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多人心里的想法转个不停,就是不与旁人说一句。
整场仪式顺顺利利走下来了,李渊和沈知霜——尤其是李渊,再次奠定了他的地位。
在其位谋其政,即便李渊不太想那么早就恢复之前的日常,可沈知霜看着他,他就不得不跟着她一起上朝。
在御书房,李渊还召见了几位大臣。
上次濒死,他也召见了他们,为的是托付后事,谁能想到,没有死成,他又得收回成命。
这些大臣对于李渊“出尔反尔”这一套适应良好。
他们很清楚,万事大不过李渊还活着。
他活着,他们才有大展拳脚的空间。
否则,在朝廷争斗倾轧,总有人会挺不住,别说史上留名,估计只会英年早逝。
还是那句话,哪怕李渊准备得再妥当,李谨也还是太小了。
他年纪这么小,往后遇到的危机必定不少。
幸好李渊还活着。
李渊无意跟他们说太多,又安排了几桩事,就让他们下去了。
随即他又召见了另外一批人,开始忙正事。
他醒过来以后,沈知霜肩上的担子也轻了。
她是不会把自己累死的。
劳逸结合是基本原则。
沈知霜不喜欢争名夺利,不在乎权势地位,哪怕站在了权力之巅,她仍旧没有被冲昏头脑,有了可以偷闲的时间,她当然不会为难自己。
这一世,她只讲求好好活着。
李渊非常了解沈知霜的想法,自然会大力支持。
况且,李渊也猜到了,沈知霜是在“考验”他。
哪怕她不是主观想要考验他,可无论是时代因素还是局势,都在“怂恿”着李渊,跨出那道界限,放弃掉对于沈知霜的追求,独自享受完美人生。
或许两个人接下来相伴的几十年,这些隐形的诱惑都会一直考验他。
毕竟,在这个朝代,李渊占据的优势太大。
他直到如今仍旧占据着主动权,只要对沈知霜放手,他就可以拥有一切。
或许,那时候沈知霜也不会再试图挽回他——她很快就会回去了。
那个世界意识说过了,他无法决定他们的命运,更不可能对他们的人生有任何的阻拦或者算计。
命运掌握在他们自己手里了,沈知霜想要留下或者离开,也不会被李渊左右。
李渊没有再试图问沈知霜跟祂交易的是什么。
但他很清楚,沈知霜完全有随时离开的自由。
因为祂在话语中隐隐约约都在暗示——直到他醒过来了,直到此时此刻,沈知霜仍旧随时可以走。
所以祂才会一直对他说,对她好一些。
她固然不能够要求他对她如何,但随时离开的权力,就够李渊害怕了。
……这些都是李渊的猜测,可他认定的这些猜测不会无地放矢,所以,他才是那个患得患失的人。
或许这种患得患失的情况还会持续很多年。
忙碌了一整天,李渊回宫后,就看到宫人们神神秘秘的,仿佛在期待着什么。
即便他们藏得很好,可仍旧无法彻底掩藏住最真实的情绪。
李渊的眼睛微微亮了亮。
每次这些人露出这副表情,就说明沈知霜会有惊喜给他。
他的脚步加快,快速踏进了殿门。
随后,他就看到了自己的三个孩子。
李渊嘴角的笑意凝固住了。
李珩和李筠比赛一般,争相往李渊身边跑。
“爹!”
除了平时会叫父皇,一家人关起门过日子时,他们还是会下意识喊爹。
两个小炮弹,李渊一手抱着一个。
虽然手上不累,可是心累。
“你娘呢?”
爹娘都在时,李谨就不会刻意装大人了。
他在玩沈知霜给他特制的拼图。
听到李渊喊他,他头都没抬:“娘有事要忙,爹帮忙哄哄弟弟妹妹吧,他们如今太皮了。”
狗都嫌的年纪,谁见到这俩小孩都烦。
李谨好不容易能痛快玩一会儿拼图了,当然要屏蔽一切影响因素。
“你娘去了何处?”
李渊还是在问这个问题。
李谨叹了一口气:“娘说,让你等她一会儿,你先把这俩小孩哄好。”
“……嗯。”
听到大儿子的话,李渊总算消停了。
他对两个孩子还是脾气很好的。
可惜两个孩子遗传了不知道谁的脾性,把他当成敌人般对待。
一个时辰过去了,李渊的脸黑得跟锅底一样。
第372章 恐慌
李渊面无表情地任由两个小孩把他当成大玩具,一会儿围着他转圈,一会儿要让他陪着玩捉迷藏,恨不得他一刻都不得闲。
他们是不怕他的——不知道沈知霜是怎么教导的这两个孩子,明明这一世他对他们的用心更少,偏偏他们同样是不怕他,还一直缠着他。
责任。
李渊想到这个词,他慢慢舒出一口气。
他终究还是得让自己恢复到父亲的状态里。
那么大的宫殿,好像跑不开两个小孩子。
一大堆的玩具,他们丢了玩,玩了丢。
一声声爹,更是让李渊的头皮微微发麻。
“爹爹辛苦了,我给你擦汗。”
看着小女儿跑过来给他擦汗,李渊的嘴角忍不住勾起一抹弧度。
果然还是女儿最乖巧。
然而,当他被女儿掏出的帕子甩了一身的水……他的笑容就消失不见了。
恶作剧得逞的李筠,笑得更欢了,她迈着小短腿快速跑开。
李渊当然不会跟自己的亲生骨肉计较,看着女儿跟儿子一样精力充沛,甚至看上去比儿子还要调皮,李渊恍惚了一瞬。
沈知霜从来不用性别来区分两个孩子的教育异同。
李筠跟所谓的淑女压根无缘。
沈知霜追求的教育理念就是解放天性,等他们长大了,再按照各自的性格和脾气确定教育途径。
两个小孩子,李渊看过他们长大后的样子,对于他们此刻的状态还是有一种说不出来的感慨。
果然,孩子都是后天教出来的。
如今他们跟小动物又有什么区别?
“爹,我来哄他们吧,你去换身衣服。”
看到妹妹恶作剧的成果,李谨唉声叹气地放下了手里的拼图,过去招呼两个小的,打算替换李渊。
李渊对大儿子投去了一抹赞许的目光。
他一点都没客气,立即就换衣服了。
只要能替他一会儿,谁都行。
李渊换好衣服出来,夜色也降临了,他一进去发现,殿里连灯都没点。
“李谨?李筠?李珩?”
李渊的表情变了。
他走了几步,猜测这一切可能都是沈知霜的计划。
可殿内一片漆黑,孩子们都不见了,他如何能不担心?
再怎么说,孩子到了他的手上,他就得看好。
然而殿内空荡荡的,没有一丝回音。
就连守在殿外的人都消失了。
就仿佛这么一瞬间,所有人都抛下了李渊。
李渊心里的恐慌感在蔓延。
但他清楚,自己不能慌张。
他不会再被任何人抛弃。
为了不让自己陷入不安定的情绪中,李渊站在原地,什么都不做,可他仍旧冷汗直流。
过了不知道多久,突然,在他不远处,在一个拐角,他看到了一盏灯,光亮洒满了整个屋子。
一阵清灵的声音响起。
是沈知霜和三个孩子的声音。
他们唱的是民间最流行的祝贺生辰的童谣。
李渊的心一下子落回了原地。
他看着那盏灯,它正慢慢地朝他而来。
这束光,带给了他生机,带走了他刚才那一瞬间的绝望和痛苦。
李渊终于明白,他如今还是害怕,害怕被抛弃。
他的世界是由沈知霜为他构建起来的,她一旦离开,那他就活不下去了。
李渊脑子里胡思乱想时,沈知霜也推着小车子,带着孩子们走到了他的面前。
车子上有着特制的蛋糕和灯。
今天沈知霜忙了一段时间,为的就是给他祝贺这个生日。
“生辰快乐。”
不知道宫人们是从哪里出来的,宫里面的灯又一盏盏被点亮了。
沈知霜柔和的眉眼就在他的面前。
李渊的眼眶通红。
他看着那个蛋糕,沈知霜做得很精心。
很多年了,上辈子,这辈子,一直都在为一块蛋糕耿耿于怀。
而两人经历的风雨让他不愿意再去想那些细枝末节的小事。
可沈知霜却为他想到了。
要不是孩子们在场,李渊不确定自己会不会真正地流下眼泪。
沈知霜倒是没搞吹蜡烛那一套。
古代人有点迷信,人死如灯灭,还是少吹为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