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那样的情况下,你选择联姻纳妾,我应当是能够把她们都管束住的。我只需借力打力,让她们自己先内斗,我在一旁观察,随后找出她们的弱点,逐一击破,让内宅处于一种平衡之中。”
“可你如今只有我一个女人,我不是靶子,谁是靶子?在京城时,你韬光养晦,必然很清楚被别人当成靶子是什么滋味。”
沈知霜说得已经很清楚了。
不同的情境下,自然会有不同的处理方式。
要是她能安安稳稳窝在后宅里做一个吃瓜人,不会像如今这般紧张。
话说完以后,沈知霜又有些后悔,她刚才说的那些话,完全抛弃了李渊跟她的情分,大大方方谈起了相关的利益关系和谋略。
她只能希望李渊别那么小心眼,连她的假设分析都要记着。
李渊看上去好像没有多么生气,他又露出沉思状。
沈知霜不吱声,等着他回神。
她认为自己还是有理由生气的,自己的夫君突然找个女人进门,见了两面就想让她去地底下,一点不生气的那是神。
李渊心里一团乱麻。
他一直在提醒自己,后宅中的女人不能小看,所以他十分看重沈知霜。
在他的心里,这个女人完全能行使主母的责任,将他的后宅照顾好。
可沈知霜话里话外的意思却是在提醒他,她有脑子,别的女人也有脑子。
上辈子他收了那么多妾室,沈知霜是怎么管的,那些人有没有害她的心思,沈知霜又是如何将她们收服的——李渊完全不知。
他只是理所当然地认为沈知霜会处理好一切。
沈知霜等待了一会儿,发觉李渊还不开口,只好把自己的想法说出来。
“夫君,你对我好,我比谁都要清楚。我们两人相濡以沫,从京城到陵州城,一同走过了一段风雨,还孕育了一个孩子,我的心一直在你这边。可是,我还是想求你让我的心愿实现。”
李渊的思绪被拉了回来,他看着沈知霜:“你想做什么?”
他的声音有些沙哑。
“我想出府。”
沈知霜干脆利落地说出了她的打算。
可她的话一说出来,李渊的表情瞬间阴沉到了极点。
“……你在说什么?”
李渊身上的压迫感变得极强。
沈知霜轻松顶住了重压,她语气轻缓:“你误会我了,我的想法很简单。我自知能力有限,没法应付你那些妾室。毕竟敌在暗,我在明,她们到底还藏着什么手段,我无从知晓。”
“更何况,我不可能把所有的时间都浪费在跟这群人的争斗中。”
“所以,我想请你允许我带着孩子出府。陵州城有不少寺庙,我带着孩子去寺庙长住,就说为你祈福,让他在那里长大,你说如何?”
李渊气得手在发抖。
沈知霜假装没有发现他此刻的愤怒:“你若是不愿意,那便在外面找一处宅院,对外宣称我在那里带发修行。谨儿我还是得带上。”
“你若是有心,那便来看看。若是太过繁忙,只要不断了我们母子的吃喝,我就满足了。”
“……满足?”
听到这个词,李渊沉沉冷笑了一声。
胸腔涌动的愤怒,让他几乎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
他完全想象不出这个女人会说出这样的话。
带着孩子,自请出府。
她真是让他开了眼界!
“你我是皇帝赐婚,你是我明媒正娶的妻子,你自请出府,甘愿从正妻堕为外室——沈知霜,你是失心疯了么?”
第147章 病了
沈知霜没有失心疯,她感觉这个男人才是真正的癫。
“那你想让我怎么样,带着孩子在府里等着你纳的小妾暗害我吗?”
“那个女人只是意外,往后我会在你的身边安插自己的人,谁都害不了你!”
李渊语气非常的冷。
沈知霜突然间就笑了:“你的话能信吗?你出身草莽,我也没有受过什么正经的后宅教育,你我二人走到如今,靠的是夫妻同心。后宅里没有别人,我自然可以将整个宅子管好。”
“可来了一群有权有势的人,她们欺负我,暗地里给我下毒计,我能如何抵抗?你总说帮我,可该如何帮?你从军营回来都得用两个时辰,在这两个时辰里,那些人能做的事太多了。”
“若是我离开了人世,你会为了我跟那些人撕破脸吗?撕破脸就代表着要起战乱,战乱就代表着伤亡,我一个人的死要让无数生命跟着消亡,你不会那样做的。”
“所以,我的死只能是白死!”
李渊的表情苍白。
“我所求的不过就是好好活着,我没有阻止你纳妾,但不想成为牺牲者。若是你认为我离开了将军府,就成为了外室,那就当外室吧。总归我还是你的人,这辈子都变不了。”
“还有,将军不要忘了,老皇上已经死了,旧的朝廷都快要覆灭了,谁会去想起他赐的婚。若是你认为我这个正室夫人挡了你的路,那我自请下堂,也心甘情愿!”
“沈知霜!!!”
李渊脸色铁青,额头青筋暴起,怒吼了一声!
沈知霜神色未变,跟李渊针锋相对!
两个人头一次吵架吵得如此厉害,下人们在房间之外抖成了筛子。
沈知霜还以为李渊又会气得掉头而去。
没想到他径自坐下来,给自己灌了一杯凉茶,脸色半天没有好转,却也没有撂挑子走了。
沈知霜就在另外一边,也不跟他说话。
该说的都说清楚了,就看这个男人要怎么办了。
夫妻两个人一人坐在一边,气氛出奇的凝滞。
而就在这个时候,奶娘急急忙忙地进来跪下:“将军,夫人,奴婢方才进了屋,发觉小公子额头滚烫,求主子快些请大夫给公子诊治!”
沈知霜一听,脸色惨白,迅速站了起来,想也没想就往儿子的院子跑!
“快去请大夫!”
李渊说完一句,也匆匆地赶了过去。
沈知霜上辈子没孩子,但是看身边当了妈妈的人就知道养孩子有多辛苦。
这辈子为了谋生,生了这个小崽子,可真是尝到了当娘的滋味。
她平时非常注重李谨的健康问题,这小孩也养得壮实,平日里是不太发烧的。
可能是换季,也可能是其他问题,这次他发起了高热。
看到孩子烧得额头滚烫、脸红彤彤的模样,沈知霜眼眶一酸,忍不住掉下了眼泪。
她抱着孩子,大夫迅速赶来给看了。
“就是普通风寒,夫人不必过虑,熬几副药就好了。”
老大夫说完之后,立即就去派人熬药了。
沈知霜正抱着儿子垂泪,一听到老大夫派人去熬药,连忙吩咐:“找你信得过的人去熬,熬药的那些器物都要崭新的,无毒的。我让婆子看着。上次来的人是否还带着其他毒物,如今还没有彻查,必须得万分小心。”
“夫人放心,我们必定会万分谨慎。”
李渊听着沈知霜的话,脸色更难看了。
沈知霜连搭理都懒得搭理他,一直在哄儿子。
李谨烧得脸那么红,迷迷糊糊间,嘴里一直喊娘,沈知霜每一句都应了,抱着他不撒手。
除了熬药,老大夫还用了一些急救措施。
孩子的热烧得快,散得也快,等到喂下药去,又等了一段时间,沈知霜摸了摸他的额头,已经退烧了。
她松了一口气。
直到孩子睡着了,沈知霜才有心思做其他事。
她根本就不理会李渊,先是找人把所有的奶娘盘问了一遍,小孩子的健康是重中之重,她对这些人强调了不止一遍,既然儿子发烧了,那必定要找到责任人。
这里是等级社会,沈知霜先罚了,说不定对奶娘们是一件好事。
要是让李渊来,他用的手段只会更冷酷。
沈知霜长期积累的威信,让一个奶娘很快就交代了。
轮到她当值时,她突然间肚子不好,匆匆出门时没有关紧门窗,让冷风吹进来了。
本来就在换季,小孩子的免疫力又差,李谨发高烧了。
沈知霜当即就让人按照她所制定的规则处置了那个奶娘。
没人为她求情,是她咎由自取。
沈知霜处置完奶娘之后,又回了房里继续陪儿子。
李渊没走,他等在了外间。
沈知霜一整夜都没怎么睡好,等她醒来时,发现孩子不见了。
毫不夸张,那一瞬间沈知霜的心跳都停拍了。
她匆忙站起来,紧接着就听到了儿子惯有的笑声。
等她走出门去,就看到李渊正抱着谨儿逗麻雀。
李谨在意识模糊时会第一时间喊娘,但对他爹他也不陌生。
李渊长期在军营是不假,但他没忘记自己还有个孩子,本来就不想缺席父亲这个角色的他,每次回府,都会努力抽出时间陪李谨待一会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