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总得认清自己,认清现实。
她和陆致远没有什么海誓山盟,他又何必为他铤而走险。
“因为我不想走,我嫁人了,是陛下赐的婚,我若是走了,那便是抗旨不遵。表哥,若是你真把我放在心上,就该知晓,我的处境有多么为难。我知道你心里有我,可我们有缘无份,你放下吧,不要再纠缠了。”
沈知霜表情非常冷静,说话也没有一丝颤抖。
她心里已经无比焦急。
今天是陆致远大婚的日子,他缺席的时间太长,绝对会引人注意,到时候受难的就不止他一个了。
“表哥,你放我走吧,我知道你想跟我说什么,哪怕你和我议过亲,但你应该知道,这世上太多的事,不能够尽如人意。你娶了明月,就该好好对她,不要三心二意。”
说到这里,沈知霜都觉得自己的话有些好笑。
在这个封建的朝代,男人三妻四妾,正常无比。
“我不喜欢她,我心里唯有你一人。知霜,我知道你想走了,也知道今日我的做法不合身份,也不合时宜。但我还是想见你一面……两年前的那一夜,我一直等到天明,也没等着你的身影,从那天开始,我就知晓了你的选择。”
陆致远语气听不出什么喜怒。
沈知霜倒是快要被他给气笑了,那他把她弄到这里来是要干什么?
就在这时,陆致远从他的怀里掏出了一件东西:“我找你来,是想把此物还给你……若是通过别的渠道给你,说不定就见不了你一面了,就当是我自私吧。”
沈知霜看到他拿出的东西,忍不住愣了一下。
这是一枚造型精美的玉佩。
它是沈知霜母亲的遗物。
那个可怜的女人离世之后,她的财产被抢劫一空,唯独这枚玉佩和其他的首饰,被她提前藏在了地底下的一个柜子里,长大后的沈知霜,被一个老仆人指引着,获得了这一箱子遗物。
当初,为了表明她的诚意,沈知霜就将这枚玉佩送给了陆致远。
说实话,没人会觉得有差错。
最难的一关已经过去了,陆致远说动了他的父母,他们都愿意接受她这个儿媳妇了,谁又能说一句不对?
可皇帝突如其来的赐婚,还是打乱了她所有的计划。
在一阵兵荒马乱之下,她嫁给了李渊。
那枚玉佩,就留在了陆致远那里。
其实沈知霜有意找他拿回来,可比起自己清白的名声,玉佩就不是那么要紧了。
没想到今日他是除了要见她,还要归还玉佩。
沈知霜已经不想再说什么了,她接过了玉佩。
当初作为定情信物,这枚玉佩意义很重大。
如今它重新回到了她的手里,沈知霜一定会妥善安置。
除了定情信物,它更重要的意义是她母亲的遗物。
“我娶了沈明月,往后必然会好好跟她过日子,你放心,今日过后我不会再打扰你。但我还是想告诉你,我的心从一开始,就唯有你一人。知霜,我也想问问你,你有没有把我放到过你的心上?”
沈知霜没有回答他,她的脸色冷静,语气平淡:“表哥,这些问题就不必再问了。往后你要好好读书,考取功名,光耀门楣。我祝你和明月百年好合。我们的事,你就忘了吧。”
陆致远苦涩地看着沈知霜,面色苍白。
“你也要好好的。”
他没有祝他们百年好合,因为他内心太过沉重,说不出祝福的话。
沈知霜能感受到他话里面的感情,说是一点触动也没有,那是假的。
人都有七情六欲,哪怕来到了这个世界,沈知霜也没有将自己彻底封闭。
人活一世就是体验,穿越到了异世,她总不能做一个木头人。
这么多年了,陆致远照顾了她太多太多。
可以这么说,如果没有陆致远,就没有她。
况且,陆致远虽然偶尔莽撞,可在大部分岁月里,他都是一个光风霁月的好儿郎。
他护了她很多次,帮了她许多忙。
那么好的时光,两个人一起经历了那么好的记忆,沈知霜不可能对他一点感情都没有。
可人不能停留在过去的时光里,两个人被世事的洪流推到了不同的地方,就该顺应命运,他们已经不合适了。
她对他笑了笑:“往后不要再做这种事了,你和我,也不要再单独相见了。表哥,我是他人的妻子,你该认清了。”
陆致远的眼眶通红:“今日是我龌龊,你放心,你我相见的事,不会被任何人知晓。知霜,你先走吧。”
沈知霜对他点点头,转头就走。
此地不宜久留,她怕出事。
等到她远远地逃离了那个小小的院子,回到了女眷之中,她才算是松了一口气。
手里握着那枚玉佩,沈知霜面上不动声色。
她走的时候没人注意,进来的时候也只有那些凑在一起说闹的丫鬟婆子扫了她一眼。
沈知霜全程有惊无险地将整场婚礼撑了下来。
陆致远和她的私自见面,好像没有引起任何的风波。
一直到沈知霜与醉酒的李渊汇合,搀扶着他进了马车,局面都保持着平静无波,没有生出一丝波澜。
坐在马车上,沈知霜心里的一块大石头落了下来。
今天真是太危险了,陆致远在她心里的印象都大打折扣了。
她想跟一个纯情的男人成亲,可不想让一个纯情的男人坏了她的生活。
幸好,都躲过去了。
沈知霜想想身上的那枚玉佩,心里多多少少有了几分安慰。
至少母亲的玉佩已经回来了。
她陷入了自己的思考中,却没有发现,本应当醉酒不醒的李渊,早已经睁开了眼睛。
他的眼里一片寒意,打量沈知霜时,更是冰冷刺骨。
沈知霜把所有的事情都理清楚了,下意识看向醉酒的李渊,两人对视了个正着,她吓了一跳。
“夫君,你没醉?”
第21章 揭露
李渊周身散布着寒意。
看着这个虚伪的女人,他心里怒火滔天。
沈知霜不爱他,他想过很多原因,却唯独忘记了,沈知霜只是在后世变得肃重,她也有过年少的时光。
表哥,叫得那样亲亲热热,她可真是让他长了见识。
在酒席上,他的确喝了很多酒,但他平日就酒量过人,那些人的酒灌不醉他。
他本打算借这个人来人往的时候,观察一番尚书府,看看能不能得到他想要的信息,却没想到,他在拐角处见到了沈知霜——和陆致远。
两个人的对话清晰地传入了他的耳中。
沈知霜往日里同别人有没有情,他从来都没在意过。
在他认识她时,她就已经是一个贤妻了。
这个贤妻的位置,沈知霜坐得极稳。
上一世,这一世,后宅的事她都处理得妥当。
沈知霜对他也算是百依百顺。
一个贤良的妻子,别人是挑不出错来的。
李渊也不想挑她的错。
甚至于,为了他们的孩子,他不想再去计较上辈子的事了。
有什么用?
他往后会有很多女人,只要沈知霜能坐住她皇后的位置,他就不必管她。
可是他却从来没想到过,沈知霜心里早就藏了人!
怪不得她不爱他,怪不得她总是对他抗拒!
原来,她心里早就已经有了如意郎君。
李渊想起那时自己让她陪着沈明月去买首饰,她拒绝的姿态——她十分的为难。
或许,对她来说,有情人没有终成眷属,是一种难言的创伤。
陆致远的话已经说得很清楚了,若是没有皇帝的赐婚,他和沈知霜必然会成亲的。
想来尚书府和陆家瞒得真是好,一点风声都没有透出。
上一世,两人夫妻几十年,他都不知道这件事。
在后世,陆致远早就在战乱中离世了。
他记不得听说这件事时沈知霜的反应了。
甚至,沈知霜从没提起过她的表哥。
本以为是普通的亲戚,却没想到两人之间有这层渊源。
李渊的心中充满了被背叛的愤怒。
但他什么都没说。
他知道马车上不是说话的好时机。
这个女人……李渊打量着她,看她若无其事的样子,他倒想看看,她能藏得多好。
沈知霜并不知道李渊又在搞什么。
跟一个多疑的人相处,其实非常累。
但他要是能护她安稳,沈知霜宁愿忍着这份累。
他不说话了,她就识相地不问了。
这个男人心里有什么念头,光看他的表现,是看不出来的。
沈知霜能感受到他的愤怒,却不知道愤怒从何而来。
除非跟她有关……
想起跟陆致远的见面,沈知霜默默地掐紧了手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