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死死盯着叶云承:“不要再吞吞吐吐,有话直说!”
叶云承再次对他拱手,这才慢慢道:“想必你应当记得,多年前您还在边塞时,凌靖岳对您极好,甚至当亲子看待。”
李渊的眉头皱得更紧:“凌靖岳与她有什么关系?”
“的确有些关联……当初老皇帝下旨赐婚,凌靖岳为了笼络您,想让您先挑那些京城贵女。”
李渊面无表情地看着叶云承,若是有人仔细观察他此刻的神色,必定能看出他在紧张,仿佛在害怕自己听到一些他会悔憾终生的真相。
“……那又如何?”
叶云承在李渊极具威胁的目光下,还是大着胆子把话给说明白了。
“当时,让您挑的那些贵女中,就有沈知霜。说来也真是巧合,您后来没选,那老皇帝给您赐婚,选定的又是沈家女……”
“不过,当时您直接选择了揭竿而起,脱离了凌靖岳自立为王,所以,这桩婚事也就不了了之了……”
李渊的大脑一片空白。
他盯着叶云承,突然间忘记了该如何言语。
叶云承不想多说,可他也不得不惊叹缘分的神奇。
李渊和沈知霜,明明在京城才相识,一人是至高无上的皇帝,一人是臣子之妻,可偏偏一切在冥冥之中早有定数。
若不是李渊提前造了反,等赐婚旨意颁下来,沈知霜便是他的妻子了。
毕竟皇命不可违抗。
那样一来,兴许两人的命运也会有所改变。
只可惜,时也,命也。
没人能猜得到下一步怎么走。
李渊几乎不敢相信自己听到的。
什么意思。
原来,他跟沈知霜差点成就了一桩姻缘?
不可能,这太好笑了。
李渊的表情有些说不出来的苍白。
叶云承默默叹息了一声,在李渊退下的命令中离开了御书房。
李渊不知道自己此刻在想什么。
在他看来,他和沈知霜,顶多就是帝王和妃子的关系。
沈知霜家世不显,又曾经嫁过人,他怎么能够逾越礼法,给她更高的位置。
一个贵妃之位,就能显示出他的诚意了。
可是,叶云承的话又让他内心有种说不出来的痛苦。
他不想相信那是真的。
可叶云承不会骗他。
所以,其实沈知霜有机会成为他的妻子,只是他先行一步,主动放弃了这个机会。
他放弃了娶沈知霜,她也就嫁给了陆致远,两人的距离瞬间犹如天堑。
原来,他们曾经相隔一步之遥,只要他点头,沈知霜就会是他的妻子……
李渊几乎可以想象得到,每次一见到沈知霜,他的内心就会泛起异样的情绪。
他又疯狂地想要得到她,爱怜她。
那么,当得知他的妻子是她,他必定会好好宠爱她,尊重她……
那应当是七八年前了吧,他们若是那时候成亲,沈知霜一定会心甘情愿地怀上他的孩子,与他并肩,不会逃离……
第436章 平行时空:是她
是的,李渊早已从谢云绮那里得知了全部的真相。
比如,沈知霜从来都不打算为他生儿育女。
她宁愿相信危险的谢家人,也不愿怀上他的孩子。
李渊满心憧憬着,这个女人能给他生个一儿半女,他们能拥有下一代,沈知霜却在承宠完百般算计,生怕有那么一丝意外,会留下他的种。
最开始得到真相,李渊恨得咬牙切齿。
要是沈知霜在他面前,他不知自己会对她做些什么。
可一转眼,又过去三年了。
李渊早已无法分辨他的情绪。
恨她吗?肯定是有的。
更多的,却是难以割舍的想念。
李渊命人去寻找沈知霜当年的画像,可他太过于自以为是了,那时候画像在边境,凌靖岳早就没了,他的府邸遭人劫掠,哪还剩什么画像。
更何况,之前他没选,如今找画像又有何用?
得知他曾有机会跟沈知霜做夫妻后,李渊喝得酩酊大醉。
第二日,他振奋精神,亲自开始追查那些武林高手的下落。
叶云承作为他的副手,更是指哪打哪。
李渊终究还是天赋不凡。
哪怕罗金刀隐匿踪迹,辗转了多个地方,李渊却还是抽丝剥茧,找到了许多蛛丝马迹。
手下在他的率领下,一层层查验,最终还是查到了梧桐镇。
“已经查出来了,罗金刀被通缉后,被一个姓沈的鳏夫收留,在他家的地下密室住了一段时日。”
当听到叶云承的汇报,李渊猛地抬起头,看向叶云承:“姓什么?”
叶云承艰难地重复了一遍:“……姓沈。”
谁都不是傻子。
当叶云承得知那个收留罗金刀的男子姓沈之后,他就隐隐约约,发现了他们的错漏之处。
三年过去了,他们的目标一直都集中于女子,无论是少女,年轻妇人还是老妇,他们都查了个遍。
可他们唯独没有往男子身上想。
想想也知道,一个从小深居后宅,读着女诫女德长大的大家闺秀,如何去扮演一个男子呢。
她知道男子的生活是什么模样么?
寻常女子,甚至连男子的步伐都很难学会。
可是,若是沈知霜不是寻常人呢?
她能逃过天罗地网,瞒天过海,离开京城,又为何不能假扮男子,在天下行走?
若是从这一点出发,那他们三年的努力就全都是白费了。
连叶云承都意识到了不妙,更何况李渊。
得知那个鳏夫姓沈后,李渊半晌静默不言。
御书房的气氛压抑到了极致,让人连呼吸都觉得困难。
过了不知道多久,李渊突然笑起来。
“沈知霜,我小看你了……”
他站起来:“去收拾一番,朕要亲自去梧桐镇看看!”
叶云承在这时候,将头低得更低:“陛下,还有一事,您得先听一听。”
不知为什么,李渊的心跳漏了一拍。
“你说。”
叶云承的吐字十分僵涩:“那姓沈的鳏夫,不是一个人居住,他还带着个两三岁的孩子……”
如遭雷击。
李渊在那一刹那,再也无法像正常人那样思考。
“你说什么?你再说一遍!”
李渊的眼睛不自觉地变红。
叶云承只能再重复一遍:“镇上的人都见到了,那姓沈的男子,带着他的儿子一起住在梧桐镇,他那儿子长得极为可爱,能说会道,很是机灵……”
李渊没有开口。
御书房针落可闻。
孩子。
李渊都以为自己是幻听了。
她还带着一个孩子?
这个孩子是谁的?
……会是他的吗?
李渊已经不想再去考虑了,此时他感觉自己的头仿佛有无数根针在扎。
他想不通很多事,但他知道自己如今最需要做的便是将那个女人抓回来,他一定要问清楚所有的一切!
“……去备车,朕要亲自去一探究竟。”
“是。”
叶云承没有出言劝阻。
毕竟有皇嗣这一层,陛下着急也是应当的。
一路快马加鞭,李渊赶到梧桐镇时,还是迟了一步。
他的人赶到梧桐镇时,沈知霜就早已逃之夭夭了,更不必说他。
李渊没有向镇上的百姓说明身份,甚至那些手下也不敢有任何泄露。
沈知霜虽是走了,但她还可能会回来。
他们要是闹出大动静,那必定要打草惊蛇。
李渊面无表情地踏进了沈知霜专门精心建造的那座房子。
当他踏进院子,一种莫名的熟悉感就冲击了他的心房。
等他真正走到屋内,李渊几乎可以断定。
沈知霜一定在这里住过。
在别院,她进行过相应的改造。
其实,她是一个对生活要求十分高的人。
正是看出了这一点,李渊才放心大胆地让她花银子。
他一定要把她养得十指不沾阳春水,让她只能生活在云端,无法再回归地面。
可是,沈知霜还是逃了。
这些年,李渊除了恨她,想她,还有一部分心情是担忧。
他怕她吃不好睡不好,怕她担惊受怕,风餐露宿。
如今看来,他的担忧完全没有用处。
沈知霜比他想象中更懂得生活。
一个普普通通的小院,竟充满了闲情逸致。
谁踏进了屋里,也会感叹主人的用心和自在。
李渊看到了很多精巧的工具,看到了很多本话本子。
沈知霜甚至还写过戏剧,那书架上有好几个她写的戏本子。
可能考虑到舟车劳顿,这些作品,她都留在了书房里。