纨绔为我折腰_南间【完结】(47)

  “按你所说,难不成让她陪我去受牢狱之苦、去遭教坊之辱么?”任诩目色很淡,语气听不出情绪,“老子要做什么样的事,你应该心中有数。”

  纪焰心下暗叹,知任诩这性子任何人都劝阻不得,也不敢再多言,只道:“是,属下知错。”

  “本朝开朝行新政,新婚夫妇,虽如从前应帖而成,却有十四日悔期,只要此间和离,不计当册。相看坊中适龄男儿不乏脾气秉性好出我的,之后,”任诩语气难得温和,声音淡如自言,“让沈净为她挑个好的。嫁了人,府中的那些事就不算数了。”

  纪焰恍然。

  若是二嫁,名籍自入不得相看坊。

  任诩闹得轰轰烈烈,原是在为蒋家姑娘保下清白。

  “爷思虑周全。”

  “离老子越远,她越安全,”任诩抬眼凝着天边皎洁的月光,目色被清冷沾染,难得干净,“回吧。”

  夜间寂静,任诩上了随行的马车。

  全然未注意巷后不被注意的角落,有一隅月光被挡住。

  *

  阴暗潮湿的内室之中,有血腥气弥漫开来。

  “人都审过了,爷。”纪焰将两页满字的纸递与任诩。

  淡黄的草宣上透出殷红的字迹,红墨如血,字字惊心。

  任诩目光扫过草宣,视线在某一处顿住,眼下的褐痣冷冽之外映出几分猩红意。

  “经多方口径比对,事实应当就是如此,”纪焰再三斟酌,声音有些干涩,“过往,十七皇子与先太子二党相争,十七皇子本为霍贤妃所出,霍家作为十七党却居心不正。那时柳小将军领军西南,霍家意图通过策反边关一路而栽赃陷害,迫使柳家倒向十七党。”

  “而柳老御史刚正不阿,柳小将军更是宁死不屈,直言愿一死换江山安宁。故而柳老御史径直上书陛下,除却点出霍家数等罪行,更是直斥霍贤妃为妖妃,朝中众人本就对霍家颇有微词,满朝舆论之下,逼得先陛下将贤妃处决。霍家自此一蹶不振,载为罪臣,期间流放数载,直到十七皇子登基,方得还朝。”

  “霍家记恨柳家,多年来,都未忘却此仇,这么多年,也一直对柳家后人赶尽杀绝,”纪焰顿了顿,半晌道,“才有了此事。”

  草宣之外的事,他尚不敢提,更遑论白纸红字触目惊心之处。

  当年大姑娘怀胎十月,被霍徐领着十数人围堵,以最恶毒的手段玩弄作践。

  寒冬大雪天,半里余长的净白意挡不住血腥气。

  霍家笃定了老侯爷不敢为了一个罪臣之女的后代赌上满门的性命,也料中他会压下不提,故而才敢用这样下作的手段。

  永安侯多年握持赫赫军功,霍家敢这般放肆,除却当年的血仇,亦有陛下的试探。

  侯府势大,稍有不慎,万劫不复。

  但老侯爷怕的事情,任诩不怕。

  “爷。”纪焰径直跪下去,眉心深蹙,声音很低。

  任诩未答。

  片刻抬手,衣袖拂下,露出一截青筋暴起的腕骨。

  他褪下腕上深色浑润的佛珠握在掌心。

  对着身前莲花案上供着的佛像凝了半晌,似合了下手,声音低若呢喃,眸光反差地染上几分虔诚。

  “愿佛祖保佑。”

  语气温淡如水。

  纪焰抬起眼来看他,目光之中带着些诧然。

  自家爷从不信神佛,他是知道的。每次手沾了血最大的敬意无非褪下这串夫人留给他的佛珠罢了,今日这是——

  “她之后若还会来,”任诩声似沉吟,静了片刻后眼眸微垂,向来散漫的神色郑重了些,“把这个给她。”

  纪焰微怔,看见被递到自己手中的佛珠。

  “母亲说过,此佛珠能护佑平安,如今我的是不必保了,”任诩顿了下,轻声,“保她的。”

  “她若惦记我——”他念出这话,沉思了下,又轻笑道,“想来也不会再惦记了。”

  “不嫁老子,算她命好。”

  佛珠沉甸甸的分量入掌,纪焰终是没能忍住,眼眶红了半面。

  “之后不少事还要你来善后,你有家有业,就留在京中,别和此事挂上任何关联。”

  “爷……”

  任诩轻笑,神色云淡风轻地拍上他的肩。

  “没到哭丧的时候。”

  他轻仰了下头,半张脸隐在阴影之中,语气冷了几分。

  “听说,他出京了。”

  声音不重,却似从刀口掠过。

  “是,承越州太守之子相邀,霍徐此番前往,一为与当年同窗好友相聚,二为疗养旧伤。”

  任诩话中听不出情绪,只淡道:“知道了。”

  纪焰撩袍跪下,牙关紧咬,却不知再讲些什么。

  内室的栅门被人撞出响动,有人破门而入,眉头深蹙。

  “任诩!”沈净推开门,身后昏黄的灯光映出他焦急的神色。

  “你可知此事之后,你再不能回头了?霍徐一人事小,被陛下知晓你与先朝诸事惹上关联,这才是大事!这可是灭门大罪——”

  任诩神色很淡:“永安侯自有先皇予他的免死金牌,此事一出,无非再不得军权。伴君本就如伴虎,他年事已高,留个空爵虚职告老还乡也是好事。”

  沈净唇色微白。

  他为所有人都做好了打算。

  当初他还能以蒋家姑娘来要挟他一二,现下他俨然利落放手,是再阻挠不得的了。

  内室中静默半晌,沈净心下涩苦,声音有些沙哑。

  “那你呢。”

  “我心已决。”

  任诩回过头笑,神色一改往日懒散,声音利落。

  “我阿娘和阿姐的公道,旁人不管,我亲自来讨。”

  内室烛火摇曳。

  纪焰红着眼眶跪着,沈净蹙眉不语。

  “霍徐。”

  任诩口中念出这个名字,缓慢,清晰。

  再抬眼,满目戾气。

  “老子说过,是要杀他的。”

  第30章

  盛夏里, 本该是炎炎的天,倒是多雨。

  竹檐下小雨淅沥,亭亭院落中, 茶馆敞丽。

  一盏竹灯孤燃,点光映亮一隅, 浅香盈盈。

  潮湿的雨气里,二人对席而坐。

  霍徐望着窗外的天色, 忽而眉心皱起, 唇色瞧着有些苍白。

  对面人察觉到他的不适, 开口问询:“可又是不舒服了?”

  “一到雨天就如此,倒也惯了, ”霍徐伸手重压着双膝,本下意识想伸展活动下,却活动受限,一时间目光转瞬阴戾,“若不是任诩那厮,我何至于此!”

  “永安侯府次子?”朱栎若有所思, “此人暴戾名声, 越州也有耳闻, 你还是少招惹他……”

  话还未等说完,就被霍徐不耐打断:“那是旁人怕他!”

  朱栎微蹙眉:“可此人当初对你下手如此之狠,保不齐之后还会做出什么事来。”

  霍徐冷哼一声:“他也就敢耍耍这般威风了,你看他之后可还敢动我分毫?我手上可握着他一直追查的秘密,更何况, 他今朝若再动我,我定要让我爹治他侯府一个谋反之罪!”

  朱栎半晌不语,眉间隐有担忧之色。

  “按你从前所言, 这任家二郎应是个狠戾莽闯的性子,这般相逼,怕是不好。”

  “你懂什么?当年我霍家流放苦寒边关之时,他自锦衣玉食,彼时又何曾想过今日之报?柳家当初那般行径,如今种种,皆是活该!”霍徐语气阴狠,冷笑又道,“他倒是想杀我,可他敢么?”

  朱栎不再作声,暗叹一口气。

  天色渐晚,漆暗的天际红霞氤氲,血色一样的艳丽。

  他望向外边,轻声道:“瞧着明日会放晴了,你这腿疼应当也能好些。”

  霍徐顺着对面人的视线望过去,正要开口说些什么,忽而瞧见外面有人影晃动。

  他乍然警惕起来,高声:“什么人?”

  “公……公子……”有侍从自黑暗里出声,声音似有些惊惧。

  霍徐看清他,皱了皱眉:“你怎么到这边来了,何事慌慌张张?”

  “公子!”他又走近了些,声音短促地响了一声,而后四肢瘫软地倒下去,续道,“小的对不住您! ”

  霍徐一愣,随即瞳孔微缩,手不自主地捏紧茶盏。

  倒下的侍从身后站着一人。

  雨夜微光下,那人笑容懒散,眼下褐痣清晰。

  一张脸半明半暗,如同鬼魅。

  “好久不见。”

  任诩笑意不明,不疾不徐地走过来。


  哦豁,小伙伴们如果觉得52书库不错,记得收藏网址 https://mono.college/ 或推荐给朋友哦~拜托啦 (>.<)

  传送门:排行榜单 | 天作之合 复仇 甜宠文 穿越重生言情 南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