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本以为冯大人会旁敲侧击地告诉他真相，却没想到，这人深深看了他一眼之后，便嬉皮笑脸，道：“听闻您是神女故交，从前与她共事过，那必然是有大交情，才能在遇到困难的时候投奔而来，既然如此，那您肯定是自己人！”
“……”刘县令尴尬的笑了笑。
“上头说了，有些东西暂时不可让杨副将知道，但您……并不在防备之列，所以……刘大人，您跟我来。”冯大人突然有些兴奋。
瞧瞧刘大人那傻样，一定没什么见识吧……
又或者说，在他眼里，黎术肯定是个良善的好姑娘！
他很期待，刘县令看到那些场面之后，会是什么样的反应！
刘县令不明所以，只老实地跟在身后，却没想到冯大人竟一路带着他到了地牢之中。
他看到了一个怪物，还有几个瞧着凄惨悲苦的可怜人。
“这些都是……何人呢？”刘县令不敢猜。
冯大人笑呵呵地：“眼前这位是蔡昊，蔡大人，他因犯了神女的忌讳，被神女下令重罚，如今少了男人的根本，身上没一块好肉。”
“……”刘大人狠狠哆嗦了一下，“黎、黎军司……她干的？”
不是，当初黎军司虽然干脆狠辣，可她还是个人呐！没这么疯狂！
“是啊，神女亲自下令，亲自看着行刑。”冯大人如今已经适应了这里的情况，继续说道：“所以说啊，得罪谁，都不要得罪神女。”
“……”刘大人眼皮一跳。
“旁边那几位比较懂事儿，没被重罚，但如今神女派了几个和他们有仇的狱卒下来，每天日子也不算太好过。”冯大人继续又道。
刘大人连忙摸了摸脑门上的汗，他觉得自己的身体有些虚，站都站不稳了。
“神、神女为何要如此哇……”刘大人声音都有些沙哑，支支吾吾地。
冯大人瞧着人也吓唬的差不多了，这才转口道：“刘大人莫怕，这些下场，也是他们咎由自取，就比如这蔡大人，他原本就是这郦城的知县，然而却和许护法一起，谋财害命！”
“神女曾说过，当时许护法碍了路，只能立即杀死，否则如今这里头还要再多个人。”
“这些大人藏匿的银钱，超百万两！神女做主之前，我们江州的每一滴水都是要花钱的！不仅满月教赚一份，官府手里握着的水源也赚一份！城内凡有些姿色的女子，都他们想方设法的骗入教，甚至还有的已经献了出去！”
“神女说了，此等败类，要让他们活着比死了更难受！”冯大人继续又道。
“神女是讲理的，她可以容忍咱们无知犯错，也可以容忍咱们愚笨做事不麻利，只要肯干，哪怕得到的好处少一些，也不会随意伤咱们性命，这一点，刘大人你尽管放心。”冯大人说着，“只要咱们不学这些人，便可安安稳稳地去做这江州的官。”
“……”刘大人懂了。
这是在，点他呢？
可是他真的没想过做坏事儿了！
而且，这些刑罚已经不是最要紧的了，要紧的是……
“冯大人，你有没有想过，他们都是朝廷命官，上头没有惩罚他们，咱们却动私刑，若是被知道了，会如何……”他说道。
冯大人呵呵笑了一声：“我本就是险些要死的人，若非神女出手，现在已经已经被斩首了，所以将来如何，本官已经不在意了。”
“刘大人，听说你也是走投无路才到此的，所以你也该看开些。”冯大人又道。
“……”刘大人，懵了。
道理，是对的，但……就是吓人啊！
他这是什么命？！
第257章 杀来了？
刘县令心里怕啊！
然而此刻冯大人热切的眼神一直盯着他，仿佛此刻，他不表一表忠心和那一往无前的勇气，便会让对方失望一般！
“你……你说得对，黎军司对我有庇护之恩，我……我肯定不会多言，以后一定踏实做事……”刘县令努力挤出了比哭还要难看的笑容，硬撑着说道。
他不是不能接受的！
就是太突然了！
冯大人看着刘县令那欲哭无泪的反应，满意的笑了。
怪不得神女之前看着他和房大人被迫干活的样子这么高兴呢，原来，幸灾乐祸的感觉，这么好啊！
瞧瞧，同坐一条船上的人越来越多，往后就算这船栽了，大家伙一起落水也好有个伴儿！
“既然刘大人你已经接受了，那我就放心了，咱们这里做事和寻常县衙的规矩不太一样，神女又时常有新的命令吩咐下来，反应一定要迅速，当然，神女不喜欢所有人都围着她转，所以任何安排，咱们自己也要动动脑筋去想一想，觉得不够周全的，努力调整一番……”冯大人继续教导道。
神女说了，要让刘县令尽快熟悉公务。
“那若是……神女做错了的呢？”刘县令有些忧心。
“那可就严重了！”冯大人眼神一亮。
刘县令心中一沉，想来是肯定不能表现出来的，而且还要想尽办法帮忙遮掩吧？
“若刘大人能找到神女的错处，下回表彰的时候，你可要宴请我一番啊！？”冯大人十分羡慕，“神女说了，若发现错处，以正规途径言明，会有大赏！”
“……”刘县令嘴角抽搐了一下，一惊一乍，吓他一跳！
“何为正规途径？”刘县令继续问。
“咱们衙门这边以及分教那边，从下到上，都有一道监督体系，神女还会时常巡查，她说了，如今江州事务繁忙，忙中出错的情况必然会有，但也要顾忌各方颜面，因此，便设立了这么一个正规的渠道，可以接受下属们的指正，有效的指正信对双方都有好处……”冯大人事无巨细地说着。
从这地牢里一出来，那压抑的感觉瞬间没了。
刘大人听着冯大人说的这话，虽觉得黎军司更变态了，但仔细想一想，这规矩，比边城好多了。
在边城，庞雄可是说一不二的。
他堂堂一个父母官，因为否定庞雄的意愿，挨了好几次板子。
每一日，都觉得有一把利剑悬在他的头顶。
庞雄那个人，虽然与黎军司一样，唯我独尊、想法甚多，但人品上，差别极大，他这几日在江州几城看了，他能明显感觉到，底下百姓的生活是不同的，所以也难怪冯大人他们宁愿违背朝廷，也要遵从黎术的命令。
刘县令内心也安定下来。
开始迅速接收关于江州的一切。
他这两年一直在强压下生活，这抗压能力是迅速增长。
冯大人试着安排的公务，对他而言，虽然复杂，但他也能一步一步来，这一点，让黎术都有些惊讶。
黎术第一次与刘县令见面的时候，她可是大牢里的犯人，全凭着装可怜，满口吹捧，才让这个刘大人心生怜悯，为她做主。
也因此，她对刘县令的印象一直不太好，觉得这人心软、容易被掌控，且没有独立思考的能力。
但许久不见，真是让她刮目相看。
不过确认他能力充足之后，黎术便立即将他挪去了江州府城那边，让他好好干。
调令下来之后，刘县令彻底松口气。
他现在可会看人脸色了！怎能不知道，自己过去那德行给黎术的印象不好？！
若不铆足了劲儿，就算跟在黎术身边，他也只能给冯大人当个跑腿的！
他好歹也是进士出身，当初考试的时候，名次比冯大人还高呢！当个小师爷他虽愿意，可是他不服啊！
如今好了，稍稍一努力，他的官位又回来了！
至于用的是不是自己的印……无所谓了，至少在江州，百姓们觉得他是官儿，这就够了！
刘大人等人对江州日渐熟悉。
卢北他们也开始暗戳戳地搞事情。
“这江州风水好啊，将军，我已经给我家人写信，让他们举家搬迁过来，我问了江州这边的户籍制度，宽松地很，哪怕是流民，只要留在此处三个月不闹事、无案底，就能登记入户籍。”
“对对对，若本地有人，还能去衙门申请亲属投靠，到时候衙门会给个信，这信送回老家，当地官府应该也会给些薄面放人的……”
这信未必是有用的。
只是为了让当地官府开路引罢了。
但若是没有这路引也没关系，大不了做流民，一路逃过来，就是辛苦些，只要能熬到这地方，江州给身份，也是一样的。
卢北等人说着这些话的时候，眼神闪烁。
杨副将哪能听不懂。
多年来，一起训练，一起杀敌的默契，让他们早如同胞兄弟一样熟悉。
“大家都给家里去信了？”杨副将问。
“是……”卢北有些心虚，“如今各处的官府都不太可靠，尤其是德昌府那边，与其在那里被压制、受气，倒不如挪挪窝，我看神女对这里的百姓，挺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