纨绔为我折腰_南间【完结】(56)

  雨天街上行人来往甚少,面前朱楼于氤氲雨幕中高悬两盏凤凰灯。

  纪焰自任诩走后,自是全权接手香云楼,近日虽忙于处理各方事务,却也遣人传了话过来,只称在侯府中有何不便都可与他直言。

  眼下蒋弦知若想送些东西与任诩,还是要劳他相助。

  任诩下狱,香云楼于京中备受瞩目,此刻于正门进入自是不妥,蒋弦知放下纬纱,欲穿过面前的长巷,从西侧门进楼。

  长巷狭窄寂静。

  蒋弦知来时匆匆,忘换了油靴,一时鞋底湿滑,险些摔倒。

  “姑娘慢些!”锦菱撑着油纸伞弯身,拿绢子替她拂去了鞋旁的湿泥。

  就是在巷口这一停,蒋弦知抬眸间,忽然瞧见了一个熟悉的面孔。

  锦菱刚抬眸,也望过去,蹙眉片刻道:“这不是侯府的小厮么?”

  蒋弦知不语,只瞧他前后张望,行色匆匆,像是有要事在身。

  她侧目道:“你先去寻纪管事,我瞧瞧他要做什么。”

  在当下这般情形,万事都要多提防一二。

  锦菱着急摇头:“这怎么行?”

  “快去。”

  拗不过她,锦菱只好咬牙转身,匆匆朝楼中跑去。

  蒋弦知一人跟在那小厮身后,随他拐到巷后,远远瞧见一座竹亭。

  这远远一打眼,却又有些发怔。

  庭中那人身量虽远不及任诩,眉眼却与他有三分相似,只不如他那般清朗疏狂罢了。

  想来应是府中大哥。

  可任家大郎现下当在陇西任职才是,怎会忽然回京?

  蒋弦知默不作声,于角落中轻伏下身。

  “……既如此,你便将此信……越州知府李育……”

  “记住,一定不能被旁人发觉……”

  雨声细碎,听得不甚清晰。

  越州,亦是西北的一个重要关口。

  任重能有什么信要传予他?

  正思索着,却见那小厮回身,朝着她所在的巷子走来。

  蒋弦知一时无从躲避,正要回身,忽而被人向侧边一拉,恰有一处缝隙能容身。

  “……夫人。”纪焰声音很低,示意她不要出声。

  恰逢雨日,小径布满湿泥,脚印踪迹尽被掩盖,倒瞧不出什么端倪。`

  那人并未察觉有异,似是怕被人发觉一般,几步便走远了。

  “属下冒犯,只是任家大房那边向来同我们爷不对付,若是让他瞧见,总归是不好的。”纪焰见那边没了人,低声开口解释。

  “这个我明白,只是,”蒋弦知迟疑了片刻,“据我所知,他于陇西任职,可与越州有什么政务往来吗?”

  纪焰略皱眉,摇头:“未曾听闻。”

  蒋弦知沉吟片刻,而后道:“你派个人去,留意下越州那边的动静。”

  纪焰抬眼,瞧见她笃定的目色,应下了:“是。”

  蒋弦知望了眼任重走远的背影,心底有说不上的不安浮上来。

  锦菱跟在纪焰身后,这时才走过来,瞧她神色低闷,宽言安慰道:“许是近来事情太多了,姑娘才这样心绪不宁的。”

  她点了下头,没再多说什么。

  纪焰引她入了香云楼的顶阁,温言道:“夫人放心,刑部那些人多少看在老侯爷出征的面子上,未曾行甚过分之举。”

  眼下朝廷尚仰仗着老侯爷出征一战,皇帝必不会苛待了任诩。

  只是此战实在凶险,让人不得不挂念。

  蒋弦知袖下的手触到到一个皮面的小册子,而后攥紧,抬眼向纪焰道:“可有办法能让我见他一面吗?”

  纪焰面露难色,道:“现下二爷被太多双眼睛盯着,刑部近来也发了禁令,明言二爷是重犯,不许任何人探视,若是私下前去被人揪住不放,免不了又平添一条罪名。”

  蒋弦知目色稍暗,点头应了:“知道了。”

  “不过咱们也有暗桩在刑部,夫人若是想传些话给二爷还是能够的。”

  “我……”蒋弦知顿了片刻,眸光流转,薄唇张合,“我也没什么话要传给他。只是,你们要千万盯紧刑部那边,若是他们要对他有什么不利,一定要告诉我。”

  若是真到了危急关头,至少,她应该能保下他一条命。

  只是,这个东西,不到万不得已,绝不能出世。

  “是。”纪焰只当她是心念任诩,并未多想,应下。

  *

  “日前,京中又征了一批精役,我弟弟也被拉去西北。从上月起,赋税也加了五成,我阿爹和兄长都日落方歇,尚不能全然贴补家中所用……”

  锦菱领了月赏,瞧出手中是比以往更沉甸的分量,忍不住红了眼眶:“好在还有姑娘待我这般好,救了我们一家。”

  “你银钱不够用了,只管和我说。我手头虽不宽裕,现下出了蒋府,却也有点闲钱傍身,你且宽心就是。”

  蒋弦知早瞧出她心事重重,知晓是被徭役赋税所累,温言了几句。

  “也不知这仗怎么打了这样久,而且,近期前线竟无一丝消息传来,怕不是场……”

  锦菱开口,却又觉失言,低下头侍弄花草,不再说话。

  是啊,怕不是场恶仗。

  蒋弦知望向窗外,夏山如碧,清荫笼竹。

  日头隐藏在沉云后,没有烁玉流金的暴晒,却也蒸云如浪。

  这本不是个旱夏,却是个让所有人都难捱的夏。

  “西北来报,西裕沦陷了!西裕沦陷啦!”有小厮从门口慌慌张张地跑进来,急匆匆地喊道。

  那小厮直接进了主院去寻郡夫人,蒋弦知听得零星几个字辨明意味,面色苍白。

  “姑娘!”锦菱几乎站不稳,骤然抬眼看向她。

  侯府下人纵是往日训练有素,得知这样的消息也轰然大乱,好些人跑出来问情况,那小厮却也手足无措,慌乱之间说不清楚。

  郡夫人急急走出来,得知消息后双目失神,面无血色,扶着门框的手一点点滑落,模样怔怔,不知在想些什么。

  “侯爷呢,怎么样?”蒋弦知看向那个小厮。

  小厮神色灰败,低声:“还没有侯爷的消息。”

  蒋弦知攥紧了手。

  按照眼下的情形来看,没有消息就是最好的消息了。

  只是起初传回的消息都是捷报,怎会忽然就沦陷?

  老侯爷一向行兵稳健,多年来也未吃过几场败仗,被人逼兵到沦陷失城更是从未有过,这一次,就算是心挂任诩,也绝不至此。

  那种心神不宁的感觉又来了。

  老侯爷绝非自负武断之人,若是不敌,为何无一封求援信递到京中?

  府上一时大乱,郡夫人定定地看了院中半晌,忽而径直关了房门,一言不发。

  “姑娘,怎么办呀?”锦菱眼圈通红,攥着帕子看向蒋弦知。

  “宫里怎么说?”蒋弦知抬眼问传话的小厮。

  “宫中尚未传出决策……”

  “宫中决策未定,想来是朝中亦没有万夫不当的将领可以接下这般场面。此一战情形到底如何,咱们终究不知内情,”蒋弦知望向锦菱,开口道,“去联系香云楼那边,快去。”

  “是,姑娘!”

  酷暑压不住乌沉的云,攒了几日的闷,终究落下长雨。

  晦暗的夜空电光晃耀,疾风暴雨来势汹汹。

  内室的烛心燃了几个时辰,被外窗透进的风吹得摇摇欲坠。

  蒋弦知倚窗而坐,终于听得暴雨中有人敲动门扉。

  来人正是纪焰,身上沾了雨,一身寒意,脸色铁青。

  “怎么?”蒋弦知的心悬着,待他开口。

  纪焰吐出几个字,言语间几乎咬出恨意。

  “任重不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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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说: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37章

  “什么?”蒋弦知怔了瞬, 片刻后抬眼。

  “夫人日前让我留意越州那边,我便派了人过去。只是那越州知府李育向来是入井望天之辈,本不是甚么能能成大事的, 谁知竟有这般亲敌叛国的心思!”

  “通敌叛国?”蒋弦知心下骤然一紧。

  纪焰寒了声音:“越州地处淮江一带,因地势高险, 常年烟岚密布乌烟瘴气。那瘴气便是疫气之源,每到夏日最炎热之际, 便会散播开来, 每年平民百姓经瘴疫死者竟有十之四五。”

  瘴疫散以气节, 出了伏也能好些。淮南一代遇此,多封乡封城以避, 倒少有能蔓延开来的。

  蒋弦知不解:“这是经年的事情,早该有一套应付的路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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