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知霜静静看着苏娇娇,良久后才缓缓开口:“苏姑娘,我能猜到,你从小到大,应当没受到过什么挫折,要风得风,要雨得雨,让你养成了如今的性格。”
“你若是将你的性格用在事业之上,或许会有不同的建树。但你非要将诸多精力用在儿女情长之事上——我只想问你一句,你就认定了旁人也会按照你的想法行事吗?”
苏娇娇的神色微微一变。
“我有自己的生活,有自己的夫君和孩子,陆致远对我而言,早已是个不该被提起的故人。碍于良知,我救了他,但不代表我就要为你们两个人一直保驾护航下去。”
“对我而言,拼尽全力救他一次,已经对得起自己的良心。若是救过他一次,他还要自我了断,那这便是不可违逆的天命,我不会逆天而为。”
“人各有命。”
沈知霜能理解陆致远,不同的性格塑造出了不同的人。
从穿越到古代,她这具身体的生母用自己的性命换了她一命后,沈知霜就下定决心要活下去——除非真走到了万不得已的地步,她必定不会选择绝路。
可陆致远却已经到了家破人亡的地步,他连生活的支撑点都找不到,活着对他而言,到底是折磨还是幸福,可能只有他本人才知晓了。
试问,若是沈知霜如他那般,真走到了那样的地步,她希望别人救自己吗?
……直到如今,沈知霜自己都不知道救陆致远到底是对是错。
但她在现代接受的教育刻在了她的骨子里——拯救生命是一种社会责任,每一个人才的流失对社会层面都是一种巨大的损失,更何况,有些人的决定可能只是一时的悲观,或者是心理出了问题,等到柳暗花明,他们还是想要继续活下去。
沈知霜已经用道德捆绑住了陆致远的生命,让他重新有了一次选择的机会,但她无法次次拯救他。
归根结底,决定权还是在陆致远自己的手里。
苏娇娇忍不住落下泪,她喃喃道:“或许得不到就是最好的……”
陆致远固然优秀,但她不是没有别的选择。
可苏娇娇还是被那个男人给困住了。
她希望他能够好起来,为此,不惜跪地祈求她爹的死敌。
听着两个人的对话,李渊一直没开口。
他明白此时自己的定位是什么,当然不会贸然开口。
“苏姑娘,请你离开吧,不要再打扰我的生活了,我已经仁至义尽。”
沈知霜面无表情地对她道。
第304章 过渡
这一次,已经是最后宣判了。
陆致远要是真想见她,自己就来求见了,又何必等着苏娇娇来对她说。
更何况,沈知霜的能力没有那么强。
苏娇娇有些失魂落魄地走了。
她已经看出,沈知霜不会再听她的话,既然她决定不去看陆致远,那就再也没有转圜的余地。
那除了离开,没有别的路了。
看到苏娇娇,沈知霜再一次认识到什么叫做清醒的恋爱脑。
“你为什么不答应她?”
等到人走了,李渊才打破了沉默,问出了自己的问题。
沈知霜转过头来看他,忍不住叹了口气:“我跟陆致远早就没有什么关系了,我去看他有何用?我又不是神仙。我说的话你应当都听到了,对我而言,你和孩子们才是最重要的。”
李渊深深凝视着她:“我以为你会心软,毕竟苏娇娇苦苦哀求你,平日里你都是能帮则帮。”
沈知霜倒是也没那么圣母。
说实在话,要是苏娇娇是个实权者,沈知霜应该会认真考虑要不要去一趟,至少去见陆致远能换来一点利益——反正她带着李渊一起,不怕他胡思乱想。
可苏娇娇此时此刻被恋爱脑蒙蔽了心神,眼里只剩下陆致远一个,她爹那边都乱成一锅粥了,她竟然还不回去——失去了主动权的苏娇娇没有跟她交换条件的资本,沈知霜就不可能答应她。
道义归道义,生意归生意。
苏娇娇的面子可不值多少银子。
沈知霜如实把自己的想法告诉李渊后,还是忍不住感慨了一句:“我要是苏娇娇,就会适时放手了,一味强求,最后的结果又有几个是好的。”
原本李渊的脸色风雨不动,听到她的感慨,却猛地抬起头看着她!
沈知霜被他看着,有些莫名其妙,她眨了眨眼睛:“怎么了?”
李渊毫不犹豫地伸手,揽过了她的腰,沈知霜的头一不小心就磕到了他的肩膀上。
“……你怎么了?”沈知霜倒是没生气,就是不理解,她的声音中带着疑惑。
李渊没有吭声。
强求没有好结果,可若是不到头破血流的那一刻,谁又能够知晓。
沈知霜没有对他执念,他对她却是有执念,且执念已经延续了两世。
“不去管她了,他们自己的事就应当自己处置,我让他们免费住在陵州城,没让他们交租金,还要怎么样?”
李渊没有说一些隐形的好处。
苏敬之的女儿在这里,某种意义上,为了自己的孩子,姓苏的就不可能轻易发兵。
毕竟苏敬之对自己的女儿很是宠爱。
苏敬之不敢轻易对李渊下手,这才让他有了足够的时间准备后续的战争,以及……跟沈知霜纠缠。
总之,苏娇娇带着一个拖油瓶留在这里,对他来说不亏。
他草草提了一句苏娇娇的事,随后就拉着沈知霜的手:“我们去看看孩子们吧。”
终究这个女人对孩子的感情比他要深一些——哪怕他不想去承认。
可事实证明,要是没有这几根纽带,这个女人不可能轻易跟他达成和解,人总得见好就收。
沈知霜没有意见。
她推着李渊的轮椅,两个人去看了看孩子,李渊就没再耽误,把他的手下都叫来了。
他故意做出一副虚弱的模样,让他们以后都听沈知霜的安排。
李渊常年在外行军打仗,沈知霜的管理风格才是他的属下更熟知的,跟熟悉的主子一起共事,他们的心理压力也能小一些。
比起夫人,将军的风格他们真有些不适应,高强度的工作,这些人嘴上不说,总还是有些累。
既然夫人病好了,将军又受伤了,那一切就该回到最初的轨道上。
这场权力过渡,就跟喝水吃饭一样,无比自然。
李渊的潜意识就在给他留后路。
前些日子他发疯时,本该直接剥夺沈知霜所有的资格,可那时哪怕他把她关住了,他还是下意识对外界宣称夫人生了病——给自己以后的反悔留了一条路。
如今来看,他的选择是对的。
重新回到工作岗位上的沈知霜,状态明显更好了。
前段日子,他拉她的手,沈知霜嘴上不说,还是有些抗拒,如今他想怎么拉就怎么拉,亲一下她都不反抗了。
“不许再舔了。”
沈知霜看他又在研究自己的手,只好先把手里的公文放下,非常严肃地向他强调。
这人到底是什么毛病,昨夜她要不是见势不好,快速醒过来,她都怕他咬她的指头。
李渊没吭声。
夫妻之间有什么大不了的?
只是沈知霜嫌弃他,不想那么做而已。
他又不嫌弃她,他喜欢她还来不及。
沈知霜就当他默认了,继续工作。
她快速地查看了一下这段时间积累的公务,好像就是一眨眼间,天又黑了。
“是不是该吃晚饭了?”
沈知霜偏头问向旁边的人。
李渊正半卧在榻上,左手一本兵书,右手牵着……沈知霜的手。
人贵有自知之明,李渊承认自己打心底里不想处理这些繁琐的事务。
沈知霜回来,也算是让他解脱了。
整个下午,他都陪着沈知霜在书房是不假,可正事一点都没做,反倒像是在度假。
“是该吃饭了。”
李渊点头。
“好,那咱们去用饭吧。”
沈知霜舒缓了一下,推着李渊去吃饭。
菜品是沈知霜早就点好的,没想到她在餐桌上看到了好几个自己喜欢的菜。
沈知霜一抬头,看向李渊,李渊表情没有变化,顺理成章给她夹菜。
如果太阳真是从西边出来了,那就让他多在西边待几天吧。
沈知霜默默在心里说了一句。
人家都主动给她夹菜了,她当然要给人家提供情绪价值。
下一秒,沈知霜对着李渊露出一个甜美的笑容。
李渊接收到了她笑容的含义,给她夹菜夹得更起劲了。
一顿饭吃完了,沈知霜都有些吃撑了。
李渊的殷勤伺候还真不是一般人能消受的。
夜里沈知霜还想再看点公文,李渊严词拒绝。
理由很简单——伤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