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祖父死得并不安心。
所以他这心中也像是被压了一块大石。
第193章 心软
即便他如今这将军做得憋屈难受，可他仍旧不能放下这一切，去像黎术一样干脆地离开。
几日之后，消息不停传来。
荣争玉像是热锅上的蚂蚁，急得直转圈。
最终，实在忍无可忍，才下令道：“本将军人虽不能回去，但意思也要传达到才行，派人前往军营送信，就说，本将听闻山火蔓延危及百姓，故令破山军前往灭火，所有人等，拼死也要完成任务，不论何人阻拦，都不许退缩！”
破山军的绝对控制权在他手上。
若非逼不得已，他是不会动用这些人去和庞雄作对的。
实在是，听闻那山火越烧越旺，危及到了好几个山下小村。
虽有不少百姓违命灭火，但在那火焰面前，力量还是小了些。
此时，荣争玉束手束脚，而峄城那边，已经是一团乱麻。
黑灰飘荡在天空之上，烟雾呛得人喘不上来气，山上的动物，又不少逃跑下山，尤其是野兽，一旦出现，便有人员伤亡，但更多的生灵都困死在山火之中，不见活路。
也如庞雄所愿，山火一点，守住各道路要地，如愿捉到不少马贼。
马贼落入庞雄手中之后，几乎都是被处死这一条路，对此，百姓没有异议，而且，也没心思再去关注马贼了。
城中各种东西，价格飞涨。
不过十多日，便有不少百姓伤亡。
破山军得令之后，当即便听命行事，与庞雄的人相对，剑拔弩张，不过庞雄也知道这破山军与众不同，杀鸡儆猴这种手段也并不适用，故而隔空怒斥荣争玉几声之后，便让人破山军去做。
毕竟，山火着了这么久，他的目的已经达到一半了。
破山军想灭火，最少也要耗费一个月，若天不下雨，林中草木干燥，稍有些火星便会复燃，这种情况下，时间再拖延的长一点也是有的。
他只管捉马贼。
这些马贼们，也没想到新来的主帅如此缺德，各个想尽办法逃命，但少了山林做靠山，马贼们行动困难，实力大大削弱。
只是，马贼是除掉了不少，但付出的代价，极大。
……
此时，黎术正挤在一群灾民里头。
她身上穿着灰扑扑的布衣，与大家伙一起排队等待被挑选。
这一带旱情严重，已经许久没下过雨了，有不少百姓外逃，但更多的百姓守在郦城，等待上天垂怜。
毕竟一旦离开此处，便成了个流民，除非得官府安置，否则无处落脚，乞丐都不如。
日日都有人乞求天降甘霖，只是乞求这么久都无用，绝望之时，满月教来此传教惠民。
满月教的人说了，有办法求雨，但想要将民意告知上苍，需要有足够多的教众一起祈愿。
官府无能，百姓自然将希望都放在满月教的身上，满月教的人到此不过一个月，便已经收下上千民众，如今城中报名入教的地方，人满为患，所有人都争先恐后的挤到前头，希望自己能被选上。
黎术对这个满月教真的很好奇。
所以她也凑过来了。
赶路的骡子被她安排给了一户人家，自己则换上了一身穷苦衣裳，在人群中蹦跶。
“大姐姐，咱们长得好看，一定能被选上，快往前头挤一挤，万一能被挑上去伺候圣女，那就吃喝不愁了！”旁边的小姑娘和黎术热切地说道。
城中也有几处水源，有的被官府占据，还有的则在那些富贵人家的地界上，寻常人靠近不得。
满月教来了之后，也谋得几处水源，每日会给教众发放一些。
去年这边雨水就少了很多，今年更甚。
但还不至于彻底干涸的地步。
缺水，只是对穷人而言的。
这些寻常百姓，弄不出水源灌溉田产，村中的水井都被上头征用，用水都是要钱的。
黎术刚来的时候不知道，只是路过一处井边，便被满月教的的人凶悍驱赶，气得她半夜迷晕了守井人，偷摸着下井，将里头的水都弄去了空间里头。
从前她都是用容器容纳这些流动的液体，但井水多，没这么多的容器可用，黎术便只能想办法将水直接塞进去。
她在空间里挑了一块空地，水源进去之后，因为空间接近静止，所以并不会流动。
只是她的手接触不了那么的水，想要将东西挪进去，要先用容器将其包裹起来才行，黎术便从空间找了一块巨大的油布，尽可能的包裹井水之后，来回几个时辰，掏干了那口井。
不过，那口井本也所剩不多。
之前人在峄城的时候，黎术就没少听说过满月教，如今真见到了，十分感兴趣，没舍得走了。
她想入教，瞧瞧这里头到底都是什么样的人。
“圣女是负责做什么的呀？”黎术一脸天真的问。
“负责净化灵魂呀！”旁边的小姑娘很是天真。
她年纪不大，只有十三四岁的样子，一张脸微微有些黑黄，嘴皮干燥，有些黑红的血痂，眼睛却十分有神，提起满月教，就像是看到了救世的神光，奋不顾身。
“你来报名，家里人不知道吗？”黎术忍不住问。
“我娘死了，我本来还有个刚出生不久的妹妹，也饿死了。”小姑娘说得很平静，“我爹说我长得还行，万一能入教，被上头的管事看上，就能照顾弟弟了，但是我娘以前总说我还小，还没到嫁人的时候，所以我不想被人瞧上，要是能去伺候圣女，那就好了。”
“……”黎术皱了皱眉头。
这么平和的语气，让人心里很不舒服。
她一路上见了很多灾民，那些人大多已经失去了斗争和愤怒的力气，多麻木而茫然。
眼前这小姑娘仿佛也是一样，仿佛接受了一切命运，完全没有意识到自己所处的环境，是怎样的畸形。
“你确实还小，尽量离那些男人远一点，不要听你爹说的话。”黎术想了想，还是说了一句。
她很少会管别人的事儿，但瞧着这小姑娘天真的样子，有些生气。
“大姐姐，你和我娘说的一样哎！”对方似乎更高兴了，咧嘴笑了起来，牵动嘴角的瞬间，嘴上的干皮裂开，流下些鲜红之色。
“擦一下吧，快到我们了。”黎术看了一眼，将祝氏送她的帕子，递了个一张过去。
这些年少懵懂之人，总能这么轻而易举的，让人心软。
第194章 挑选
黎术递过去的帕子干干净净的，上头还有祝氏费心绣上的小元宝，她在武庄的时候勤于练武，时常脏兮兮的，祝氏嘴上从不说些酸溜溜的话，但对她确实也算上心，这样的帕子，已经给她准备了几十条。
小姑娘接了过去，却不忍心用这东西擦嘴，偷偷摸摸地将物件揣进了怀里。
家里还没有很穷苦的时候，娘也会给她绣帕子……
黎术没再管她，而是老老实实排队。
很快就到她了。
满月教的几个管事站在前头，一排排待挑选的百姓上前，被上下打量着。
黎术观察了一下，这个满月教选人可不是看谁纯粹、简单、能在求雨的时候感动上苍，他们挑选的男子都是有一定劳动能力，十五六岁到四十岁之间，看上去略微精壮些的。
女子挑的少些，年轻些的会挑模样，好看的才能被选上，年纪大些的，则会问她们会什么。
黎术来之前已经打探过了，入教的人，分三六九等。
能当教中管事的，有银子拿，能为教中办事儿的，可得些吃喝衣裳之物。
但更多的还是最底层的普通人，这些人多还是要靠自己解决伙食问题，偶尔能得满月教发放的水，但想要水，就要按照要求去祈福，帮满月教壮势。
简单的说，满月教不干亏本的买卖。
所以今儿黎术虽然穿得灰扑扑的，但脸上洗得干干净净。
她往前头站了过去。
管事们挨个询问。
旁边站着的小姑娘叫乔巧儿，被管事一番挑三拣四之后，勉强选上，等到了黎术这里，管事皱了皱眉头，不知在端详着什么……
“你叫什么名字？”对方探问道。
“黎术。”黎术并没遮掩，她这名字虽不算太常见，也不是多么稀奇，在峄城的时候，满城百姓只知道“黎军司”，也没几个知道她全名的。
而且，一个小军司，名头不会会传得太远。
“不是本地人？你家是做什么的？还有几口人？”对方又问。
“我家人都死了，我从德昌府那边逃难而来，无亲无故，就想养活自己。”黎术坦然道。
对方却有些怀疑，冷笑了一声，道：“你这样子，不像是个孤女啊？”
黎术愣了一下，然后看了看旁边的乔巧儿和其他姑娘，又想了想自己，顿时明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