妃色的刺绣围套,漂亮得不像话。

  任诩皱眉:“什么玩意?”

  纪焰琢磨了阵:“许是手炉。”

  “……”任诩闷了半晌,冷笑,“她把这娘们儿东西留给老子?”

  笑话。

  他岂会用这种东西。

  纪焰默了会儿,赞道:“春夜天冷,蒋大姑娘心细。”

  任诩嫌弃得很:“老子不要。”

  纪焰沉吟片刻:“那就扔在这吧,属下掌灯,也带不得这玩意。”

  任诩兀自走出两步,又回头,声音极不耐烦:“扔在这儿,她回头又管老子要怎么办?”

  纪焰没敢说话。

  到底还是拿起了那手炉,任诩拂袖皱眉。

  “麻烦。”

  纪焰无声走着,不时余光扫一眼他。

  那妃色的小巧玩意与他周身的散漫极不搭,却又破天荒地把他身上的戾气渡下去些许。

  纪焰再三压唇。

  任诩没注意他的神色,指腹摩擦着手炉织套上柔软的锦缎,目中折出风灯暖光,亮色如星。

  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硬朗眉眼沾上可疑的柔和。

  倒是……

  挺暖和的。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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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5章

  蒋弦知回府的时候,天色已经很晚了。

  知兰榭外鬼鬼祟祟闪过一个身影,见她毫发无伤的回来,似是有些震惊。

  蒋弦知轻抬眸,扫到一隅朱红衣角。

  “谁在那里!”锦菱厉声喝去。

  刚要指人去捉,却见蒋弦知轻摇头。

  “姑娘!”锦菱不解,犹自不平,“咱们今儿碰到的事这般蹊跷,现下还来我们知兰榭打探的人定然不怀好意!姑娘何不将她捉住!”

  “你捉住她有何用。”

  锦菱咬了咬牙,低声:“我瞧着,分明就是藤梨院的。老爷知晓此事,定会……”

  说到这儿,锦菱却忽而说不下去了。

  她抿紧唇,于心口涌上一阵酸涩。

  就算老爷知道了……想来既不会信,也不会管。

  蒋弦知却无甚神色,掀帘入室,淡声:“也不止是她。”

  锦菱一时讶然:“姑娘什么意思?”

  蒋弦知垂目不语。

  蒋弦微那样的鲁莽性子,徒有冲动却不善谋,怎会得知京中常龙帮的存在?

  是有人在拿她出头。

  “常龙帮……”锦菱不解地喃喃,“咱们平日里,也没有得罪过常龙帮的人啊。”

  蒋弦知轻拨灯芯,烛火在她瞳仁里明明灭灭,刺得有些眼痛。

  她记得,她那个二妹妹的舅舅,就是常龙帮的人。

  前世陷入险境时,她绝望之际,瞧见了蒋弦安的舅舅。

  本以为是亲人到来,正欣喜若狂之时,却眼见他堵住了自己所有去路。

  即便那时,她还不知道人心能坏到透顶。

  直到她带着一身伤回到蒋府时,京中风言风语已经四起。

  许是不曾想过她能活着回来,赵氏母女竭尽全力散播传言,又打着关切的旗号,连夜为她遍寻城中名医。

  第二日,满京都知晓通政家的嫡长女出行的马车被山匪劫持,深夜方归不说还满身伤痕。

  甚至有人称道,若真是贞洁烈女,定会宁死不从。然今她既平安归京,想必也有屈从逢迎。

  无人去提及山匪的恶,却有人绘声绘色地添油加醋,似是见过她被凌.辱的细节。

  赵氏母女拿了蒋府满门的脸面来赌,正中蒋禹软肋。

  他一心只求保住柳家这门亲事,以图蒋家未来的前程。

  最后只扔给她一条白绫。

  蒋弦知无声闭了闭眼。

  被关在那个屋子里的日子,她求告无门。

  锦菱在外为她求情,直被活活打死。

  蒋禹自她归来之后,甚至不曾过问一句她好不好,全心惦记着都是怎样才能不被柳家退亲。

  他说,让她顾大局。

  “姑娘?姑娘快别盯着烛火了,怎么眼睛都红了?”锦菱上前关切问着。

  不大的方榻之上,蒋弦知蜷缩在一隅,柔软的青丝垂落下来,被烛火映出温色。

  锦菱瞧她她巴掌大的脸上一双杏眸分明,干净温柔,像春日晚光里托出的一轮月,却带了几分沉意。

  锦菱看着心疼,只道:“明日就要去沈家家塾复课了,姑娘近日经历了这么多事,不妨缓几日。”

  “我没事。”

  蒋弦知垂目,轻笑安慰。

  若不去书塾,就不好拿到宫中的帖子了。

  不管怎么样,还是要好好挣钱给延儿看病呢。

  *

  春日轻暖,连日煦阳。

  侯府之中,引寒居前,有一小厮极小心地请安,而后递过一个金制托盘。

  是合婚庚帖。

  沈净恰在他屋内寻上次被他诓走的玉佛,听得此事也将寻物撂到脑后,直跑过来凑热闹。

  托盘上放着大红色的金字帖,一龙一凤。

  本是该老侯爷管的事,但一听是和任诩有关的,竟连人都不愿见。小厮四下为难,这才小心地来了引寒居内,却也是提心吊胆。

  听说哥儿很是不满意这婚事呢。

  “爷,蒋家已经送来了庚帖,按规矩,咱们合婚已毕,是该换帖了。”小厮道。

  “合婚如何?”沈净笑问。

  小厮陪笑,道尽吉利:“自是天作之合。”

  任诩自榻上抬眸,而后手指轻勾,将那凤帖持在手里。她笄礼后还未取字,帖外只有单字一个蒋。

  甫一展开,除却生辰,两个极隽秀的小字落入眼里。

  弦知。

  字如其人,干净得很。

  垂目看着,任诩自心中默念了遍。

  沈净凑过来,却见任诩乍然将庚帖合拢。

  “看什么看?”他挑眉,话中带着戾气。

  沈净诧然:“看一下也使不得?我就好奇那蒋家姑娘叫什么——”

  庚帖被他收拢在掌心,他神色不耐,“滚。”

  “……”沈净拂袖,也不愿理他,“小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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