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否愿意？她……
她不愿意。
边城不安稳，这里，不是她的久待之地。
她早已怀念京城的一切，在那儿，她不需要考虑这么多，只要安安分分的做个千金小姐就好，无人怪她奢侈，无人嫌她娇弱，被所有人捧在手心，轻松自在。
左元儿眼眶红了。
仿佛是意识到自己是个虚伪假善之人，内心难免崩溃，她厌恶自己的恶毒，又放不下那平安安宁的好生活。
愧疚就像是一方烙铁，煎着她的灵魂，烫得发抖。
黎术看着她的目光，也是有那么一点点失望的，她以为，自己可以少杀一个人。
但她也不意外，对方拥有的太多，为了其他不相干的人，放弃自己原有的一切，这本就不切实际，只是……既然做好了选择，那再装着善良无辜的样子，就有些自欺欺人了。
黎术轻笑了一声。
声音飘到了左元儿耳中，明明那么淡，却让她觉得刺耳无比。
左元儿安静了起来。
黎术不太在意她想要隐瞒的事情到底是什么，有些事情能阻止最好，阻止不了她也不强求，只按照自己的计划继续行事便好。
车队行驶地很慢，不过距离约定的地点并不是很远。
这些马贼手中捏着庞安，也知道他的份量，所以并不担心官府耍手段。
他们只安静地等待顾宗瑞将一切安排好，再告知他们来取粮便好。
而且，招安这么一闹，原先各自为营的马贼，如今反而团结了起来，这批粮食和银钱的归属也早已安排好了，他们知道得罪了官府，所以也不敢内讧，只一致对外，避免被人分而食之。
那日没有追杀马贼，如今再想给对方一记重创，已经难了。
当时黎术所带的人手不多，说要追杀马贼，也不过是做做样子，毕竟就算她真的不顾庞安生死前去堵截，也弄不死几个人。
黎术作为一个小小军司，本职也只是监督，在她这个位置上，已经竭尽所能。
下午，车队到达目的地。
壮汉们开始卸货。
黎术仍旧没着急，车队赶回城里很慢，但她骑着马，完全可以在这里守到凌晨之后，再骑马回城护送第二批粮食。
如今天色太亮了，不方便行动。
此地空阔，四周没有掩体，这些物资本就是要给那些马贼的，所以如今倒也不担心马贼多此一举前来抢夺，也因此，留下的人手并不多，只有一些三成护卫和少半的劳力。
见黎术不急着回去，左元儿便也不动，一直直勾勾地盯着她。
黎术得空先在左元儿的马车里休息了一会儿，天黑之后，则慢悠悠的起身。
“你做什么去？”左元儿有些紧张，自从知道家里头的粮食丢了之后，她便开始不踏实，如今更是下意识的防备所有人，生怕这些人再动手脚。
她希望能将庞安救回来，也许庞安回来之后，顾大哥就没那么偏执可怕……
“检查粮食是否有遗漏。”黎术随口一说，“很多人都不希望这批粮食落入马贼手里，天这么黑，若有人混到周边将粮食烧了，那一切就白忙活了，自然要多巡视几遍。”
左元儿一听也紧张起来：“你说得对！今日那些百姓都十分愤恨的样子……或许会有人忍不住出手的，我也四处看看吧！”
“你？”黎术笑了一声，“好啊，大善人。”
“……”左元儿嘴角一抽，狠狠瞪了黎术一眼。
这个阴阳怪气的讨厌鬼！
可她没有反驳的底气，只哼了一声，然后倔强着从马车里挣扎着起身。
只是这身体很疲累。
她平日不做活的，今日骑着马，晃晃悠悠走了一路，到了地方之后也没闲着，要监督别人干活，安排大家伙吃饭休息……这些事儿，黎术都不管的。
当时她还觉得黎术懒地厉害，如今看来……想必是黎术提前想好了晚上的事儿，所以在养精蓄锐。
左元儿又困又累，最后还是趴在车窗边没动了。
但她的目光一直落在四周。
周边黑乎乎、也静悄悄的。
应该不会有人吧……
黎术的身影隐隐约约地出现，黑夜中，看得不真切。
此时，黎术很不客气地开始换粮食，这些粮食摆成了好几堆，四周又没几个看守的人，很方便她行动。
更深露重，粮食上还都盖上了油布，这才是第一夜，黎术没将所有粮食都换了，两堆位置显眼的粮食暂时没动。
换完这些，也没用太多时间，忙活完之后，黎术继续回去睡觉，等到天微微亮，便喊起左元儿，随她一起回城护送第二批粮食。
左元儿可是个很好的证人，黎术当然要让她陪着一起。
左元儿似乎也很喜欢被重视的感觉，态度都柔和了不少：“我留下看着粮食，你自己回去吧。”
“你要确保我走之后，任何人不得靠近粮食，以免有意外发生，做得到吗？”黎术语气也客气了一些。
左元儿点了点头。
她可以的。
黎术没再逗留，直接走了。
接连三日，一直如此。
只是第三日晚上，粮车里头，还掺杂了两车银子。
“咱们是现在就和那些马贼交易，还是再等等？”不知不觉中，左元儿已经能好好地和黎术说话了。
“我先去将所有粮食和银钱再数一遍，你让人射响三道鸣镝，然后让其他人等撤退，这些马贼都不好惹，等他们的人手到了之后，咱们二人骑马离开，要和对方拉开距离，不可起冲突，更不能靠近，否则对方手里就不是只有一个庞安了。”黎术提醒道。
左元儿立即应着，也是一副如临大敌的模样。
黎术将剩下的那些银子也都一起放入空间。
此次马贼要的价格高，为了避免意外，所以都要真金白银，没有一张银票，反而还方便了黎术行事。
剩余要换的东西本就不多，所以黎术也能如愿完成。
此时，天气多了几分寒。
不知等了多久，远处的山上陆陆续续冒出火把的光亮，一个接着一个，如同无数的野兽的眼睛。
第166章 要债
以前在左元儿眼中，这些人都是新守卫，自然也感觉不到他们的可怕。
但如今，当这些火把慢慢靠近，那种危险来临的恐惧感瞬间袭来，腿脚仿佛都不听使唤，僵硬又笨拙地牵着马后退。
黎术看着她的样子，笑了一声：“你的新守卫们，看上去是不是比从前更可怕了？”
“……”左元儿没出声。
“这些人本就擅长山林作战，当初被招安的时候，也不可能将所有的本事全部都展现出来，大多都是藏了拙的，你以为他们低三下四是臣服，但实际上，他们就如同野兽一样，只是在寻找更合适的时机冲上来而已。”黎术继续打击她。
“我……我不知道这些。”左元儿声音沙哑，“我们身份尊贵，这些人，真就没想过要真心的讨好和顺服吗？”
黎术仿佛听到了极为好笑的笑话。
“顺服？军中宋老将军不够尊贵吗？他是凌昌公，手握兵权，这些人顺服过吗？刀尖上舔血的人，能活一日是一日，今日顺服你也是为了来日更大的利益，你想要真正的驾驭他们，不是不行的，只是……要比他们更混蛋。”黎术又道。
如果没有她这号人，顾宗瑞等人招安成功的可能，是有的。
毕竟他们也不是好东西，一丘之貉混在一起，会更加的横行霸道。
但代价，就是这城内百姓的性命。
“没想到来送粮竟然是两个小娘皮？！”来人往这方向看了一眼，随后大笑：“跑这么远做什么？害怕咱们将你们吃了不成？！”
“是黎军司和左二小姐吧？来都来了，不如去山中坐一坐？我们保证，好好的伺候你们！”
说完，大笑声不绝于耳。
“庞……庞大哥在哪里，你们是不是应该将他放了！”左元儿鼓起勇气，大喊道。
对面的人一听，讽刺的笑了笑：“不急，等咱们将这些粮食带回去，验一验，再将人还给你们！”
还人？没想过。
如今这庞安的确还活着呢，但却是住在山中马棚里。
这个公子哥儿挺嚣张，一张嘴便要让他们感念招安时的照顾，甚至还想要和他们称兄道弟，可……他也配？
一个废物而已，若不是出身好一些，他们这些人会在他手底下讨好那么些时日吗？如今人落在他们手上，好酒好菜好招待当然是没有的，他们更想让这纨绔公子尝一尝人间疾苦。
瞧着旧日那高高在上的贵公子被践踏入泥潭，整日摇尾乞怜的样子，也很是有趣啊！
马贼们说话间，似乎还要继续靠近。
黎术直接上了马，也不管左元儿，调转马头，立即离开。
左元儿愣了一下，见马贼们似乎要追过来，也慌慌张张地爬上马儿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