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了他的话,沈知霜重重松了一口气。
无论如何,能先不进宫,就是她的幸运。
李渊仿佛在沉思,手不断地抚摸着她的头发。
沈知霜没有打扰他。
她在陆府,消息闭塞,很多事都一知半解。
不过,看样子,李渊已经有了打算。
李渊把沈知霜送到了别院,他命令下人们好好对待沈知霜,自己先行离开了。
他是皇帝,又不是闲人,处理完了一桩烦心事,总是要回宫的。
“朕先回去,改日再来看你,别院的所有人都会听你指派,你若是闲来无事,也可出去逛逛。有什么想买的,找你的随身丫鬟要银子。”
沈知霜垂眸,轻声开口:"那日太过匆忙,我尚有几箱绣样与贴身物什遗在陆府,针脚线谱都是我多年的心血,实在……实在舍不得就此抛却。能否劳烦皇上差人帮我取回?"
想到了她的贴身丫鬟翠玉,她顿了顿,眼尾泛起微红,"还有...…还有我房里的丫鬟翠玉,她跟了我多年,我一走,她怕是要被陆家人卖了……"
说到这里,沈知霜语气更加严肃认真:"这些小事原不该劳烦您,可我心头实在牵挂,请您帮帮我。"
李渊果然没有拒绝,他语气非常温和:“都是小事,何必如此忐忑。你去写写,你到底需要什么,朕派人帮你一并取回。”
见到李渊答应了,沈知霜眼睛很亮:“多谢皇上,我这就去写张清单。"
她的高兴仿佛感染了李渊。
李渊想要伸手按沈知霜的下巴,可看到那块恼人的伤,他又收回手去。
他迅速俯身,吻住沈知霜的唇。
每次两人接吻,李渊就仿佛是打算这辈子都不放开她。
直到沈知霜鬓角微乱,呼吸困难,李渊才依依不舍地松开她的腰。
“还有什么需要,告诉伺候你的丫鬟,朕已经给你安排好人了,这别院里的所有人,都会为你做事。”
沈知霜点头。
李渊再次看了她一眼,这才转身,离开了别院。
他一走,沈知霜自然更轻松了。
李渊的压迫感,她至今还是不能忽视。
幸好,他是皇帝,不能长久留在宫外。
日子还是要过下去的。
即便她不再是陆致远的妻子,可她仍旧是沈知霜。
只要老天没收走她的命,沈知霜就不可能轻易服输。
她把李渊给她准备的人都叫在了一起,询问他们的姓名。
李渊对她倒是挺看重的,一个小小的别院,竟是藏龙卧虎,有不少高手。
沈知霜上辈子就是影后,跟不少的武术指导老师打交道,这些练家子的气质跟普通人完全不同。
李渊派给她的人,反倒普通人最少。
沈知霜自己住,被那么多人伺候,这才是封建时代的美妙之处。
譬如陆致远,他不就是被拥簇惯了,才受不了被冷待。
“你叫什么名字?”
看完了其他人,沈知霜让他们都下去,打算跟李渊提及的丫鬟先聊一聊。
“回娘子的话,奴婢没有名字,请夫人赐名。”
李渊安排给沈知霜的丫鬟,看上去其貌不扬,没有什么特殊之处。
可若是她真没本事,就不会被派来伺候沈知霜。
沈知霜看了那个丫鬟一眼:"你就叫福平吧——福气的福,平安的平。"
身若浮萍。
浮萍,福平,作为同音字,只换了个字,便是一个吉利的名字。
那丫鬟果然没有二话:"福平见过娘子。"
看着丫鬟恭敬的面容,沈知霜面上毫无表情。
别院是李渊的地界,她不能随心所欲,哪怕那个人如今对她算是宠爱。
她只缓慢开口:“你且说,我是否可以随意走动?"
"娘子尽可将自己当作主子。"福平语气恭谨,"陛下说过,府中上下皆为娘子效劳,您安好,大家才能安好。"
这话倒是清楚。
沈知霜瞥了她一眼,忽然有些想笑——原来自己也成了关系到别人性命荣辱的主子了。
她的心愿不过是不伤人、不被伤,寻个安稳处度日罢了。
可惜命运从不厚待她,更不会让所有人得偿所愿。
不过……沈知霜的眼神渐渐坚定起来。
人与天斗,其乐无穷。
她偏不认输。
哪怕这世上有再多不可为之事,她也要活得更好。
凭什么要用这时代的规训惩罚自己?
选择活下去,她就会好好活。
第396章 平行时空:伪善
与此同时,陆府。
陆承宗夫妇已回到府中,两人仿佛被抽走了所有生气。
即便知道儿子经历了一场大劫,侥幸安然无恙,可被儿子连累,被迫一大把年纪还要背井离乡,尤其是从世代居住的京城,迁往苦寒边陲小城,对他们而言,此等罪行与剜心剔骨无异。
可又能如何?
陛下已网开一面,至少留了陆致远一条命。
谁都知道,他所犯之罪,即便除去被人构陷的成分,仍是官场大忌。
陆承宗甚至怀疑,这孩子是否被人夺了魂——陆家从新朝建立之后,本就受尽冷眼,好容易有了翻身机会,那自然要紧紧抓住。
可陆致远却这般得意忘形,全然不似陆家作风。
如今,他虽保下了性命,却丢了安身立命的根基——他们带不走百年老宅,带不动满室藏书,到了离开之际,怕是连丫鬟仆人都带不走。
到时,可能唯有几箱旧物相随。
要去过苦日子了啊……
一想到这里,陆承宗长吁短叹,心里痛苦得不得了。
陆夫人更是神思恍惚,仿佛被什么魇住了。
“但凡致远有些警惕心,何至如此?我真是对他失望至极!我教了他那么多,他为何如此张狂!”
过了没一会儿,陆承宗又强打精神,仿佛自我安慰般道:“不过,既去了边陲,那便也要重整旗鼓,再接再厉。若是致远能从民生做起,一步一步往上走,说不定还能回到中心圈子——无论如何,身为陆家子弟,走到哪里,致远都要为祖上争光!”
话虽如此,可连陆承宗自己都觉得可笑——那等流放之地,光是过去都要花费几个月,陆致远已然得罪了圣驾,哪来的建功机会,哪还有回来的机遇?
除非新朝再次换旧朝……
他刚才那些话,归根结底,也不过是“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的自我安慰而已。
对于丈夫的话,陆夫人置若罔闻。
陆承宗唉声叹气结束,发现妻子没给半点回音,心中有些不满。
他偏头一看,见她脸色煞白,心里一惊,连忙问:“你这是怎么了?”
陆夫人转过头,她盯着丈夫,声音发颤:“事到如今,你为何还在想着儿子的前程!你可知,咱们儿媳妇为了儿子,宁愿将自己献上。如今,她已成了陛下的禁脔!我们此次能活命,全靠她!她是我们的恩人!”
陆承宗以为妻子魔怔了,非常不耐烦:“这时候提这些干什么?女人哪有家族基业重要!她侥幸被圣上看中,攀了高枝,是她的造化。至于恩人,那更是算不上。她有幸做了致远几年妻子,无所出,我们还没有休掉她,她就该感恩戴德,心甘情愿为陆家付出。更何况地牢中不是都说清了吗,从此以后,她与陆家再无干系。”
看着绝情的丈夫,陆夫人更是悲从中来:“你还有人性吗?伴君如伴虎,你为何不想想,知霜若被陛下厌弃,便是死无葬身之地!她本是臣子之妻,如何能突然便成了宫里的妃子!皇上不会有污点,错的都会是别人……咱们被偷偷安排地牢见她,不就证明了那位根本就不想让她暴露于人前!”
“到时,那位要是腻了,她该怎么办?”
面对妻子慷慨激昂的反驳,陆承宗打了个哈欠,起身道:“累了,我要去睡了,你发疯去别处。”
“你是不是已经习惯了?你妹妹不也是拿自己的一生为陆家铺路?”陆夫人看着丈夫的背影,突然冷声道,“她多次进宫,陆家人喜闻乐见,临到多年婚约到了履行的时刻,她以一根白绫保住了陆家的名声——你都忘了?”
陆承宗的脚步顿住!
他猛地回头,嘴角露出一分冷笑:“你少装慈悲!儿子和儿媳,你选哪个,你我都心知肚明。谁都比不上你十月怀胎生下来的孩子!既选了,便别发疯——更何况,有本事对陛下发火,冲我嚷什么?再提我妹妹,你就等着休书伺候吧!”
说罢,他甩袖进房。
顷刻间,卧房内鼾声如雷。
陆夫人脸色更加麻木了。
她原地伫立了片刻,犹豫了一番,还是去了婆母那里。
见到儿媳妇,陆致远的祖母躺在床上,眼神急切。
看出了婆婆的真实心情,陆夫人没有耽误,将陆致远的处置结果告知了老夫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