纨绔为我折腰_南间【完结】(60)

  小厮知晓自家公子和侯府的不睦,自也不愿无端生出是非,当即便应下了。

  他合了门扉就朝院中走去,夜内微凉,院中寂静。

  好在自家公子进来忙于军务,这个时辰还未歇下。

  他走了几步,却忽然觉得身边有些寂静得过分。

  身后似有一阵冷风袭来,他迅速回过头,却只瞧见被疾风扫落的绿叶。

  他口中嘟囔了一句,不知也是不是因为锦菱姑娘深夜急急来访,让他也有些紧张兮兮的。

  只是他刚松下一口气转过身,却忽然对上一袭黑色兜帽。

  他惊得瞪大双眼,还没等口中惊呼出声,口鼻就俱被人捂住。

  随着一阵异香,他浑身一软,握着信的手逐渐松散。

  纪焰低头瞧了一眼,惊叹道:“这沈太医给的这软骨散倒是好用,竟真不必自己动手了。”

  他掐了把那小厮的人中,见他毫无反应方将他手中的信拿走,又费力地将人挪至阶前,寻了个酒罐子放在他身侧。

  纪焰盯了他片刻,学着沈净伸出两只手指在他耳畔处摩挲出声响,念着:“你喝酒了喝酒了喝酒了,记不得记不得记不得……”

  不远处正有沈府的侍卫巡逻,纪焰不敢再耽搁,匆匆念了句:“希望管用。”

  而后翻了后墙离去。

  只是他刚出来不久,手中的信便被人夺了去。

  信封被随意拆开。

  毫无窥探了他人隐私的自觉。

  纪焰不敢置喙,低着头等他吩咐。

  半晌,听任诩冷笑一声,随手将信丢予他。

  纪焰迅速瞥了一眼。

  信上内容不多,倒没有什么逾矩的字眼,只是……约着沈大公子深夜来见,说是有要事相商。

  “这……”纪焰顿了半晌,斟酌着道,“说不定真是要事。”

  “有什么事比老子的生死重要?”

  任诩唇边笑意寡淡,舌抵住腮,溢出一丝冷哼。

  “深夜约见外男,她知不知道什么叫礼义廉耻啊。”

  听任诩提及礼义廉耻,纪焰心下难言荒唐,一时不知如何作答。

  他默了半晌,瞧见任诩目色冷淡地望过来,苦思冥想了半日,应道:“要不,移交大理寺?”

  “……”

  良久的寂静之后,纪焰听见任诩似乎咬牙,一字一句地开口。

  “你说的对。”

  纪焰犹在怔愣之中,瞧见任诩已经利落转身,袍角裹挟起一阵凉风,冷飕飕的。

  他忙不迭地跟上。

  “爷,去哪啊?”

  “回府捆了她。”

  “……?”

  *

  侯府后院一片寂静,晚风扫过竹林,卷起院内青砖石上的残叶。

  紫檀木的香案上,有潮湿浅淡的痕迹。

  蒋弦知支颌,垂目静坐在案旁,烛火微光掩不住面上的憔色。

  浅白色的帕子揉搓在手上,褶皱间已微潮。

  她忽然觉得冷。

  有一卷风打晃灯花,席卷来潮冷的寒意。

  她下意识抬眼望去,瞧见不远处的窗户似乎露了些缝隙。

  细碎声响,似有人来。

  蒋弦知扬眉,目色微明。

  “沈大哥——”

  木窗被骤然支开,玄色衣袖下一只骨节分明的手撑住了窗。

  熟悉的姿态。

  蒋弦知的声音滞在口中,微怔间,瞧见那人径直侧身跨进,理着沾着灰的衣袖,神色颇为不耐。

  灯火映清他的眉眼,目下一颗褐痣压迫而分明,一如既往的浪荡作派。

  他目色遥然。

  “你瞧清楚,”

  任诩半倚在窗上支着腿,玩味一笑。

  “老子是谁。”

  第40章

  “你——”

  任诩没能如愿瞧见小姑娘一贯被戏弄的神情。

  比她的话更早落下的是她的泪。

  声音被汹涌的情绪吞没, 一个字出口后混着呜咽含在口中。

  蒋弦知攥紧了手,定定地看着眼前的人,像是怕眨眼间就让风给吹散了去。

  任诩不知自己何时已经翻越了窗, 走到她面前。

  只知道瞧见她这泪珠子像断了线地往下落,他觉得心口犹如被人攥住了一样疼。

  闷胀胀的。

  他心中忽然就生出些悔恨。

  早知她会这般伤心——

  他一贯是个纨绔性子惯了的, 从不曾在意过旁人的感受。

  平素里做事情也全凭自己喜好。

  既往无法无天地浪荡惯了,也未曾觉察出有何不对。

  唯独在面对她时, 他行事莽撞, 心底却处处手足无措。

  甚至不知如何相见。

  直到脸上传来真切的触感, 微微粗粝的薄茧摩挲过她的眼下,蒋弦知仍眉头轻蹙, 不敢确定眼前的一幕是否是梦境。

  “你,”她忽而抬手,手指微颤,很紧地攥住了任诩的手腕,“你回来了…”

  一双杏眼水光潋滟,被紧张和恐惧斥满, 此时正一瞬不瞬地望着他, 像是怕他再离开。

  任诩下意识软了语气, 轻抚她的脸,低声哄:“怎么了。”

  “你还问怎么了,”蒋弦知的声音低哑,断断续续带着哽咽,“京中, 京中的人都说你死了。”

  任诩揽过她,小心地将她的身子拢在怀里,怕身上的凉气透给她, 笑起来照旧是那副天不怕地不怕的纨绔样子。

  “我怎么会死。”

  “我还没和你圆房。”

  都这般时候,仍是那副登徒子话。

  “……”

  蒋弦知耳尖攀红,此刻不假思索,竟伸手狠狠拧了他一把。

  任诩抬眉,有些惊讶地笑了。

  半晌开口,语气中尽是恬不知耻的自豪。

  “知知胆子大了啊,还是老子养的好。”

  “你不告诉我是怎么回事,我,”蒋弦知拽着他的衣角不撒手,衡量了半刻,咬唇威胁,“我就再也不和你说话了!”

  任诩忽而像失了力气,一双手臂瘫下来,皱眉。

  蒋弦知一惊,忙撑起他。

  任诩身量高大,原本是拥着她。

  现下将两只手臂的力量都压在她身上,蒋弦知托不住,被迫退了两步。

  直退到房中墙角。

  “怎么了?”蒋弦知顾不得和他说笑,焦灼问他,“怎么了呀?”

  “知知啊……”任诩捂着心口。

  “你怎么了呀?”蒋弦知一急,又要哭出来,“是哪里受伤了吗?”

  任诩抬起一只眼瞧见她眼眶又红起来,忙见好就收,伸手拉着她道:“没受伤。”

  “没受伤?”蒋弦知低垂着眼看他这捂着胸口的姿态,又紧张又不解。

  “我就是,”任诩在自己心口拍了拍,瞧着她认真道,“知知,你都不知道,我有多想你,想得每天都心口生疼。”

  蒋弦知怔了怔,容色攀上粉意。

  “我想你啊,想你想的不行。”

  “在西北的时候,被大军围住,我心里就一个念头,老子要回来见你,”任诩缓了口气,道,“你嫁我一回,我不会让你守寡。这是其二。”

  “知知,”任诩顿了顿,道,“我想着你,念着你,你是我的支撑。这是其一。”

  你是我的支撑。

  蒋弦知眨了眨眼。

  从没有人对她说过这样的话。

  不受宠不被恋爱的一生,本以为遇见他只是寒夜瞥见了阳光。

  却没想到,他以强势的暖侵占进她的生命,势必将她的未来都变成盛夏。

  瞧她又要掉眼泪,任诩拉着她手覆上自己的心口,半晌竟正色道:“所以你想知道什么,亲老子一口,就告诉你。”

  “你——”蒋弦知又气又恼,想推开他,却发现已被他圈在一个角落,背后是墙,躲无可躲。

  任诩的大掌覆上她的发,灼热的温度停留在脑后,迫得她和他前额相触。

  他的呼吸扑在她的面上。

  “怎么出汗,”任诩轻笑,又伸手刮了下蒋弦知的鼻尖,“你紧张啊知知。”

  他陌生又熟悉的气息迎面而来,心口灼热的感受在蔓延。

  蒋弦知唇瓣轻抿,没有说话。

  “可以吗。”任诩的声音忽而变得有些哑,轻哄的话伴随他微重的呼吸落在蒋弦知的耳畔。

  “可以……什么?”

  任诩忽而觉得好笑。

  碰上蒋弦知以来,他竟变成了做什么事都要问她一下的性子。

  任诩改了要问的话,笑了直言道:“可以不问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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